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萊文聽懂了,革命是革命,教會是教會。
馬維來到新羅斯城,是爲了與四王子亞瑟搭上線,這是他的任務,至於如何做,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而在偶然中,創建三年的真理教會,突然迎來了神明降臨事件,形勢一下子變得飄忽不定,迷霧重重,不能再按照以前的計劃行動了。
萊文心想,這算不算歪打正着?
如果馬維沒有創建真理教會,那麼真理女神尤妮亞也不會降臨世間,沒有神明做依靠的‘革命’,能成功嗎?
答案顯而易見。
“那,那留在王都的朋友,這三年來,他們都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馬維說:“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想方設法,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地位越高越好。”
“現在爬到什麼高度了?”
“不知道。”
“不知道?”
“三年來,我跟他們沒有過任何聯繫,就是怕事蹟暴露,會影響到彼此,所以大家切斷聯繫,化整爲零,各自努力纔是最好的方案。”
馬維停在一個賣果醬的攤位前,對白髮蒼蒼的攤主老婆婆溫和一笑,指了指橘子果醬,說:“只有當我返回王都時,大家纔會再次齊聚,合力共商大業。”
“可一眨眼都三年了……你用了整整三年才接觸到四王子,是不是太慢了點?”
“原本我預計的時間是10年。”馬維認真的說:“在你眼中,革命是找隨便幾個人殺進王都就能成功的嗎?王都內的勢力錯綜複雜,三位王儲互相競爭,局勢每天都在變,城外駐紮着大量城防軍,倫敦警備區也不是喫素的,單純幹掉國王羅德四世,高興的是其他三位王儲,而我們,就是叛伲X袋將變成他們用來登基的工具。”
“留在王都的他們,壓力不不比我小啊。”
“福爾摩斯先生估計意識到這些隱藏在表面下的狂風了吧,他臨走前的一番話,就是在提醒我,小心行事。”
馬維幽幽的嘆了口氣:“他真是個聰明人啊……眼光毒辣,見地獨到,如果有他幫助,一定能順利很多,可惜,你敲了他一手杖。”
“啊?怪我嗎?!”
萊文愣住了:“就算我不敲他,他也沒打算加入咱們啊!”
“不,我是怕你把他敲傻了。”馬維一臉無語的看着他:“打人就打人,你挑後腦勺下手幹嘛?萬一傷到腦幹,人可是會傻掉……哦!你性情大變,是不是跟後腦勺捱了一棍有關係?”
“……”
“對不起啊,是我錯怪你了,以後,有什麼好喫好喝的,我會多分你一些的。”
“……”
就連尤妮亞看向萊文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憫,她猶豫着,忍痛把懷裏喫了一半的牛奶吐司遞了過去:“萊文叔叔,你喫!”
“你……你們兩個……是合起夥來搞我心態呢吧!!!”
第109章 福勒主教
噠噠噠……
噠噠噠……
城外,塵土飛揚,一隊身着銀色盔甲的騎兵徐徐而來,扛着一杆杆大旗,飄揚的旗幟上,畫着三柄代表健康、財富和死亡的金色權杖,象徵着命呷窠虝臋嗤�
這是一支來自駐紮在戈裏城的騎士團,共有1500人,隸屬於韋克斯福德教區,隊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穿白色神袍,頭戴金紋主教高帽,披着藍色坎肩,胸前印有健康權杖的老人騎着一匹黑色駿馬,正在眺望山坡下的新羅斯城。
“艾伯特。”
聽到老人的傳喚聲,一名沒有佩戴頭盔,與其他騎士穿着不太相同的中年男子打馬上前:“我在,福勒主教。”
“帶100人隨我進城,其餘的駐紮城外,沒有命令,不許進城。”
“遵命。”
福勒主教此次前來,並不是爲了征伐什麼,而是來找亞瑟四王子談判的,騎士團只是威懾,不到關鍵時刻,不能動用。
再怎麼說……
亞瑟也是國王羅德四世的第四個兒子,也在王儲之列,哪怕教會如今已經掌握大權,也不能咄咄逼人,總要照顧王室的面子。
艾伯特揮動手臂,100名黑甲騎士策馬出列,跟隨福勒主教,朝着新羅斯城前進。
大開的城門口,已經恭候多時的薩圖克神父立刻迎了上去,手指點在眉心,頷首行禮:“福勒主教,您終於來了。”
“薩圖克,好久不見。”福勒主教看了眼站在他身後的神僕,問道:“肯尼迪家族調查清楚了嗎?他們是不是自由會的成員?”
