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很快,沈侯爺駕到的消息傳遍中書,其他幾個宰相也都紛紛出面,來向沈毅行禮。
尤其是周元朗,態度依舊十分謙恭,對着沈毅恭謹低頭拱手行禮:“沈侯爺。”
沈老爺微笑還禮:“周相。”
“不敢當。”
周元朗連忙說道:“侯爺這麼稱呼,真是折煞下官了。”
沈毅搖頭道:“周相已經貴爲宰相,朝廷裏還有誰能讓你做下官?謙虛一些是好事,太謙虛就有些傲氣了。”
說完這句話,沈老爺正準備往前走,就看到太子殿下已經從議事堂班房裏走了出來,還沒有靠近,他就遠遠的拱手行禮,等離得近了,他才滿臉笑容的說道:“沈師怎麼來了?”
沈毅現在是太子太師,也就是未來的帝師,雖然二人之間沒有師徒之實,但是確有師徒之名。
沈毅微微欠身道:“來與殿下,稟報一些事情。”
“沈師太客氣了。”
他拉着沈毅的衣袖,朝着自己的班房走去,一邊走一邊笑着說道:“您有什麼事,打聲招呼,我就去您家裏了,怎麼還讓您親自跑這一趟?”
沈老爺笑而不語,一路跟着太子,進了班房。
這是太子殿下的獨立辦公室,這會兒辦公室裏有兩個看起來二三十歲的書辦,一個正在低頭書寫,另一個則是在整理文書。
應當是東宮的班底。
太子殿下看了一眼兩個人,開口道:“都出去,都出去。”
二人連忙站了起來,對着太子與沈毅行禮之後,退了出去。
等人都離開之後就,太子殿下就換了稱呼,笑着說道:“叔父您親自過來,有什麼要緊事嗎?”
“有的。”
沈老爺在袖子裏,摸索出了一個小盒子,兩隻手捧着,遞到太子面前,正色道:“臣有一件禮物送給殿下。”
太子伸手接過,一邊打開,一邊笑着說道:“什麼東西,值得叔父親自跑這一趟?”
盒子緩緩打開。
一方只有兩個銅錢大小的印章,靜靜的躺在盒子裏。
太子看了一眼。
“叔父,這似乎是……”
“官印啊。”
“是官印。”
沈毅笑着說道:“這是陛下前些年賜給我,督掌北境諸軍事的官印,上面刻着北直隸行軍帥印幾個字。”
太子殿下嚇了一跳,手中的官印都差點掉在地上,他連忙把官印放在盒子裏,合上盒子之後,如避蛇蠍一般丟在了桌子上。
“叔父,您給我這東西做什麼?!”
他看向沈毅,目光裏已經有些怒意了。
“您不要害我!”
沈毅神色平靜道:“殿下怎麼想不明白呢?”
“殿下現在,已經總攬朝政,城外的禁軍,也隨時可以調得動。”
“有我這塊官印,殿下……”
沈老爺語氣溫柔,循循善誘:“殿下就可以,調動駐紮在密雲的凌肅所部,讓凌肅所部與燕京城外的禁軍換防。”
“凌肅所部認印不認人,只憑借我這一方印,就可以全然調動他們。”
太子殿下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看着沈毅,目光裏充滿了四個字。
不可思議!
“叔父……”
太子殿下手都有些發抖了。
“您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帜妫钦D九族的!”
沈毅微微皺眉,看向太子,開口道:“陛下讓殿下執掌中樞,不就是想看看殿下有沒有攫取權力,掌控權力的本事麼?”
“如今,我將這印給殿下送來,殿下一旦完成換防,那麼京城內外的權力,就全部掌握在了殿下一個人手裏。”
“那時候,殿下才是真正的儲君,也是唯一的,不可動搖的儲君。”
太子李容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毅,寬大袍服下面的兩隻手,都在不住的發抖。
見李容不說話,沈老爺想了想,隨即明白了過來:“是了,殿下大約是不太相信我,也不太放心我。”
“這樣罷,殿下收下這方印之後,我立刻向朝廷告假,離開燕京,回江都探望老父。”
“殿下以爲如何?”
太子殿下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艱難的嚥了口口水,他看着沈毅,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上前抓住沈毅的衣袖,咬牙道:“叔父,您方纔那番話,太大逆不道了。”
“孤要帶你去見父皇,請他老人家定奪你的罪過!”
沈毅沒有動彈,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太子。
“我原先還以爲,太子殿下膽子很大呢。”
“不曾想……”
沈老爺看着太子,搖頭感慨:“殿下的膽子,似乎也沒有我聽聞中那麼大。”
太子看向沈毅,深深皺眉。
“叔父這話從何說起?”
沈毅依舊笑意盈盈,反問回答。
“禁衛都敢調,怎麼邊軍卻不敢調了?”
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最可怕的敵人
簡單一句話,讓太子殿下嚇得眼皮子直跳。
他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毅,半天才嚥了口口水,開口問道:“叔……叔父,是父皇讓您過來的?”
沈毅搖頭,不過並沒有否認,而是淡淡的說道:“我不能說。”
“看樣子,殿下是真的試圖調換宮廷宿衛了?”
