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黑魚先生卻只是搖搖頭,“想要離開這裏,你們就不要和水產生任何關聯。”
“這附近有大海,有暗流,有泉水,但我爲什麼不帶你們從水路走?就是因爲他們認爲人魚無法離開水太長時間。只有避開水路,纔不會被人追上。”
這句話黑魚先生其實已經說過兩遍了。
身後的幾十條返祖人魚也不是真的只有七秒記憶。
而是他們在驚惶中,需要一遍遍確認自己現在逃亡路線是正確的,自己的選擇是沒問題的,才能堅持在這無比干燥的地方,用尾巴艱難地爬行。
只是海藍看着虛弱的珊瑚,忍不住加快腳步湊到黑魚先生身邊。
他小聲說:“先生,姐姐身上的傷太嚴重了,我只用一小捧水幫她潤一下,行嗎?”
黑魚先生側頭,也用很小的聲音說:“海藍,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嗎?”
海藍一愣,努力回憶着,“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按照計劃離開……”
話還沒說完,他猛地頓住,似乎這才意識到這句話意味着什麼。
但他意識到,卻不代表他能理解。
“你,你是讓我放棄姐姐?”激動之下,他忘記壓低自己的聲音,甚至對黑魚先生都沒有用敬稱。
奇怪的是,就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珊瑚,明明聽見了海藍的話,卻是一臉平靜,什麼都沒說。
海藍還沒有意識到身後人的平靜,他只是注意到黑魚先生的沉默,於是努力爲自己同胞姐姐鳴不平。
“黑魚先生,當初可是姐姐第一個配合喫了你製作的藥水,染上了那可怕的污染病,才能讓有關返祖人魚的實驗暫停,才能讓返祖人魚不再被嚴加看管。”
看着這樣激動的海藍,黑魚先生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繼續前進,沒有一刻耽擱。
海藍說話的這段時間,就已經落後黑魚先生幾米遠。
他連忙再次追上去,卻看見黑魚先生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帶着冷漠,彷彿並不在乎他想說什麼。
因爲海藍的隱蔽天賦,他在返祖人魚中一直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
很多探索、觀察、傳遞信息的工作都只能由他去做纔不會被發現。
所以,平時其他人魚都會以他爲首領,也最重視他的安危。哪怕犧牲其他人魚,也要保護他不被發現。
可是今天,在逃亡路上,海藍才猛然意識到,也許自己在黑魚先生的心目中,並不是最重要的人魚。
或者僅僅是重要,但自己並沒有話語權。
但是海藍不想放棄,讓他丟掉誰都行,姐姐珊瑚不行!
然而還沒等追上黑魚先生的海藍再次開口,前面的黑魚先生突然停了下來。
海藍險些撞到對方身上。
爲首的黑魚緊緊盯着前方,那裏明明沒有人,但地上卻有一雙腳印。
海藍順着黑魚先生的目光,也看見了腳印。
他立刻閉上嘴巴,不再打擾黑魚先生。
腳印周圍突然燃起火焰,火焰彷彿有自己的生命,有自主意識一般地蔓延到黑魚先生腳下。
巫師!
海藍猛地瞪大了雙眼!
已經浸透血脈的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他只能將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身前的黑魚先生身上。
而黑魚紋絲不動,直到火焰蔓延到身前,才猛然釋放出一股黑色煙霧,直接將火焰熄滅。
然而火焰卻在熄滅後,猛地又發出一聲爆響,彷彿直面岩漿的熱浪衝向黑魚,直接將他身上黑袍氣化。
露出躲藏在黑袍裏面的男人。
還有男人懷裏緊緊抱着的昏迷人魚!
第一百五十九章 更適應黑潮的種族
面對火焰攻擊,海藍下意識閃避,但所有攻擊都被黑魚一人攔下。
海藍再回神時,面前的黑魚的外袍就已經消失,露出他的面貌。
露出容貌的黑魚先生下半身不再是黑色鱗片的魚尾,而是一雙正常的腿。
可是讓海藍驚訝的不是對方消失的魚尾,而是對方的容貌。
他竟然和用人魚做實驗的那個巫師一模一樣。
不,海藍搖了搖頭,心中苦笑。
哪是一模一樣,對方分明就是阿方索!
而阿方索懷裏抱着的昏迷人魚,正是他們返祖人魚中血脈濃度最高的人魚公主,珍珠!
身後其他人魚因爲距離和角度的問題,都沒有看見阿方索的臉,但他們都認出了珍珠。
如果不是眼前似乎出現了敵人,他們恐怕就要撲上來了。
海藍原本就不太聰明的大腦一陣混亂。他想不通一直在暗中幫助他們恢復精神體、設計逃亡方案的黑魚先生怎麼就變成了裁決庭的三階巫師阿方索。
但是眼前的情景也不容海藍多想。
他一咬牙,決定繼續相信黑魚先生。
無論如何,黑魚先生之前一直在幫助他們,而他們也沒有什麼好被利用的。
阿方索雖然露出容貌,但並不驚慌,他甚至還緊了緊懷裏的人魚,讓珍珠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來了。”他的聲音依舊低沉而堅定,彷彿剛剛並沒有被人攻擊。
對面的腳印突然從低到高一點點變出身軀。就像一個透明人顯出本來面目。
來人正是剛剛告別索爾,說要去其他區域巡視的羅耶。
相較於阿方索的平靜,羅耶冷着臉,目光彷彿能殺人。
“你還是走出了這一步。”羅耶的聲音壓抑着怒火,“我不明白,你爲什麼偏要放了這羣垃圾?看你這樣子,已經猜到我會跟着你,你又爲什麼還要帶着返祖人魚逃跑?”
