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桑德怔怔地盯着水球內不斷撲騰的小魚。
好吧,看久了好像還挺可愛的。
索爾也走過來,低頭看着異常活躍的小魚,微笑道:“她還記得你,看見哥哥很興奮。”
桑德喉嚨聳動一下,突然抱着水球轉身走進了臥室。
索爾聽見臥室裏一陣“叮呤咣啷”,之後桑德一手抱着水球,一手拖着他那沉重、巨大的行李箱又跑了出來。
沉重的箱子幾乎被他拽得飛起,重重砸在地上時,最下面的輪子一下斷裂飛了出去,不知道滾到哪個角落了。
桑德顧不得箱子的損壞,直接把箱子放倒,然後用手顫抖地打開鎖。
箱蓋打開,露出裏面髮絲凌亂的少女。
桑德將另一隻手放低,讓水球湊近少女的身體。
“回來吧,蜜朵兒。”
但人面魚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依舊歡快地在水球中游動,時不時地鑽出個腦袋。
“回來呀,蜜朵兒,這纔是你的身體。”桑德有些焦急。
“你可能誤會了。”索爾在一旁說,“蜜朵兒已經死了,死者的靈魂是無法回到屍體中的。她現在能以這種詭異的形態存活,完全是因爲藉助了一些特殊的力量。而這種力量已經斷絕供給,殘餘的能量只能讓她再堅持一小段時間了。”
桑德茫然地抬起頭,嘴脣顫抖着說:“可是您看,蜜朵兒的身體還是完好的。傳說中,靈魂被找回來後,不是可以回到她原本的身體嗎?”
“你也知道那是傳說了。”阿古忍不住插嘴,“對於普通人來說,生者的靈魂和死者的靈魂是不一樣的。在她死亡的那一刻,靈魂就已經破損變質了。就算你強行復活,回來的也未必是原來的她。倒不如好好珍惜最後的這段時光。”
阿古看着面容詭異的人面魚,眼中露出些許悵然之色。
“咦?”突然,索爾低頭注意到什麼,他蹲下來,伸手觸碰到蜜朵兒原來的身體,“蜜朵兒的身體內有一種魔力支撐着她沒有腐化。但現在這股力量卻開始減弱了。”
他的目光轉移到蜜朵兒頭髮上的金色髮卡,“是它的能量要耗盡了嗎?”
就在索爾話音剛落,桑德和阿古的視線都轉移到女孩頭上的髮卡時,那枚金色的髮卡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注入進人面魚的眉心處。
而失去了金色髮卡的女孩屍體,竟然在一瞬間化作暗沉的枯骨。
“蜜朵兒!!!”
桑德看着妹妹的屍體消失,忍不住大喊一聲。
這些年來,這一具沒有半分腐化的妹妹軀體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現在突然化作白骨,頓時讓桑德大受打擊。
然而下一秒,桑德手中的小魚用力一躍,竟然完全脫離了水球。在半空中一個擰身,尾巴一掃,抽在桑德的鼻尖上。
桑德頓時呆住,原本就要爆發的悲傷突然尷尬地僵持在半路。
索爾笑着說:“她是在告訴你,她在這裏,不在那裏。”
“那……那……”桑德糾結了半天,突然肩膀一垮,眉目也舒展開來,“那也挺好的。”
隨即他抬起頭,表情嚴肅地看着索爾,“我是不是應該買個魚缸之類的?蜜朵兒喫什麼?能喫蛋糕或者水果嗎?”