大陳的京都禁軍之中,分出了差不多一個衛所的兵力,留在京城裏,作爲皇帝的禁衛。
而這些禁衛,一般由勳貴的子弟充任,餘下的則是要經過嚴格的篩選,要求家世清白,三代之內都不能有犯罪記錄。
而這支禁衛,也是皇帝最後一層衣甲,誰都不能動。
太子殿下深呼吸了一口氣,連忙拉着沈毅坐了下來,低聲道:“叔父,您聽我解釋,事情是這個樣子。”
“前段時間,禁衛的兩個百戶營因爲口角爭鬥了起來,最後還產生了械鬥,傷了十好幾個不說,還有兩個重傷,差點就一命嗚呼了。”
“但是禁衛的人數不能少,事情報到我這裏的時候,我只能讓禁軍再選人充入禁衛之中了。”
“天地可鑑。”
太子殿下慌慌張張的說道:“選拔禁衛的過程,我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這件事中書幾位宰相,也可以替我作證,叔父……”
他低着頭說道:“侄兒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內廷宿衛啊!現在父皇躲着不見人,只有您能見到父皇,求您轉告父皇……”
“侄兒真的是冤枉的!”
沈老爺上下看了看太子,然後輕聲笑道:“太子殿下,這種時候就沒有必要裝傻了罷,事情到底是什麼模樣,殿下應該比我更清楚。”
“禁衛中的兩個百戶營,是怎麼打起來的?”
“事後負責選拔新人禁軍將領……又是誰?”
沈毅默默說道:“要是事情不反常,這件事情驚動不了殿下家裏的大人,禁軍那位將軍,是去孫家喫過飯的罷?”
太子殿下臉色微變:“叔父,這個我真不知情……”
“殿下要是不知情,那就更糟糕了。”
沈老爺兩隻手攏在袖子裏,輕聲說道:“那就說明,殿下坐在這個位置上,卻對孫家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們甚至會打着殿下您的名義,去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想而知,有朝一日,如果他們有什麼異心,殿下也反抗不得他們,只能被他們裹挾。”
沈老爺兩隻手攏在袖子裏,看向太子,笑着說道:“殿下想好怎麼回話了嗎?”
太子抬頭看着沈毅,訥訥不語。
沈毅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看來,這件事殿下是知情的。”
太子殿下都快要哭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了咬牙,開口道:“叔父,我跟您說實話罷……”
“前些日子,他們找到我,說是想要將幾個勳貴家的子弟安排進禁衛之中,我沒有細想,就同意了……”
“這事……”
他苦着個臉:“我沒想到會鬧的這麼大。”
沈老爺靜靜的看着他,沒有說話。
他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了,哪怕是二十年前,太子的這種說辭,也瞞不過他。
很明顯,這件事的原委不是向太子說的那樣,能夠觸碰到禁衛,一定是他跟他那些“狗頭軍師”們,詳細討論過的。
這件事如果悄無聲息的做成了,那麼太子殿下一定會繼續做下去,用自己的人,開始慢慢替換掉禁衛裏的一些基層將領,從而完成對禁衛的掌控。
而如果被發現了,那就是眼下這麼一套說辭,聽起來似乎只是小問題,沒有什麼大錯。
見沈毅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太子殿下忍不住有些心虛,他低着頭說道:“叔父,我等會便進宮去,向父皇當面請罪……”
沈老爺微微搖頭,輕聲道:“殿下,這事陛下既然裝作不知道,那麼殿下就也要裝作陛下不知道。”
“一旦陛下那裏知道了,可能事情就會不好收場了。”
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殿下也知道,我現在在京城裏,差不多是個閒差,沒有什麼確切的職位,我無權管殿下的事情,更無權插手禁衛。”
“因此我今天過來,只是向殿下說說閒話。”
沈老爺微微低頭道:“殿下可以理解爲,我給殿下提了個醒,我走之後,殿下只當我沒有來過。”
說到這裏,沈某人欠身拱手道:“若是殿下覺得,我今天衝撞了殿下……”
他嘆了口氣道:“那麼臣沈毅,甘領罪罰。”
太子殿下慌忙起身,將沈毅攙扶了起來。
他這會兒,多少也明白了一些沈毅今天的來意,太子殿下低頭道:“叔父能來這一趟,侄兒感激您還來不及,哪裏能有什麼罪罰……”
“您快來起來。”
太子殿下拉着沈老爺的胳膊,眼眶有些發紅:“叔父,侄兒年紀還小,驟然處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都不太懂,有時候不得不倚仗着他們,實非侄兒本意。”
“您是太子太師,也是將來的帝師,很多事情您要是願意搭把手,侄兒便誰也不需要倚仗了……”
沈毅搖頭道:“殿下,陛下讓您過來監國,便是在考驗殿下的能力,有陛下在,朝廷誰也動搖不了殿下,殿下需要倚仗誰?”
“這個時候,殿下要靠自己。”
“也只能依靠自己。”
太子殿下心神一震,隨即深深低頭:“多謝叔父教誨……”
……
片刻之後,太子殿下與沈毅一起出了班房,太子召集了幾位宰相,說了一句身體不適,就告別了沈毅與幾位宰相,回東宮去了。
而沈老爺正要離開的時候,卻被張簡一把拽住,張相將沈老爺拉到自己的公房之中,神色古怪:“子恆,你同太子說什麼了?”
沈老爺笑着說道:“沒有什麼,只是一些關於邊軍的公事,向太子殿下彙報了一番。”
“盡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