“亞當斯、沃倫他們傳信來,說肯尼迪家族莊園目前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他們的二少爺基裏安,行蹤詭異,最近幾天消失了,不知去了何處。”
“消失了?”
“是的,我在接到消息的當天夜裏,就派出了亞當斯他們,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基裏安·肯尼迪已經不在莊園裏了。”
“嗯……”
福勒主教目光一轉,追問道:“比爾男爵的夫人,朱莉呢?”
“她還是一如既往,參加參加晚會,去訂做些衣服或髮型什麼的,跟那些上流階級的夫人交往甚密。”
“如果那位神祕人傳遞的消息可靠的話,朱莉·比爾和基裏安·肯尼迪二人,一定是自由會的成員,這是我們的死敵,他們的關係網龐大,企圖顛覆神教,比其他教會還要可怕,必須儘早解決,遲則生變。”福勒主教沉吟道:“好在他們還不知道咱們懷疑了,我撥給你300人,交給亞當斯、沃倫指揮,埋伏在肯尼迪莊園周圍,一旦基裏安·肯尼迪出現,立刻動手,剷草除根!”
聞言,薩圖克神父沒有立刻答應,遲疑道:“如果單是肯尼迪家族,那倒沒什麼,可他們的大女兒朱莉,嫁給了比爾男爵。而比爾男爵家底雄厚,他們家族曾培養出許多位騎士,在軍中頗有威望,尤其是駐紮在羅斯萊爾的陸軍,其中一多半都跟他有聯繫,不打聲招呼就對肯尼迪家族動手的話……”
“所以纔要等基裏安出現後再動手。”福勒主教‘哼’了一聲:“只要抓住基裏安,徹底搜查肯尼迪莊園,找到蛛絲馬跡,他們還有狡辯的餘地嗎?至於比爾男爵,我會在抓住基裏安後,與四王子進行交涉,儘量在不動用武力的情況下,讓他交出朱莉,如果他敢反抗,就是同黨,一併除之!”
充滿血腥氣的話語,證明福勒主教已然起了殺心。
對於任何一座教會,自由會都是絕對的死敵,寧錯殺不放過。
如果不是肯尼迪家族與比爾男爵有所關係,他們早就動手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四王子在哪兒?”
“他在城主邸,已經準備好迎接福勒主教你們了。”
“進城!”
踏着馬鐙的腳跟,點了下馬兒的肚子,福勒主教騎着黑馬,率領着100名精英騎士,大搖大擺的進入了城門。
路邊過往行人,看到馬隊,紛紛避讓,目光中充滿畏懼。
年近七旬的福勒主教,雖然頭髮灰白,但精氣神卻跟年輕的小夥子不遑多讓,絲毫看不出老人的耄耋朽態。
二十幾分鍾後,福勒主教來到了羅斯大道中心的城主邸,望了眼敞開鋪着紅毯的大門,翻身下馬,令艾伯特等100名騎士在外等候,只帶了薩圖克神父和一位穿着斗篷的人。
偌大寬敞的門廳內,侍衛手持德萊塞栓動步槍,整齊的站在兩側,門廳遠端,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金髮男子,含笑而立。
“四王子殿下。”
福勒主教忽視了兩側的侍衛,張開雙臂,來到金髮男子面前,伸出了手背,亮出了中指上的一顆金戒。
亞瑟握住福勒主教的手掌,低頭親吻戒指。
親吻女士的指背,代表尊重。
親吻男士的指背,代表服從。
剛一進門,福勒主教就使了個下馬威,可亞瑟四王子毫不在乎,甚至連笑容都未衰退。
“福勒主教,您還是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
“四王子殿下也是一樣,面色紅潤,想來新羅斯城的食物味道不錯。”
“我已經令廚師備好了宴席,請入座吧。”
“好好好……”
簡單寒暄過後,腥藖淼窖鐣䦶d,幾米長,鋪着白布、花瓶的餐桌,看起來隆重又正式。
品嚐過精心烹製的食物,亞瑟四王子擦擦嘴角,舉起酒杯:“福勒主教,我敬您一杯。”
福勒主教笑着搖了搖頭:“應該是我敬你纔對,四王子殿下。”
“此話怎講?”
“從你就任城主以來,短短几年間,就讓蕭條荒蕪的新羅斯城恢復了往日的繁榮,並以此爲基礎,帶動了周邊各個城市、村莊的發展,銳減的人口也逐漸恢復,不僅王國得到了稅收,就連我們命呷窠虝苍黾恿嗽S多信徒。”福勒主教說:“如此大的功績,難道我不應該敬你一杯嗎?”
