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巫師日記 第609章

作者:今奈

  莉亞知道自己成功了,“爲了三年後黑潮來臨時,裁決庭能將最多的精力放在抵禦黑潮上。”

  “這麼大公無私?可是你告訴我斯圖亞特的消息,就不怕讓我和弗立姆決裂,導致裁決庭分崩離析,最後無法組織有效的對抗黑潮的行動嗎?”

  莉亞仰着頭,“我知道您不會的,您比所有人都珍視黑炎帝國和您的子民。”

  艾洛抵着下巴的手掌移到眉骨,冷冽的眼神襲來,“所以你主動挑明這件事,就是爲了勸我看顧大局,忍了弗立姆這一次?”

  莉亞肢體在輕輕地顫動,就像被人脫光了扔進冰冷的海水中。

  她的牙齒不斷地打顫,就連聲音都有些不連貫,“不,不能忍。忍了一次,就,就會有下一次。他已經把裁決庭看作私有物,甚至把裁決庭看得比奈弗萊特還要重要。”

  說話間,寒意在下降,最後消失,莉亞的聲音也不再發抖。

  艾洛輕輕向後一靠,“說吧,你們想怎麼做?”

  他並沒有被莉亞的話語激起抵抗情緒,在艾洛看來,無論是他對弗立姆的妥協,還是和弗立姆爭執到引發地震,歸根結底都是爲了讓奈弗萊特這片大陸能在黑潮的侵蝕中堅持下去。

  如果莉亞向他提議直接跟弗立姆決裂,兩方大打出手,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反而可能因此直接把莉亞交給弗立姆處理。這看似不近人情的一幕,也都是爲了裁決庭的穩定。

  沒有裁決庭,光依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護不住黑炎。

  然而莉亞接下來的話,卻並不是挑撥兩人的關係。

  “艾洛陛下,我們都承認,在弗立姆庭主心中,保護奈弗萊特大陸、抵禦黑潮是第一位的。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有很多東西佔據了他的心神。我們只是希望弗立姆大人能迴歸純粹,專注於抵抗黑潮對奈弗萊特的侵蝕。”

  “看來你身後的勢力也不小。”艾洛輕笑一聲,“別扯這些虛的了,說說吧,你這次來勸我,是希望我做什麼,或者只是勸我什麼都不要做。”

  莉亞撫胸,鞠躬行禮,“抱歉,艾洛陛下,我今天只是來向您傳達我們的理念,並不打算藉着這個機會交換您的承諾。我們清楚,一旦發現我們做的事情不利於奈弗萊特,就算您今天承諾了,來日也一定會違背。我們只是希望未來需要您做抉擇時,您考慮的是怎樣做,對奈弗萊特最好,而不是顧慮人情關係,利益糾葛。”

  “說完了?就這些?”艾洛有些不太相信。

  莉亞仍然躬着身,只是微抬起頭,“說完了,就這些。”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眼角餘光就突然看見一抹黑色的火光,最後是猛烈的撞擊和激烈的爆炸。

  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莉亞幾乎以爲自己已經在火光中變成了焦炭。但當她意識稍稍恢復,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小花園的地面上,全身都傳來灼熱的痛楚,幾乎要將她再次逼暈。

  她一時有些驚愕,沒想到艾洛皇帝竟然會這樣做。

  心底有些懊惱,有些委屈,她終究是沒能好好完成索爾大人交代的任務。

  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還有一些皮膚組織在起身的動作中被剝離。

  很痛,但是莉亞不敢在艾洛皇帝的小花園中施展巫術,那可能會再次激怒對方。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身上的血肉粘在衣服上,施展着第二道刑法。

  爲了不再次昏厥,她一邊走一邊反思到底是哪裏做得不對,而當莉亞終於邁出小花園後,兩個熟悉的身影衝過來。

  這是和莉亞同行的兩位巫師,他們一左一右扶着莉亞,眼底都是震驚之色。

  他們問及另一人,莉亞艱難地告訴他們那個人已經變成了灰燼。

  其中一個年長的巫師搖着頭說:“我都說了不要主動去打擾艾洛陛下,你們年輕人,就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莉亞也知道,對方認爲自己和已經死亡的巫師依仗裁決庭巫師的身份,去和艾洛交流,舉止不慎,被對方收拾成這樣都是活該。

  聽着一旁巫師的唸叨,莉亞突然明白過來艾洛皇帝最後爲什麼要攻擊自己!