索爾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原本附身在魚身上的蜜朵兒並不需要喫東西。
魚喫東西並不能給殘魂狀態的密朵兒提供能量。
她根本存活不了太長時間。
就算維持最低消耗,撐死也就七八天。
但是當金色髮卡進入魚的身體後,人面魚內部不穩定的靈魂體似乎牢固了許多。
“這枚金色的髮卡內部的巫術結構似乎比我猜測得還要複雜。”
不過現在髮卡上的巫術已經作用在魚的身上,看樣子似乎是一種穩定靈魂和肉體的巫術道具。
這個巫術道具的能量並不大,也只能鎖定密朵兒這樣的殘魂。
強大一點的靈體,它反而束縛不住。
有了髮卡巫術道具的幫助,密朵兒的靈體倒是可以通過一些簡單的補充能量的方式延續下去。
只是這些能量基本都來自巫師的材料,而那就意味着昂貴。
而通過桑德的着裝和住所來看,他根本沒有多少積蓄。
見索爾一直不說話,桑德也緊張起來。
他似乎已經想到了答案,臉色又一次變得青白。
他張了張嘴,卻不敢說出自己的猜測。
索爾最後還是決定讓桑德自己決斷。
畢竟想要養密朵兒的也是桑德。
“密朵兒現在的狀態不一般,按照她能量逸散的速度計算,有了金色髮卡的她可以堅持半年左右。但在那之後她就會徹底消散。”
眼看桑德身體都開始搖晃了,索爾才接着說:“除非你能定期給她補充能量。但無論是哪種能量材料,都非常昂貴。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然最後可能人財兩空。”
索爾拿出紙筆,騰空在上面寫了一樣材料和大致價格,隨後用兩根手指疊起來,用拇指和食指關節捏住,遞到桑德面前。
桑德低頭看了看無憂無慮在狹小的水球中嬉戲的妹妹,還是咬牙伸出了手。
就在桑德剛要碰到白紙時,索爾突然一翻手腕,躲開了對方的手。
桑德不明所以地看着索爾。
“你信中說的,關於藍水灣的祕密是什麼?我要看看值不值這張紙上的內容。”
巫師的知識,自然也很值錢。
桑德抿了一下乾澀的嘴脣,“我這段時間依靠給藍水城的城主管理文書檔案掙錢。雖然只是一些不重要的記錄,但我在整理的時候也會翻閱一下……”
“我發現一本城主府的出入記錄,”桑德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我發現有一位巫師大人是在藍水城搬遷前入住的城主府,而在其他巫師陸陸續續離開藍水城後,他卻依舊留在這裏。”
這些線索聽起來還分析不出什麼,但索爾想到自己剛剛得到的破碎酒杯,還沒有找到它原來的主人,連忙問道:“藍水城是什麼時候搬遷的?”
“大概二十多年前。”
“可是我記得你說是十幾年前還是乘船過來的。”
“是的,當時藍水城爲了防止城鎮居民被靈魂潮汐殺死,不得不搬到更遠的接近隔壁的貧瘠地區。不過藍水城雖然搬走了,但碼頭依舊留存了一段時間。直到過了將近10年才因爲幾乎沒有幾艘貨船入港,漸漸廢棄了。”
“那麼,那位巫師還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嗎?”
“還有一點特別可疑。我查了城主府的臨時外出計劃,發現那位巫師每次離開藍水城後不久,就會發生靈魂潮汐。而他也會一直等到潮汐結束,纔會回來。”
第十七章 銀懷錶
從桑德租住的地方出來後,馬車緩慢地在藍水城的街道上行駛着。
索爾則在車上思考。
其實桑德說那個叫卡隆的巫師可疑,證據也並不是很有力。
因爲對於一個幾十歲了都沒有晉升三級學徒的二級,想要找一個安全又安靜的地方養老也很正常。
作爲普通人的桑德也想不到,巫師學徒也是能提前一定時間,預測靈魂潮汐降臨的。
只是一個二級學徒,真的能提前一兩天的時間,預測到潮汐變化嗎?