“這是我的分內之事,既然王國把新羅斯城託付給我,就是對我寄予厚望,不努力怎麼行呢?”
“說得好。”
福勒主教頷首點頭:“想必四王子殿下也聽說了關於戰爭的消息,最近各處戒嚴,就連教會,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命我率領教區騎士團,在轄區內四處巡邏,杜絕隱患。”
晃動着杯中紅酒,福勒主教終於切入了正題:“越是戰爭時期,我們越要打起精神,穩住後方,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就如四王子殿下剛纔說的,這……是我們的本分,對嗎?”
“沒錯。”亞瑟欣然贊同:“確實是這樣。”
“爲此,我認爲應該摒棄之前各司其職的想法,加強與各地警備機關之間的合作,相互配合,才能讓敵人無機可乘。”
“福勒主教的意思是……”
“作爲國教,命呷窠虝熑畏敝兀覀儽仨毰懶磐教峁┝己玫纳嫱寥溃妒牵蚁氚才艓孜唤虝蓡T,來新羅斯城任職。”
福勒主教笑眯眯的說:“這樣不僅可以減輕四王子您的負擔,還能增加咱們之間的感情,簡直是雙贏的辦法。”
“哦……”
凝視着酒杯上的倒影,亞瑟咧嘴一笑:“那讓他們擔任什麼職務好呢?”
“一些閒散職務就可以了。”福勒主教十分大度道:“譬如夜晚巡邏警員,登記處辦事員和海關審批員之類的,這些工作很辛苦,好在教會有一批很勤練的小夥子,願意幫助四王子殿下分憂。”
“我還以爲您想說什麼呢……”
突然,亞瑟嘆了口氣,放下酒杯,幽幽的說:“我本以爲您有更廣大的志向,沒想到,竟然只是想着撈油水,可惜……可惜……”
“志向?”
福勒主教皺了下眉頭,他準備了數種應對方法,一旦亞瑟拒絕,就能搬出來進行下一步,可亞瑟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反而跟他提到了志向。
這是他未曾設想的話題展開方式。
“沒錯,志向。”亞瑟說:“再怎麼說,韋克斯福德郡也只是偏遠地區,與王都、牛津、考文垂等歷史文化悠久的城市沒法相提並論……當然,我並不是說福勒主教您沒有前途,只是爲您的境遇不甘啊……”
在福勒主教疑惑的注視中,亞瑟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下方的騎士團說:“就像我一樣,被分配到邊遠地區,說是做一個閒散無事的公爵,可這裏真的輕鬆嗎?”
“四王子殿下,恕我直言,將你封爲新羅斯公爵是國王的意思,他也是在保護你……”
“福勒主教,教皇的情況如何?”
一句話,突然把福勒主教問住了,他想了想,委婉的回答:“不太樂觀。”
“不太樂觀……嗯。”
亞瑟轉過身,回到座位上坐下,揮退周圍的女僕、侍從:“我說一句不太尊敬的話,假如教皇不幸罹難,該由誰來接任教皇的位置呢?”
“這種事不是我等能議論的,不過教皇的繼任者,一定是三位紅衣大主教之一。”
“是的,可又是誰來成爲新的大主教呢?”
目光打量着神態略顯僵硬的福勒主教,亞瑟笑了一聲:“會是您嗎?”
“……”
“您當然有希望,只要能在戰爭時期,穩住後方,穩住韋克斯福德郡,這便是大功一件,足以讓您成爲大主教強有力的競爭者。”亞瑟微笑着說:“您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要把兢兢業業,一絲不苟的巡邏官,換成對這些工作並不熟悉的教會成員,即使這樣做,可以讓您穩住局面,卻也破壞了新羅斯城好不容易恢復起來的經濟環境。”
“如果這些教會成員,趁機撈點油水,會不會引起民械姆锤校俊�
“若是引起了民械姆锤校乱粋�季度,又有多少人願意成爲命呷窠虝男磐侥兀窟@會不會影響到您競爭大主教的事情呢?”
“福勒主教……”
“人言可畏啊……”
第110章 備用方案
在得知神明需要信徒提供信仰之力才能變得強大後,四王子亞瑟已然抓住了福勒主教的命脈。
嚴格意義上講,福勒主教和他的處境一樣,都是被分配到邊遠地區,不受待見的成員。
當然,有些人前往偏遠貧困地區是爲了歷練,可今年74歲的福勒主教還歷練什麼?
再歷練幾年,他怕是都要入土了……
抓住這一關鍵信息後,四王子亞瑟便從信徒的角度出發,開始循循善誘。
信仰神,最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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