  之前直接進入花園的那個巫師正是受了莉亞的挑唆,才主動冒犯艾洛皇帝。而莉亞則是想借着道歉的機會,和艾洛說上話。

  可是這樣做仍舊有些突兀,莉亞完好無損地回去,也許會被人懷疑,懷疑她是和艾洛說了什麼導致艾洛沒有教訓她。

  而現在,艾洛最後一擊差點兒把她也烤成焦炭,這樣兩人之間可能有的交流,都變成了冒犯四階巫師的她,被直接教訓了一頓,差點兒死掉。

  很快,三人走出了艾洛皇帝的寢宮,一個巫師還在喋喋不休,似乎怕被遷怒,而另一個巫師直接開始幫莉亞治療燒傷。

  莉亞面對令人頭昏腦脹的指責,只能苦笑一聲,“我知道了,我是真的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報信

  在索爾到處忙碌拉人時,離開克馬公國幾年的戈爾薩終於再次踏上了這片熟悉的土地。

  在嘆息之前收到優拉的信件後,他便決定回來一趟,只是回來的路上,戈爾薩沒有用巫術趕路,也沒有乘坐便利快捷的飛艇,而是一個人,拄着一根高度到他胸口的木杖,慢慢悠悠地從極北之地走回來。

  高大的嘆息之牆擋住了來自北方的寒流,克馬公國不過剛剛進入春天,氣溫就開始陡然上升。

  而戈爾薩這樣一個全身都罩在灰色寬大斗篷裏的人,就顯得非常突兀。

  路邊不時有行人投來探索的目光,但他們不會上來詢問什麼,甚至沒有人議論。

  舉止奇怪的人可能是性格古怪,但也有可能是個巫師。

  普通人如非必要,根本不想和巫師產生交集。

  戈爾薩就這麼獨自一人走在路上,說是趕路更像是郊遊。

  他不着急,有的是人替他着急。

  在戈爾薩進入克馬領土的第二天,就有一隊士兵在路上迎接他。

  爲首者是一個一階正式巫師,身後還停着一輛四匹駿馬拉着的華麗馬車。

  “戈爾薩大人,基拉大公派我們來接您。”

  戈爾薩瞥了迎接的巫師一眼,微笑道:“基拉可不會派一輛馬車來接我。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很擅長趕路嗎?”

  迎接的巫師連忙殷勤地說:“基拉大人知道您現在身體……心情可能不太好,坐我們的馬車能更舒服一些。”

  晉升失敗的人都會有一段虛弱期,有的人甚至會直接進入重傷瀕臨異化的狀態。這個虛弱期可能會持續幾個月,也有人會持續幾年。

  在巫師看來,戈爾薩表面上雖然看不出異常,但身體必定已經受創。所以他說對方心情不好,還是在照顧戈爾薩的尊嚴。

  “不用,”戈爾薩隨意揮了揮手,繼續拄着木杖向前走,“你們的速度沒有我快。”

  對面的巫師嘴角抽了抽,心道:“若不是你有巫術不用,非要用腳趕路,走了兩個月纔剛剛走到克馬邊境,我們用這麼麻煩來接人嗎?”

  不過這話肯定是不能明說的。巫師想起他出發前有人交代他的話,於是稍稍挺起胸膛道:“戈爾薩大人,基拉大公讓我提醒您,有些東西是有時效性的。”

  戈爾薩突然抬手按在對方臉上,後者立刻嚇得連動都不敢動。

  戈爾薩的手稍一用力往下壓,後者的膝蓋就軟了,直接跟着下蹲,最後竟坐到了地上。

  這個時候,戈爾薩已經收回手,掌心在斗篷上擦了擦,似乎是碰過了什麼髒東西。

  他低垂着眼,“告訴優拉,我會去的,不要着急。她的消息如果真有時效性,那不用等我上面,她自會親自來找我。所以……不要打擾我散步。”

  坐在地上的巫師身體抖個不停。

  之前戈爾薩一直收斂着魔力和精神力,從外表看起來,就和普通人沒兩樣,這讓從來沒有直面過三階巫師的他有些得意忘形,竟然不自覺地就開始模仿將這句話告訴他的上司的神情。

  但是他也不敢讓自己的任務就這麼以失敗告終。

  因此,儘管還沒有辦法從地上爬起來,他仍然帶着顫音問:“戈爾薩大,大人,您,您什麼時候去國都?”

  戈爾薩站住腳,半回頭地問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爲什麼你的隊伍中只有一位巫師嗎?”

  趴在地上的巫師一愣。

  “因爲他們怕浪費了,呵……”

  戈爾薩留下一聲輕笑,抬步繼續前行。

  被扔下的巫師茫然地想了半天,直到後面的士兵看不見戈爾薩身影,過來攙扶他的時候都沒有想明白,什麼叫“怕浪費”。

  還是一個士兵低聲提醒他,“可能基拉大公在派我們出來時,就沒想過我們能活着回去吧。”

  被扶起來的巫師立刻瞪了他一眼。

  巫師無法理解,如果是普通士兵被當成炮灰推出來,那很正常,但他可是正式巫師,就連整個克馬公國都沒有多少的正式巫師!

  基拉大公怎麼可能把他也當成炮灰?!

