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這一日,沈侯爺親自送別了老夥計。
這一日,天地同悲。
隨着皇宮喪鐘響動,整個燕京城裏的百姓都跪了一地,不少人都爲之落淚。
洪德皇帝,在民間的聲望,是極高的。
哪怕是他剛到北邊不過兩年時間。
畢竟大陳入主北方之後,老百姓的生活是的的確確的好了起來。
至於燕京城裏的權貴人家,尤其是家裏有做官的,更是最快的速度掛起了白幡,人人着素。
與此同時,城外一支禁軍,在禁軍指揮使劉博的帶領下,進駐燕京城,防止有人在這個當口生亂。
這一衛五千人禁軍,進城之後,由輔政大臣裴俊統領,歸沈毅節制。
……
天子殯天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往天下各地。
兩天之後的南京城裏,還在主持南京事務的趙昌平,收到了燕京急遞之後,兩眼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
伴隨着建康皇宮掛起白幡,鐘聲響動。
整個建康城,家家起靈,戶戶着素。
哭聲遍傳建康。
彷彿是這座養育了洪德帝的城市,在爲自己的孩子離世,而感到哀傷,在爲之哭泣。
百姓自發走出門戶,不少百姓跪在道路兩邊,號啕大哭。
畢竟……這是在位三十多年的聖天子,是仁德之君,百姓們都是念着他的恩德的。
除了建康之外,其他各地也陸續收到了皇帝殯天的消息。
山西大同。
薛威薛大將軍,此時正在城外觀戰,在他前方不遠處,鍾明鍾將軍領着一衛玄甲軍精騎,衝出大同關隘,與一支韃靼騎兵正面碰上,雙方廝殺在了一起,向來以速度見長的韃靼人,應是被鍾明所部死死咬住,動彈不得。
雙方激戰正酣。
薛大將軍身後,也已經長成的大小子薛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爹,您讓我去衝一陣罷!鍾叔這仗,打的太痛快了!”
薛威回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悶聲道:“好生觀戰,多看多學,將來有的是你衝陣的時候。”
薛北撓了撓頭,低頭應了聲是,然後又想起來一件事,開口道:“爹,沈伯家裏的女兒成婚,咱們家怎麼連個人也沒去?您跟沈伯伯鬧彆扭了?”
薛威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兒子,毫不留情的一腳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沒好氣的說道:“狗屁不懂,亂說什麼?”
沈淵還在燕京,那麼薛威一家就不能去燕京,去了就可能出不來。
這是薛威與沈毅當初定下來的約定,一直到今天,薛大將軍都一直在奉行這個約定,從來沒有過半點懈怠。
父子倆正在說話的時候,遠處有一騎急匆匆奔了過來,直接半跪在薛威面前,聲音沙啞:“大將軍,六百里加急!”
薛威看了他一眼,皺眉道:“出什麼事了?”
“陛下……”
這人嚥了口口水,低頭道:“殯天了……”
聽到這三個字,即便是大大咧咧的薛威,也忍不住有些動容,他抬頭看了看天,又扭頭看向燕京方向,緩緩跪在地上,對着燕京三叩首。
薛北也跟着跪在地上,叩首行禮。
起身之後,過了好一會兒,薛大將軍才緩緩說道:“鳴金。”
薛北看向遠方。
“爹,鍾叔就快要……”
“你耳朵聾了?”
薛大將軍怒吼了一聲:“鳴金!”
這一句,把薛北嚇了個屁滾尿流,他連忙讓人敲響銅鐘,淮安軍向來講究令行禁止,這會兒哪怕鍾明已經佔了些許上風,也很快開始收攏陣型,半個時辰之後,鍾明快馬奔了回來,跳下馬匹之後,低頭抱拳:“大將軍!”
他看向薛威,問道:“出什麼事了?”
薛威拍了拍鍾明的肩膀,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駕崩了。”
“啊?”
鍾明驚呼了一聲,隨即這位鍾將軍也是眼眶發紅,跪地朝着燕京方向叩首,然後站了起來,聲音沙啞:“大將軍,班師回大同罷。”
“嗯。”
薛大將軍長嘆了一口氣。
“回大同。”
一斜R,掉頭轉回大同,進了大同關之後,在關城上掛上了白幡。
這會兒還有兩天就要過年了,大同也沒了慶祝年關的心思,城頭上都掛上了白布。
到了過年這天,有韃靼部使者進入大同關城,面見薛威,見到薛威之後,這韃靼人半跪在地上,低頭道:“韃靼大汗之子阿穆託,奉父汗之命,祭拜大陳天子。”
薛威看了看這人,面無表情:“你要去哪裏?”
阿穆託神色平靜,抬頭看着薛威:“回大將軍,在下要去燕京,拜祭大陳天子在天之靈。”
薛威問道:“那這仗,打是不打了?”
“父汗說。”
阿穆託低頭道:“拜祭完大陳天子之後,咱們再繼續打。”
薛威悶哼了一聲,隨即大手一揮。
“放行。”
……
高麗國。
駐兵高麗的,統共是十個千戶營,一萬餘人。
此時沈淵不在,高麗駐軍是蘇定之子蘇方在統領,人稱小蘇將軍。
這位小蘇將軍也在年關的時候,收到了來自於父親的傳信。
他是生在洪德朝,長在洪德朝,對於天子的感情,比起父輩絲毫不差,收到了消息之後,小蘇將軍也忍不住有些傷心,他下令全軍縞素,然後又頭戴白巾,快馬奔到了高麗的國都開城,面見了高麗王。
“大陳聖天子駕崩,開城全城縞素,爲我陛下祭!”
