靖安侯 第1024章

作者:漫客1

  沈毅輕輕點頭:“陛下生前,還在爲這對母子考慮……”

  “相比較三殿下……”

  沈毅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愛人,則爲之計深遠。

  洪德帝對惠妃母子的偏愛,是要遠超自己的原配孫皇后,以及其他所有皇子的。

  感慨了一句之後,沈毅看向高明,問道:“公公以後,都不回南京了?”

  “還回去做什麼?”

  高明低眉道:“惟終老於此,方能報答陛下聖恩於萬一。”

  沈毅微微嘆氣道:“公公不想念許家的幾個小娃娃?”

  許復這些年,與六娘生了四個孩子,這幾個孩子,基本上都是在高公公膝下長大,甚至不稱他爲叔祖,直接以大父相稱。

  十幾年來,高太監的精神寄託,多半在這些孩子身上。

  聽到沈毅這麼說,高明也有些黯然,默默說道:“有得必有失,他們也慢慢長大了,用不着我想念他們。”

  “許家將要搬到燕京來了。”

  沈毅看了一眼惠妃,確定她沒事之後,開口說道:“到時候,我給那幾個娃娃求幾塊腰牌,讓他們能常來探望高公公。”

  高明抬頭看了看沈毅,低聲道:“侯爺已經是當朝太師,卻還能爲咱家這一點小事上心,真是難得……”

  沈老爺搖頭,感慨道:“如今北方雖然在打仗,但是總體平穩,朝廷裏又有一幫子洪德朝的舊臣在打理,我實際上是個閒人。”

  “在我這裏,哪裏還有什麼大事。”

  沈某人揹着手,看向半空:“現在我所求,不過是當年的故人們,各有着落罷了。”

  高明抬頭看着沈毅,忽然說了一句。

  “侯爺……似乎有些老了。”

  沈毅搖頭,啞然一笑:“我與陛下同歲,可不是老了?”

  “不是身體老了。”

  高明默然道:“陛下大行之後,侯爺的心似乎老了。”

  沈毅嘆了口氣。

  “或許有一些罷,畢竟我是洪德朝的臣子,洪德朝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高明提醒道:“新主子即位,許復就不太合適做皇商了。”

  “嗯。”

  沈毅點頭道:“讓他到燕京來,就是爲了把琉璃廠交出去,至於其他的生意,不是很大,就讓他繼續辦着罷。”

  高太監默默低頭:“新主子,估計會顧及侯爺你,還會讓許復繼續掌事。”

  “那是新皇的事情。”

  沈老爺笑着說道:“我跟許復態度給出來了,將來就怨不到我們。”

  高公公長嘆道:“要是陛下尚在,便沒有那麼多事情了。”

  沈毅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惠妃娘娘才從享殿之中走出來,她擦了擦眼淚,看着沈毅與高明。

  “既然陛下不許我死。”

  她神色憔悴:“我就多活幾年。”

  惠妃娘娘欠身行禮:“麻煩沈侯爺了。”

  沈毅搖了搖頭,開口道:“娘娘今天,就先回城裏歇息一天,明日一早,我安排人送娘娘去福州。”

  惠妃點頭,轉頭對着高明高太監也深深一禮,垂淚道:“亡夫陵寢,託付公公您照看了。”

  這“亡夫”二字,讓高明也爲之動容,他低頭還禮,嘆了口氣。

  “娘娘也保重。”

  “陛下在天之靈,最掛念的,怕就是……”

  “娘娘母子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大陳看護人

  送走了惠妃娘娘之後,又過了兩天。

  沈侯府中,凌肅凌大將軍微微欠身,抱拳行禮:“沈公。”

  沈毅招手示意他坐下,然後開口說道:“見過陛下了。”

  凌肅點頭道:“見過了。”

  沈老爺伸手給他倒茶,問道:“陛下說什麼了?”

  “也沒有說什麼,賞了末將一些東西,並且說要給凌展升官加爵。”

  沈侯爺笑着說道:“凌展跟宗室是姻親,跟皇室關係的確近一些。”

  凌肅點頭道:“除此之外,陛下就沒有再說什麼了,只說讓末將好生領兵。”

  他看向沈毅,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問道:“沈公,末將所部,今後就一直駐紮在密雲了嗎?”

  沈毅想了想,回答道:“至少要等朝局穩定下來之後,你們才能動彈。”

  凌肅先是點頭,然後低着頭說道:“沈公,末將有一件事請求。”

  沈毅遞過去茶水,笑着說道:“你說。”

  “末將……”

  “想回臨海老家去了。”

  他抬頭看着沈毅,指了指自己兩鬢的白髮,低聲道:“當年跟着您的時候,末將才三十歲,二十多年過去,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

  “二十多年來,末將少有回到故鄉的時候,每年祭祖,都是孩子們代我去,末將……”

  “有些疲累了。”

  他看着沈毅,聲音低沉:“末將現在年紀也大了,早年身上的傷,現在也都一一找上門來了,年紀越大,越是思念故土。”

  沈毅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纔開口嘆道:“凌兄認真的?”

  “這如何能有假。”

  凌肅站了起來,躬身抱拳道:“沈公,外人可能以爲我凌肅喫裏扒外,或者覺得凌肅心思不定,但是二十多年來,凌肅從沒有在沈公面前,說過半句假話!”