  戈爾薩沒有再管被丟在身後的巫師和士兵,繼續前行。

  他就這樣一直走着。覺得累了,就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休息,覺得困了,跳上一棵新發綠芽的小樹上也能安穩地睡一覺。

  一路上更是喫得隨心所欲,想喫就喫,不想喫就直接吸收四周的魔力補充能量。

  就這樣戈爾薩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克馬王城外的一個小村莊,只要過了護城河,就算進入王城範圍了。

  小村莊裏的人多是農民,正在翻土,村子裏面反而沒幾個人。

  就在戈爾薩即將徑直貫穿小村莊時,泥濘的鄉間小路中突然鑽出一根褐色的小枝條。

  就像是響應春天而萌發的新芽,只是生長速度有些快得嚇人了。

  原本不如人手指粗細的枝條在幾個呼吸間就長到了小臂粗,一米高,隨後繼續分叉,延伸,變成了一棵小樹的模樣。

  只是這棵小樹光禿禿的,也沒有芽孢,似乎根本就不打算發芽長葉。

  戈爾薩腳步一頓,隨後上前一步,伸手“咔吧”直接掰了一根枝丫下來,並舉到眼前細細觀察。

  “唔,倒立之樹。所以說……這個是樹根。”

  戈爾薩放下樹根,隨後發現眼前的光禿禿小樹竟然以一個更快的速度枯萎消失。

  戈爾薩當然知道倒立之樹是拜東學院的鎮院之寶,現在拜東學院已毀,僅剩的人員基本都各奔東西。而倒立之樹則自我封閉在拜東學院舊址。

  “難道是倒立之樹睡醒了,開始到處亂跑?”

  要知道拜東學院離這邊可不近。

  “如果真是那樹自己跑了過來,那它應該已經恢復到三階了。”戈爾薩的嘴角微微翹起,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稍許變化,他盯着因樹根枯萎而留在地面上的小洞,雙眼逐漸放光,“終於見到了有趣的東西呢!”

  戈爾薩並沒有考慮過它是另一棵倒立之樹的可能性,那概率比倒立之樹自己提根拔腿就跑的概率還要低。

  現在,他已經忘記了來自基拉,或者說是優拉的邀請,一心想要去看看這個沒有了飼養者,竟然還能恢復到三階的倒立之樹。

  “它身上一定存在有趣的祕密。”就在戈爾薩即將把手伸進地上的洞穴時,一張被裁剪到拇指大小的羊皮紙突然從洞口跳了出來。

  戈爾薩立刻改探爲抓,隨即便看清了羊皮紙上的字。

  “基拉被優拉囚禁。”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發

  “可麗,我們爲什麼不直接過去將這件事告訴戈爾薩?只是傳遞一個小紙條,他會信嗎?”依靠着大樹的夏亞不解地問可麗。

  現在夏亞的狀態很奇怪,他周身都是褐色的枝條,延伸到身後的大樹上,延伸到下面的泥土裏。

  現在的夏亞看起來,就像是身上有一百根線的提線木偶。

  但事實上,這些根莖並非在控制夏亞,甚至還要反過來被夏亞控制。

  可麗則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其實在他們這個位置都沒有辦法看到戈爾薩,對方正常來講也看不見密林中的他們,但她依舊謹慎地躲避着。

  “現在明裏暗裏不只有一個勢力盯着戈爾薩塔主。我們直接出現在他面前,很容易暴露我們的目的。所以我們不能出面,只想辦法用個異象提醒他,然後趁亂救出基拉大公,這纔是我們此行最重要的任務。”

  可麗詳細認真,甚至有些多餘地解釋着。

  但夏亞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可麗這樣解釋,只不過是爲了掩蓋——她害怕戈爾薩。

  “用得着這樣嗎?”夏亞通過自己連接的大樹的樹梢去觀察遠方的戈爾薩。

  他還是活着的一階巫師時,就聽說過戈爾薩的名字,但他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對方。今日遠遠看着。

  總覺得好像也沒傳聞中那麼強大啊!

  不過考慮到戈爾薩可能因爲晉升失敗而受創,也許對方是在有意維持低調。

  沒看他都不用巫術趕路,就連裝扮也尋常嗎?

  就在夏亞盯着戈爾薩的身影,尋思着對方現在和索爾誰更強時,他突然渾身一個激靈。

  夏亞下意識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到提線木偶般的身體裏。

  “剛剛有人發現我們了嗎?”他連忙問可麗,此時看起來像一隻驚懼的土撥鼠。

  可麗沉默片刻,“大概是你被發現了吧。”

  “怎麼可能……”夏亞下意識就要反駁,但他很快清醒過來,或者說被害妄想症又犯了,“難道我們早就被人發現了?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個陷阱,只是爲了引誘我們上鉤?”

  可麗忍不住從石頭後面扔了根木棍過來砸在夏亞頭上,不過被夏亞頭頂自動生長出來的小樹葉給拂開了。

  “不要展開無端聯想!”可麗喘口氣,“不管是誰注意到你,現在我們立刻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