高麗王面對蘇方,也是戰戰兢兢,再加上他也的確尊敬洪德帝,於是連忙點頭答應。
很快,開城也全城着素,掛起來白幡。
這一抹淒涼的白色,從燕京向外蔓延,短短几天時間,北到山海關,南到南越,各地都如同落雪一般,變成了雪白一片。
便是山野民間,也有不少人自覺爲洪德帝帶孝。
一轉眼,年關過去。
經過中書商議,新皇點頭,大年初一這一天,大陳改元建隆。
這一年,原本的洪德三十三年,正式改元爲建隆元年。
而皇帝在二十七日之後,除孝服,開始臨朝理政。
登基大典還沒有來得及舉行,幾道聖旨就從朝廷下發了下來。
第一道聖旨,是加封沈桑桑爲皇后,同時大赦天下。
第二道聖旨,獎賞百官,同時加封幾位中書宰相爲東宮三師。
而第三道聖旨,則是單下給沈毅一個人的。
新皇除孝服第一日,聖旨便送到了沈毅府上,正式敕封靖安侯沈毅,爲太師。
至此,二十多年江都出身的那個讀書人,徹底做到了人臣極致,官居太師,位列一品,輔政朝廷,同時兼理北方諸軍事。
任誰見到他,都得稱一聲沈公,稱一聲沈太師。
而這一天,沈太師入宮謝恩之後,沈家的兩個兒子,也先後離開家裏。
沈濟去往南京,代替沈毅探望病重的趙昌平。
而沈淵則是離家北上,回到高麗軍中。
沈府家門口,沈侯爺拍了拍沈濟的肩膀,開口道:“這一路上不可拖延,到了南京之後,如果你師伯祖病重,便通過邸報司送信回來,爲父親自去一趟南京。”
沈濟低頭應是。
沈老爺又看向沈淵,緩緩說道。
“到了北邊,多用點心。”
沈淵與沈濟都跪在沈毅面前,低頭叩首。
“孩兒領命。”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新員工與老員工
皇帝新喪,燕京城裏事情多多。
原本沈某人因爲實職是北直隸總督,在燕京衙門裏其實沒有差事,是個閒差,還可以空閒下來歇一歇,現在他成了輔政,新帝以及其他幾個大臣有事沒事,便會請他過去議事,倒讓沈毅有些不太習慣。
兩個兒子都離開之後,沈毅也沒有能在家裏歇息太久,當天下午,就被請到了宮裏議事。
議事堂裏,其他幾個宰相都已經到場,沈毅走進議事堂之後,腥思娂娖鹕恚诜Q太師。
沈老爺往下壓了壓手,默默說道:“諸公不必客氣。”
等沈太師坐下之後,腥瞬旁僖淮温渥蛞憧聪蛩卧瑔柕溃骸八蜗嘟形疫^來,是有什麼要緊事麼?”
“大行皇帝,後天就要葬入地宮,請太師過來,主要是爲了議一議,還有什麼遺漏的事情沒有?”
沈毅想了想,看向腥耍_口道:“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但是有一點,就是大行皇帝的廟號。”
沈毅開口道:“我提議,上廟號世祖。”
幾位宰相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宋相公才低聲道:“太師,這世字是要世系遷移,才比較合適,大行皇帝是穆宗皇帝的嫡長子,世系未曾移動,是不是不妥?”
沈毅默默說道:“世系未動,但是朝廷卻動了,大行皇帝帶領大陳,由建康打到燕京,建立了豐功偉業。”
“細論起來,就當是世宗皇帝失卻半座社稷,被逼南移,大行皇帝篳路藍縷,終於重獲社稷神器。”
“這樣一個世字,是不是就能說的通了?”
以洪德帝的功業,上一個“祖”字沒有人能反對,但是太高中世四個廟號,其他太祖高祖自然不合適,中祖更加古怪,從未有過。
因此,只有世祖最爲合適。
哪怕牽強了一些,沈某人也是要強行推下去的。
宋垣等人對視了一眼,交換了意見,然後開口道:“那就按太師的意思,報稟陛下罷。”
這些讀書人出身的宰相們,這會兒其實是想給洪德帝上一個“中宗”的廟號的,畢竟這個廟號確實最爲妥帖。
不過沈侯爺現在話語權很重,他既然堅持世祖,這些宰相們自然要給他一點薄面。
沈毅“嗯”了一聲,開口道:“一會兒宋相擬訂文書,沈某去稟報陛下。”
“好。”
幾個宰相在一起合計了一下,給洪德帝擬訂了一個整整十一個字的諡號。
諡號雖然很長,但是還是一個“武”字。
也就是說,傳之後世的時候,後人稱呼起洪德皇帝,就會是大陳世祖武皇帝李穂!
敲定下來之後,沈毅帶着幾個宰相一起簽訂的文書,離開了中書,一路進了皇城。
此時的新帝,已經入住德慶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