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索爾卻是從懷裏拿出幾樣試劑。
“手術方案我已經想好了,需要的材料我一直隨身帶着。只是給自己眼睛動刀不是很方便,纔過來麻煩海登前輩。”
海登一愣,原來自己就是個工具人,“好的,那你需要我怎麼做?”
索爾將手術流程仔細地給海登講了一遍。
海登的嘴巴一點點長大,腦子裏不斷飛過“這也行?”,“真的假的”之類的感嘆。
講完流程,索爾丟下大腦過載的海登,開始配製藥劑。
他早就想過要把夢魘蝶的繭取出來,因此也做了很多準備。
這次,海登會負責取繭,而索爾負責最後時刻的抓取和封存。
是的,雖然做手術的人是索爾,但他同時也有很重要的任務。
無論是索爾拿到繭後,被它莫名進入自己眼睛的經歷,還是在故事中看到的飛走的蝴蝶被巫師抓住卻在最後仍舊害死了巫師的結局,都讓索爾明白這隻蝴蝶不是個安分的傢伙。
好消息是,夢魘蝶現在還只是個繭,未來的大反派還未長成,日記並未提示它會傷害到索爾。
索爾現在還可以選擇對其直接扼殺或是重新調教。
這兩個選擇都有風險,目前還是先把繭取出來,免得自己持續受噩夢影響。
很快他就調劑好兩支試管的藥劑。
一支是純透明的液體,有一些粘稠,但流動的有問題不會掛在內壁上。
另一支則是紫色冒着細小氣泡的液體。
“海登前輩,你準備好了嗎?試劑吞服後五分鐘內開始生效,藥效持續時間也是五分鐘。”
“可以了。”海登深呼吸,“我第一次對活人下手,要是弄疼你了……你要不要再服用一劑止痛的藥劑?”
索爾就一仰頭,將紫色藥劑送進了嘴裏。
皺着眉頭嚥下嘴裏的餘味,索爾看了一眼沙漏鍾。
“不用,”他說着已經走過去,徑直躺在了原本放屍體的傳送臺上,“止痛藥劑會影響我的判斷。”
海登也知道索爾是個狠人,於是沒再勸說,走到工具桌前,拿起一根細針,按照索爾的要求,開始快速地消毒。
“消毒?”海登心想,“難道這就是給活人和死人做‘手術’的區別嗎?”
一場由醫生和患者共同參與的手術開始了。
因爲醫生面對活體還是個新手——這個老實低調的海登根本沒做過活體實驗——所以患者要時不時地根據自己的感受指導醫生如何下刀。
這場手術一共持續了四分三十五秒。
雖然中間也慌亂過,但總算手術總時長沒超出藥劑的生效時間。
最後二十五秒,海登終於用最小號的鑷子將藏身於索爾瞳孔中的繭夾了出來。
他舉起鑷子,想看一下索爾眼睛裏混進了什麼東西。可他的眼神一落在小銀球上,就被這美麗的小球吸引。
不過一個米粒大小的銀色圓球,暴露在空氣中後迅速變大。
銀色的表皮閃耀着如同星辰的光輝,幽深而靜謐的感覺讓海登如同在曠野中仰望星空。
他不知不覺地沉浸下去,並一點點舉着鑷子靠近自己的眼睛,彷彿想將它直接插進自己的眼珠裏。
突然,一隻白骨手出現在海登眼前。
白骨摩擦過海登的臉頰,將銀色的小球一把奪了過去。
“不!”海登下意識就要發怒。
可是當他看見索爾的模樣,膨脹的大腦頓時被澆了一捧涼水。
索爾已經從傳送臺上坐起來,他的左眼框還夾着負責撐開眼皮的固定器。
一絲血水從索爾眼瞼溢出,一直流到下頜。
他原本黑色的左眼此刻已經變成了黯淡的深灰。
這還是經過海登簡單治療的效果。
但索爾完全沒有在意自己目前失明的左眼,只是快速地將搶過來的繭丟進他配製的透明液體裏,然後又用木塞封住瓶口。
透明液體溢出稍許,剩下的撐滿了整個試管。
銀色的小球在試劑中一竄一竄地上下浮動,就像有人用一根細繩不斷地挑逗它。
確認完成封存,索爾這纔將試管扔給海登。
海登連忙伸出手接住,一陣心驚肉跳。
“剛剛那麼觀察是很危險的,現在你可以看了。”
但這一次海登卻只是瞄了一眼,就趕緊將試管送還到索爾手中。
“不不不,這個東西雖然已經被您封存了,但對我來說還是很危險,我就不多看了,剛剛理智差一點兒淪陷。”
這次海登的姿態放得更低了。
他心中愈發確定,索爾已經在很多領域遠遠地超越了他。
見海登放棄繼續觀察,索爾便將試管收好。
“這個東西十分考驗意志力。”索爾想起小姑娘潘妮,“不過我推測若是心性純真的人,也不容易受到影響。”
海登表情沉鬱,這兩點他一個也夠不着。
若是他意志堅定,也不至於到現在都只是個一級學徒。
索爾從工具臺上拿起一卷紗布,斜着纏在頭上,擋住左眼。
海登靜靜站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索爾知道他想問什麼,直接解答了進門前留給海登的問題。
“巫師長時間停留在某一境界,就會引來未知的恐怖。停留時間越長,受到污染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實力越低,引來恐怖的速度越快。爲了防止學徒都變成污染物,巫師塔便會定期驅散年齡過大的學徒。”
“相對於其他到期就把不合格學徒變成實驗材料的勢力,巫師塔算得上溫柔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談判
索爾用僅剩的一隻右眼注視着海登,看見他的臉一點點褪去血色。
以索爾的瞭解,一隻龜縮在屍房不上課、不研究、不進步的海登,恐怕就是想等三十歲,離開巫師塔後,去過自由低調的生活。
但現實沒有想象那麼美好。
封閉的海登終於接觸到了他一直不瞭解的真相。
他整個人頹唐下來,身體一晃,一手按在工具臺上,將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工具撥得凌亂。
就像他此時的心情。
“我就說不要躲起來,不要躲起來,你個膽小鬼,現在完了!完了吧?”一臉慘白的海登卻突然張嘴說出了和他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話。
看着這樣的海登,索爾抬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沉思起來。
相處兩年的鄰居,他早就發現海登性格有些問題,似乎演化出了第二人格。不知道是巫術輻射的影響,還是他自己內心病變。
一開始,索爾並不打算理會,但在這次合作中,他突然覺得海登其實是個不錯的助手。
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基礎知識紮實,0階巫術庫幾乎被他百分百解鎖。實驗經驗豐富,經他手不知處理了多少客人。
最重要的是,海登身後沒有任何勢力。
索爾放下手,食指交叉。
“海登前輩,我給你個選擇。你是想到三十歲離開巫師塔,還是在最後兩年努努力,衝擊一下三級?”