索爾輕輕抖着桑德給他的一頁記錄紙。
那是桑德憑着自己的記憶寫下的一串數字。
在索爾來之前,他只敢把這些信息記在腦子裏,根本不敢寫下來。
這樣看來,桑德的記憶力倒是很好。
只可惜桑德已經三十多歲了,不然真可以測試一下能不能成爲巫師學徒。
索爾身邊的傢伙已經太多了,他自然不會收徒。卡茲導師這個時候估計也沒有心情接收新學徒。
不過附近也有一些其他巫師勢力,最大的就是考古斯特城的拜東學院。
但既然桑德已經三十多歲接近40,那一切都只是遺憾的暢想罷了。
除了這張紙桑德還送給索爾一個傳家寶,據說是他祖父去世前留給他的。
當時他的繼母還沒有嫁入他們家族,能得到祖父贈禮的只有他和妹妹密朵兒,而密朵兒得到的禮物就是那枚金色髮卡。
桑德得到的則是一個生鏽的銀懷錶。
懷錶外殼是生鏽的,裏面的指針也是胡亂走動的,儘管祖父告訴桑德這是他們家族傳下來的東西,桑德依舊沒有辦法使用,只是貼身放着,作爲一個念想。
但是既然蜜朵兒的髮卡有着如此神祕的能力,那麼也許這個懷錶也不簡單。
生鏽的銀懷錶卻也是桑德身份的代表,桑德根本不敢在外面拿出來使用,也找不到其中的特殊力量,還不如送給索爾,作爲他唯一能給予的可能有價值的報酬。
他原來給索爾準備的報答並不是這個懷錶。
但是在索爾把密朵兒帶過來後,他已經不知道還能怎樣回報這位善良的巫師大人。
索爾已經記下紙上的內容,掌心冒出一串火苗將白紙燒成灰燼。
隨後他看向生鏽的銀懷錶。
蜜朵兒髮卡的能力的確令他感興趣,只是那已經是可憐女孩靈魂最後的支撐了,索爾並沒有出手搶奪。
倒是夢魘蝶一直在腦海裏攛掇着索爾,殺死桑德,搶走懷錶和髮卡,這樣就沒有人知道懷錶在索爾這裏了。
這樣的行爲的確符合夢魘蝶一貫的處世方式,只不過被索爾拒絕了。
索爾抖抖手上的灰塵,再次翻開了桑德送給他的生鏽銀懷錶。
阿古坐在對面,頗爲感興趣地看過來。
“主人這枚懷錶上的圖案非常特殊,我懷疑它不是朔月紀年的東西。”
作爲曾經在圖書室遊蕩的靈魂,阿古看了不少書籍,也因此受了很多傷。儘管如此,他也堅持吸收新知識,尋找逃脫巫師塔的機會。
“如果不是朔月紀年的物品,那豈不是至少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
如果真是這樣,懷錶上的鏽跡反而算是少得可憐,已經保存得很不錯了。
“朔月曆之前是什麼紀年?”這是索爾的知識盲區。
他以前爲了生存,爲了晉升,學習的知識都注重實用當下,對於歷史、地理等知識,其實瞭解得並不多。
“朔月紀年之前是暗月紀年。書中記載也很少,只是說當時巫師之間經常交戰,但並沒有寫明原因。那個時候一個大陸一般都只有兩三個帝國。不像現在帝國很少見,多數是面積、權力有限的王國,甚至是更小的公國。”阿古笑了笑,“其實克馬公國在諸多公國裏面已經算領土面積比較大的。斯塔特大陸的西南邊有一塊比克馬公國領土大不了多少的土地,那裏一共存在着七個小公國。”
“這倒也正常。”作爲見多識廣的穿越者,索爾並沒有驚訝。
索爾用精神力掃過生鏽的懷錶,並沒有在上面發現任何魔力波動。
他不停地翻開懷錶,甚至揭開後蓋,撤掉鏈子,依舊沒有發現什麼符合巫術道具的能力。
只是覺得上面的花紋比較特殊。
而這個懷錶的指針的確是胡亂行走的,前一秒索爾還看着上面的時間是下午3:15,而翻了一圈兒,再回來就變成了早上9:22。
索爾繼續觀察着錶針的走勢與時間變化的速度,沒有找到規律,當然也可能是暫時沒有找到。
“隱藏得這麼完美,有點意思。”索爾收起懷錶,“等以後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作爲隨身攜帶6個意識體以及2個寵物的巫師,索爾並不擔心自己研究助手不夠,只擔心自己擁有的物資跟不上他們消耗的速度。
他想過了,如果真的要去無主之地建立自己的巫師塔,那必須要對那裏的危險形勢有所準備。
同時成功建塔之後,他還要建立自己的課題,不再爲他人做研究,而是專注於自己的學識、能力、天賦。
至於課題,最主要的肯定還是研究日記。還有他自己那無懼他人身體排斥力的靈魂,也很值得研究。
馬車在藍水城繼續行駛着,但並不是要尋找住所。
索爾不打算在藍水城停留,所以給車伕瑪什下的命令是直接離開前往空艇站臺——戈爾薩導師留下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就算他懷疑破碎酒杯的主人有可能是那位卡隆巫師,也沒有必要真的去證實。
畢竟對方的目標可能只是戈爾薩導師的復活實驗。
而事實上,他們的計劃也已經成功。優拉夫人沒有被複活,導師也離開了大陸西部。
索爾現在計劃去無主之地,但在那之前,他必須要做好準備。
包括但不限於繼續提升自己,瞭解無主之地的情況。
總不可能無知無覺一頭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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