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巫師日記 第80章

作者:今奈

  “潘妮,”索爾終於開口,“你能看見別人的惡夢,多半是因爲你的眼睛。如果有個機會拿掉你的眼睛……你願意嗎?”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半晌,潘妮用兩隻瘦小的手掌擋住眼睛。

  “不要!”

  索爾站起來,潘妮聽到他的動作,一邊捂眼一邊抬頭。

  “不要!”潘妮又重複了一遍,態度很堅決。

  索爾的手按在潘妮的手背上,黑色的觸手從他脖子後面鑽出來,徐徐環繞上小女孩的手臂,只要索爾一聲令下,它就會拉開女孩的手臂,任由索爾施爲。

  “搶小孩子的東西會變小狗。”潘妮威脅着索爾。

  索爾慢慢收回手,小藻有些遺憾地跟着收回觸手。

  “這對眼睛對你來說很危險。希望你能早些改變主意。”

  潘妮聽到索爾的腳步聲在向門口移動,然後又是抬步跨過門檻的聲音。

  她彷彿忘記了索爾剛剛要搶她的東西,連忙放下手,拄在木牀上,有點兒着急地問:“索爾哥哥你去哪?”

  “出去找活。”

  接着是大門合上並上鎖的聲音。

  潘妮呆坐在原地,想着索爾哥哥是不是生氣了。他聲音裏的情緒比阿達的難分辨。

  潘妮摸摸自己的眼睛。

  她只是覺得,如果這裏只剩下兩個洞的話,那她就不好看了吧?

  沒多久,潘妮又開始覺得無聊了。

  如果索爾哥哥以後能多陪她玩一會兒,那眼睛變黑洞就變黑洞吧。

  她的手碰到一旁的水壺,明明覺得很渴,卻不想喝,只嘟着嘴,將水壺推遠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敲窗框。

  “小潘妮~”傑伊斯叔叔的聲音響起。

  潘妮熟練地爬回櫃子,臉貼着窗戶,“阿達不讓我理你。”

  “別聽你那笨蛋哥哥的。”

  “嗯,潘妮也覺得阿達是笨蛋。”

  ……

  索爾又在磨帆鎮上逛了一圈,基本搞清楚了“聖果”,“養母”的關係。

  這磨聲果可能和巫師塔的伴生花差不多,都喜歡吸食亡者的氣息,只是磨聲果喜歡的大概是新鮮少女味道。

  他不禁回想起某個叫佩姬的學姐,當初爲了將惡靈引到他身上,臨時用一塊鮮嫩的大腿皮膚製造了一張混淆惡靈感官的面具。

  難道磨聲果和惡靈的品味一樣?

  溜達其間,索爾又潛入種植着磨聲果的空地附近,那裏依舊聚集着小鎮中最強的守衛,卻沒有看到被早上被抓走少女的蹤影。

  難道滋養磨聲果的過程不需要在磨聲果田地裏進行嗎?

  但他很快注意到,昨夜還封得嚴實的那座三層塔樓,大門被打開了一道小縫。

  那小塔樓是木石混合的結構,看上去年代久遠,搖搖欲墜,但下一秒又讓人覺得堅不可摧,會永遠地屹立在那裏。

  塔樓四周沒有人守衛。

  半開的門看上去,像是在邀請某人入內。

  索爾從心地看了一眼日記。

  日記不搭理他。

  倒是小藻跑出來,貼了貼他的臉。

  “那裏有靈體嗎?”

  小藻前後晃了一下觸手。

  索爾摸摸小藻的觸手尖兒,讓它回去。

  小藻向來是比日記聽話的,一瞬間就縮沒影了。

  索爾一直等到天快黑了,纔回到阿達所在的小院。

  只是他剛一靠近,便聽到院子裏傳來驚天的響聲,還有阿達那憤怒至極的叫喊。

  “我讓你離她遠一點!!!”

  索爾穿過大門,看見院子裏一片狼藉。

  掛在院子裏的繩子有幾根掉下來,衣服鞋子灑了一地。

  原本放在院子裏的一些雜物也有很多被撞倒。

  一個女人在窗戶後面偷窺着,注意到索爾的視線,身影立刻消失。

  狼藉小院中央,是滿臉通紅、喘着粗氣的阿達,還有倒在地上、依舊勾嘴嬉笑的傑伊斯。

  而阿達家的大門打開着,掛在門上的鎖被彎曲折斷,一半在地上,一半鬆垮垮地掛在門上。

第一百零二章 你的夢,好嚇人

  “你緊張什麼,我不過是看潘妮一個人太無聊了,想帶她出去溜一圈。”

  “胡說!要不是我回來的早,潘妮肯定就被你拐跑了!”