索爾的問題讓海登這麼多年的剋制稍有鬆動,可是想到自己的情況,他又泄氣了。
“索爾,我今年已經28了。你說的兩年,真的就只有兩年了。”
索爾也沒有勉強海登,他回頭看了一眼滿牆的人體陳列櫃,“如果你改變主意,想最後試一試,可以來找我。”
索爾往門外走,“你如果想試試,可以在門外放一隻眼睛,我看到了,回來找你。”
“你?你要幫我?”海登倒吸一口氣,看着才十四歲的索爾,覺得有些荒唐,可又忍不住想相信。
“盡力而爲。”索爾聳聳肩,拉開屍房的大門。
他白色的骨節在猩紅色大門的映襯下異常明顯。
離開屍房,索爾見時間已經差不多,前往庫金的寢室,赴一場暗含算計的約定。
“你的眼睛……”庫金推開門,便看見昨天還好好的索爾,今天就變成獨眼龍。
“一點實驗意外,不礙事。”索爾隨口說道。
待索爾走進房間,庫金卻直接從外面關上門,將他自己留在了外面。
索爾一怔,立刻轉身就要去開門。
當他的手碰到門把上時,一個聲音從臥室的方向傳來。
“不用緊張,庫金不進來,是因爲想和你談合作的人是我。”
他回頭,便看見了昨晚脫褲子的弗格森。
索爾臉上露出適當的茫然和警惕,“學長您是誰?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坐吧。”弗格森指着客廳裏的桌椅,“我習慣坐下說話。”
“是因爲站不住嗎?”索爾心想着,有些遲疑地走到距離大門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弗格森選了索爾對面的位置坐下,一副要談判的模樣。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能耐,竟然能頂替了庫金做了幾年的位置。”弗格森抬着下巴看向索爾,“但我和庫金之間一直有協議,我出學分或是其他庫金需要的東西,庫金則爲我提供第二庫房裏獨有的材料。”
這麼直白?
索爾挺起胸膛,“那是您和庫金的交易,現在他離開庫房,而我並沒有能力像他一樣和您繼續交易。”
索爾並沒有傻傻地說什麼“你們竟然在偷庫房的材料?”
裝傻可以,太傻就假了。
弗格森也沒有拐彎抹角,“你的顧慮是什麼?”
“金屬門,既然你們已經做過交易就應該知道,那道門會自動判斷任務內容。未經過傳訊筆書寫的東西,根本無法叱鰩旆俊!�
“咻數膯栴}我們可以幫你解決。那你還有什麼問題?”
我們?
是偷偷向我表明庫金也在其中,還是另有合夥人?
索爾沉思了幾秒,“你們能提供什麼?”
“最基礎的魔晶、學分,還有你既然接了庫房的任務,肯定無法長時間外出,那麼外出任務基本與你無緣。如果你有什麼需要而巫師塔內正好沒有,可以向我提出,我可以幫你尋找。”
索爾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心下尋思着,“大餅畫得倒是夠圓的。”
“那你們需要我咻斒颤N?事先聲明,有編號的東西我一樣也不會動,就算你們承諾會幫我解決相應的麻煩也不行。”
弗格森的手在扶手上輕輕敲動,“禁忌我們自然不會觸碰。只會要一些普通的東西。我們是想長期合作的。”
這回換做索爾開始考慮。
“我怎麼保證在和你交易後,不會被人們暗中舉報呢?”
“哈哈哈……”弗格森向後一仰,“舉報又有什麼用?只要你說是自己用了,難道導師還會一個個去對少了那些材料嗎?”
弗格森對着索爾舉起了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你也不用想着告發。一來這件事我們已經做了很多年,二來導師其實也是知情的。我們也不貪心,不會傻傻地觸及導師們的底線。”
看來這些傢伙真的做了很長時間的偷卟牧希贿^剛剛那些話裏恐怕也有一部分根本就是說給索爾聽的。
就算索爾沒有偷聽到兩人的談話,他也不會將弗格森的話全盤接受。
“這件事我知道了,但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索爾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沙漏鍾,站起來,“快到三點,我回庫房了。”
弗格森沒跟着站起來,只是他的臉色稍稍陰沉了些,雙手交疊,擋住嘴巴。
“索爾,我想有一件事情你必須明白。我們不是流浪巫師,不是荒原上的獨狼。爲達到某些目的進行短期或長期的合作纔是正常的。不然你以爲戈爾薩巫師大人爲什麼要建立巫師塔?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索爾稍稍低頭,“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也是因爲我考慮合作,所以才更加謹慎。如果我輕易地答應了一切,你也會擔心我使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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