  沈老爺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等後者落座之後,他低頭想了想,才默默說道:“五十多歲,正當年的時候,凌兄又不是那些五品六品的將官,新皇再給你加封,怕是要從一品了罷?”

  “不是品級的問題。”

  凌肅低着頭說道:“沈公,末將跟您說實話。”

  “從咱們打下燕京之後,從前的右路軍將領倒還好,薛將軍蘇將軍那裏的舊人,已經全然不認末將了。”

  “十幾年了,末將心裏一直不太痛快。”

  他看着沈毅,嘆了口氣:“末將自認自己是淮安軍人,但是他們卻已經不認了。”

  “再加上,這幾年的確是,年輕時候的傷病找上了末將,末將就想着,能不能回臺州老家去,安心休養幾年。”

  “一來是養養身體,二來落葉歸根。”

  沈老爺猶疑了片刻之後,開口道:“那凌兄的意思是,還是讓張猛接過你的位置?”

  凌肅低頭應是。

  “可是張猛,也沒有比凌兄小上幾歲。”

  沈毅嘆了口氣道:“這樣罷,凌兄再統兵三年,至少等新朝穩固了,再提這件事,三年之後,如果凌兄還是如是想,我替凌兄上書請辭。”

  沈毅都這麼說了,凌肅自然沒有辦法多說什麼,他只能點頭,然後嘆了口氣道:“沈公,整個淮安軍中。”

  他抬頭看着沈毅,目光有些哀傷。

  “末將對淮安軍的感情,是最深的。”

  沈毅緩緩點頭:“我知道,畢竟當初抗倭軍草創的時候,就是凌兄在主事。”

  凌肅起身告辭,嘆息道:“可是如今,末將已經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淮安軍人了。”

  沈老爺也站了起來,一路將他送了出去。

  “凌兄,淮安軍這個編制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隻要凌兄心裏。覺得自己是淮安軍人,那麼凌兄就是淮安軍人。”

  二人在侯府門口分別,臨走之前,沈毅叮囑道:“這幾年,凌兄注意多栽培栽培新人罷,不要等到十幾二十年後,當初的淮安軍成了又一個淮河水師。”

  凌肅回頭,深深低頭抱拳。

  “末將……遵命!”

  ……

  凌肅離開之後的當天下午,沈毅收到了一封來自於建康的急信,接到信之後,他猶豫了一下,便一路進了皇城,來到了中書尋到了正在處理政事的張簡張相公。

  如今的張簡,也得了個輔政的位置,因此在中書的話語權很大,幾乎可以跟宋垣分庭抗禮,在中書五相之中排行第二。

  見到沈毅之後,張相拉着沈毅落座,一邊給沈毅倒茶,一遍嘆了口氣:“新朝以後,中書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了,爲兄已經連續數日摸黑回家了,往年哪裏需要這麼忙碌?”

  沈毅接過茶水,抿了一口之後,默默說道:“往年,武皇帝幾乎每個晚上,都是熬到子夜的。”

  聽到這句話,張簡神情一滯,隨即苦笑道:“不提這個,提起這個我心裏不好受。”

  “世祖皇帝……太可惜了。”

  沈毅“嗯”了一聲,從袖子裏取出書信,遞給了張簡,默默說道:“我家三郎從建康寄過來的,趙師伯從知道武皇帝駕崩之後,便一病不起,這會兒已經病的很重了。”

  張簡連忙接過,拆開看了一遍之後,這位中書次相的表情,變得有些慌張。

  “恩師……恩師……”

  他重複了兩句之後,才喃喃道:“前幾天我還給恩師去了信,趙大在信裏說,恩師病的不是很重,這……這……”

  他有些慌了。

  “這可如何是好……”

  沈毅長嘆道:“趙師伯畢竟已經年過古稀了,驟然間傷了心,病情自然難好。”

  “趙二呢?”

  張簡問道:“趙二回去了沒有?”

  “前幾天就回去了,應該是趙家的大哥,給他單獨去了信。”

  張相低頭長嘆道:“按理說,我這個弟子,也應該回去看一看的,但是現在,中書實在是沒有辦法分身。”

  沈毅輕聲道:“師兄這個時候,自然不好離京,我倒是靜極思動,想要出去走動走動了。”

  張簡低頭喝茶,然後搖頭道:“子恆你更不能輕易離開建康了,等會爲兄讓張璉先趕回建康去。”

  沈老爺看了看張簡,半晌之後,才默然道:“不知不覺,長輩們……”

  張簡苦笑道:“子恆你不過四十出頭,爲兄已經年過半百了。”

  “咱們這個年歲,有些事情不得不去面對。”

  張相公看着沈毅,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子恆今後打算做什麼?還要繼續領兵,去征討遼東和討伐韃靼麼?”

  聽張簡這麼問,沈毅認真想了想,回答道:“遼東應該就是蘇定跟淵兒他們去打了,至於韃靼……該打還是要打,但是他們騎兵太過靈活,贏他們不難,想要剿滅他們太難。”

  “與其打韃靼,不如窮韃靼。”

  “如何對付韃靼人,我已經列入計劃之中了,將來一點一點推進就行了。”

  沈老爺低頭喝茶,繼續說道:“至於師兄問我要做什麼……”

  他嘆了口氣:“老實說,我現在想回南京去探望探望趙師伯,然後從南京轉道江都,回老家去清閒個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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