和激動的羅耶不同,阿方索一臉平靜,甚至看起來有些無辜。
“那你又爲什麼盯着這幾十條返祖人魚不放呢?”
“哼!不管是什麼人魚,都是裁決庭的資產,更何況他們必須留下爲紅海樹清理污染。”
“裁決庭的人魚數量已經足夠,並不差這幾十個。”
“差不差,由我說了算,我纔是紅海樹的負責人!”羅耶聲音有些大,隨後他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激動,冷靜了片刻,才說,“我不管你爲什麼明知不可能,還要放走人魚,但是我既然在這裏,那你就跟我回去吧。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庭主頂多罰你……”
突然,羅耶話語一頓,伸手抓向阿方索懷中的人魚珍珠。
因爲他意識到,阿方索站在這裏跟他說這麼多,其實只是爲了拖延時間。
然而也許是阿方索平時表現得太老實了,羅耶還是晚了一步。
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觸碰上珍珠的秀髮,對面的人身上就驟然爆出一股空間之力。
“隨身的傳送法陣?”
羅耶連忙抽手後退,以免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被空間傳送法陣帶走。
看着阿方索和他後方的幾條人魚同時消失,只留下隊伍最末尾的幾條人魚茫然佇立,羅耶冷哼一聲。
“如果你藏着的這招是對付我的,那你也許會贏,不過……”
羅耶身上突然亮起一道暖黃色的光芒,集成一道光束,射向剛剛阿方索和十幾條人魚消失的地方。
光芒在進入那個區域後,猛然扭曲了一下,就像是受到空間傳送之力的影響。
可是那道暖黃色的光芒雖然扭曲,卻並沒有在傳送之力的影響下消失,甚至還破壞了一部分力量。
隨後,一道原本已經消失的身影踉蹌倒地。
竟然是剛剛傳送離開的阿方索。
只是他身後的人魚和懷裏的珍珠卻並沒有一同回來。
趴在地上的阿方索抬起頭,臉上第一次失去了鎮定。
“庭主,您怎麼在這裏?!”
阿方索的嘴脣顫動。
按照原本計劃,弗立姆現在應該隱蔽前往嘆息之牆,準備去殺死戈爾薩。
可是對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阻止幾條人魚逃跑,比殺死戈爾薩還重要嗎?
暖黃色的光柱融合成一個光團。
弗立姆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我現在還沒有徹底離開奈弗萊特。”
在弗立姆說完,羅耶仰着下巴高聲說:“阿方索,庭主大人爲了你的事情,暫緩了離開的腳步。”
阿方索苦笑着說:“幾條人魚,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值得庭主您留了一縷意識在羅耶身上,值得羅耶一直假裝不知道,配合我表演。”
弗立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傳給羅耶一個信息,“那些人魚在……你去把珍珠帶回來,其他的都殺了。”
阿方索渾身一震,剛要說什麼,卻見羅耶對他笑笑,轉身飛走。
阿方索還想追上去,可是剛邁出一步,就看見面前的光團,理智回弧�
這時光團出聲了。
“你問我爲什麼不能放過返祖人魚?應該是我問你,關於返祖人魚,你究竟還隱瞞了哪些?如果不是羅耶告訴我你對人魚的態度不對,今天恐怕真的要被你抓住黑潮的空隙逃走了。”
弗立姆低着頭,猶豫幾秒,終於開口:“庭主大人,我研究人魚研究了快一百年,發現了一個我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光團安靜地聽弗立姆說話。
“我發現人魚……人魚族,其實比巫師更適應這個世界,這個被黑潮威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徹底滅亡的世界。”
“他們對黑潮有着極強的天然抗性,如果不是精神體在繁殖過程中被我們故意破壞,以他們的數量和能力,肯定可以獨立成國。這樣可以發展成對抗黑潮勢力的存在,爲什麼我們卻只把他們當成垃圾和消耗品呢?”
“說實話,越研究,我越確認一件事,如果因爲黑潮,這個世界近乎全滅,只剩下一個種族,那也會是正常的人魚族!”
弗立姆安靜地聽着,並沒有打斷阿方索,直到對方說完,喘着粗氣,他纔開口。
“其他種族,其他勢力,能不能適應黑潮,根本無所謂。他們只要成爲裁決庭的材料,讓奈弗萊特成爲活下來的大陸,就可以。”
“你被人魚公主珍珠迷住了。沒想到我已經毀了她的精神體,她竟然還能依靠本能對你施展魅惑。”
阿方索驟然抬頭,眼中滿是驚訝,“原來是您!”
第一百六十章 可有一線生機
阿方索心中發冷。
原來裁決庭早就意識到人魚的特殊優越性,而弗立姆更是決絕。不管珍珠有沒有實際威脅,直接就先毀了她的精神體。
難怪阿方索怎麼治療,珍珠的精神體都沒有好轉的跡象,讓阿方索以爲珍珠在集成人魚王族血脈的時候,意外傷到了精神體,才永遠是一副天真無知的模樣。
現在想來,弗立姆在把珍珠交給阿方索研究之前,就已經斷絕了人魚公主只能成爲實驗材料,沒有其他發展的可能性。
然而,光團又說話了。
“現在,你還有機會回頭。”
阿方索卻沒有放鬆,“您的條件我恐怕不能答應。”
“不答應就死。”
弗立姆的聲音冰冷無比。
面對無比熟悉的四階巫師,阿方索並沒有就此放棄抵抗。
有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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