  阿達越想越後怕,又舉着拳頭衝了上去。

  傑伊斯一股腦兒從地上爬起來,閃躲兩下,第三下時,一把握住了阿達的拳頭。

  “好了好了,再打下去我就要還手了。”傑伊斯語氣張揚了些,突然看見從窗縫裏露出來的一截瘦小的手指,臉上的不屑收了一些。

  “你也不可能永遠藏着潘妮。”傑伊斯整理了一下領子,單手用力,就將阿達推了回去。

  阿達向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門上叮咣作響。

  他氣得渾身都在顫抖,兩隻手緊緊攥着,骨節發白。

  傑伊斯沒有再理會阿達,他知道後者是不敢真的跟他打起來的。

  因爲阿達完全打不過他。

  這次他在途經索爾的時候,側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呦,找到活了?”

  索爾沒說話,傑伊斯用拇指點點身後,“你倒是可以讓阿達養你。反正他腦子不好使。”

  在傑伊斯離開後,索爾才靠近阿達,“你沒事吧?”

  “沒事!”阿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低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到院子裏收拾一地的狼藉。

  索爾沒去幫忙,而是走進房間去看潘妮。

  潘妮難得站在地上,臉上略微有些不知所措,銀色星空般的雙眸失去了神采。

  “索爾哥哥,”她聽見索爾靠近,再次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我爲什麼不能出去呢?”

  “外面……”索爾咂摸一下嘴,“挺亂的。”

  “哦。”潘妮的聲音有些低沉。

  她走回牀上,摸開櫃門,整個人鑽了進去。

  外面阿達收拾完後,走回屋子。

  他看見潘妮不在,而櫃門緊閉,走過去低聲說了什麼。

  隨後阿達來到索爾面前。

  “你,你再在這裏住三天,就走吧。我記得鎮上有包住的活計,就是累了點。你要是實在受不了,就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許是這兩天索爾的“遊手好閒”和“冷眼旁觀”終於觸發了阿達的底線,他開口給索爾指定了留宿的最後期限。

  “好。”索爾點點頭,跑到桌子上,背對着阿達躺下。

  屋子裏很安靜,只有阿達長長的嘆息聲。

  晚上,索爾難得小睡了一會兒。

  這一次,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做夢了。

  夢中,他回到了屍房,躺在了傳送帶上。

  經過他手處理的上百具屍體,圍站在他身邊。

  一個頭顱被劈成兩半的屍體,手裏拿着一把砍刀,正瞄着索爾的頭蓋骨。

  一個四分五裂,但是通過堆積木方式疊在一起的肉塊,頂着一把錘子,搖搖欲墜。

  “索爾。”

  有人在叫他。

  索爾推開那些試圖把自己大卸八塊的屍體們,從傳送臺上坐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屍體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

  屍體外圍,站着一身粉色繃帶的戈爾薩。

  即使知道自己在夢裏,索爾也對塔主很是恭敬。

  “塔主。”

  戈爾薩以無比怪異的動作舉起兩隻手,從頭開始,一點點拆解他的繃帶。

  而繃帶下面……

  什麼都沒有。

  索爾慢慢張大嘴巴,驚訝於自己在夢中對塔主身份的猜測。

  難道這就是潛意識?

  繃帶拆解到眼睛那裏,兩個銀色的眼球掉到地上。

  戈爾薩的嘴巴還在說話。

  “索爾,你知道我爲什麼讓你研究靈魂嗎?”

  戈爾薩周身的繃帶突然同時失去支持,落到地上,但他的聲音還在持續。

  “你說,只有靈魂,算不算活着呢?”

  屍體們重新圍上來,有嘴沒嘴的都在發出聲音。

  “只有靈魂,可以這樣活着嗎?”

  “索爾哥哥!索爾哥哥!”女孩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

  “怎麼了,潘妮?”索爾一翻身坐起來。

  黑暗中看不清潘妮的表情,但她拉着索爾衣襟的手在輕輕顫抖。

  “索爾哥哥,你別睡覺了。”

  “你的夢,好嚇人。”

  潘妮剛剛也在自己夢中嗎?

  索爾完全沒有感覺。

  他揉了一下有些昏沉的額頭,輕輕拍拍潘妮的手,低聲道:“好的,索爾哥哥不睡了。潘妮不怕,夢都是假的,回去睡吧。”

  在潘妮恍惚間,索爾接連對她施展了一個修復微傷和提升抗力。

  這是他目前掌握的,唯二對人體有益的巫術。

  沒辦法,若潘妮一直沉浸在索爾的夢境中,瘋掉都會是她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