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嗯，教會收藏的典籍歷史久遠，許多已經不知道年代，其中有一片神祕區域，裏面放置了很多掛着指骨的羊皮卷，通篇使用了古文字，雖然我看不懂內容，但至少看得懂上面的圖畫，也就是一幅幅魔法陣。”
亞瑟皺起眉頭，沉吟着，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神明給予信徒恩賜，讓信徒得以使用魔法，也就是說，使用恩賜的唯一途徑就是藉助於魔法陣，那麼擁有越多魔法陣的教會、神明，豈不是越強大？”
“魔法陣只是一方面，信徒數量也很重要。”馬維點點頭。
壁爐中劈啪作響，房間裏突然陷入了沉默。
“難怪……”
亞瑟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玻璃瓶：“如果是魔法的話，確實不是轉輪手槍能對付的……殺死埃克特的兇手，是不是也會魔法？”
“發生在安託瓦村與新羅斯城的鼠疫詛咒，八成也跟他有關係。”
“真理教會的神明……是她嗎？”亞瑟看着縮在馬維懷中，瞪着大眼睛好奇盯着他的尤妮亞問道。
“她是我女兒。”
“那就是他了？”
亞瑟便宜目光，看向靠在門框邊，喝着產自干邑地區的極品白蘭地的萊文：“不對，不是他，他是陽光馬戲團的團長，最近纔剛來到新羅斯城……”
“別猜了，神明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
馬維隱瞞了尤妮亞的真實身份，在亞瑟眼中，尤妮亞不可能是女神，原因很簡單……
如果躲在馬維懷中的小女孩是真理教會的女神，那馬維又怎會萌生捨棄她的念頭呢？
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四王子亞瑟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魔法和神明啊……”
仰頭望着貼着紅色牆紙的天花板，亞瑟若有所思道：“命呷窠虝磐綌盗恳园偃f計，他們的神明，一定無比強大。真理教會……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吧。”
“後悔了嗎？”
咬住一片薄荷葉，感受苦澀和清涼氣息貫通鼻腔，馬維聲音平靜的說：“後悔也來得及，你現在就可以將我們的事情上報命呷窠虝@是大功一件，也是投名狀，從那以後，命呷窠虝校欢ㄓ心愕囊幌亍！�
亞瑟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張狂。
“神父，你知道騎士精神是什麼嗎？”他說：“阿瓦隆是騎士的聖地，我和圓桌騎士向它起誓，其中一條誓言，就是永不背叛……你這是在侮辱我。”
“再者……”
“命呷窠虝娜患t衣大主教，已經分別支持我的三位王儲兄長，投靠他們，我還怎麼復仇呢？”
“但你要明白，四王子殿下，天底下的聰明人不止你一個，命呷窠虝校灿性S多高人，復仇……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當然知道這些，所以纔要組建圓桌騎士，他們都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遠離權利中心的貴族，王國忌憚他們，不會允許他們分享自己的權力。”亞瑟慢慢說道：“這些人支持我，我也會給予他們回報。”
“而你，親愛的神父，你能支持我什麼呢？”
“力量，擁有對抗命呷窠虝牧α浚瑳]有它，你永遠無法踏入王都。”
“可真理教會規模太小了，怎麼跟擁有幾百萬信徒的命呷窠虝䦟鼓兀磕銈兩踔吝B魔法陣都沒有。”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談理想，談野望，誰都能吹個二三四五六。
如何實踐，如何往上爬，這纔是亞瑟關心的問題。
在得知關於超凡力量的事情後，四王子亞瑟心中是有些絕望的，因爲這股強大到他無法企及的偉力，能在瞬間摧毀他全部的希望，讓他幾年來的努力，瞬間灰飛煙滅。
就像那根命中他母親身體的流矢。
絕對的力量，代表了絕對的話語權！
“幾天前，議會通過了《新宗教法》，宗教事務局很快變會建立，但生活在咱們腳下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對溫莎王國沒有太多好感。”
組織了一下語言，馬維說道：“這也是四王子殿下你能組建圓桌騎士，獲得貴族幫助的原因之一。”
“拿新羅斯城來舉例，命呷窠虝䜩K非佔據絕對優勢，在它之下，還有智慧神教、豐饒神教，民行叛鰜K非統一的，其中一大部分，是無信仰者。”
“如果能讓他們成爲信徒，真理教會，也就徹底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了。”
“暫時。”亞瑟糾正道：“目前王國正在備戰，戰端一開，命呷窠虝䴖]有太多精力來管轄偏遠地區的小教會，他們會用綏靖政策，先安撫住你們，這也是頒佈《新宗教法》和福勒主教來到新羅斯城的目的。一旦戰爭結束，就是他們舉起屠刀的時候了。”
“短時間內，戰爭不會結束的。”馬維搖了搖頭。
“羅曼諾夫王國沒有教會，不可能是擁有魔法的溫莎王國士兵的對手，除非……”
眼睛虛眯，亞瑟有些詫異的說：“難道你想前往羅曼諾夫王國，幫助他們，對抗溫莎王國？”
“這是真理教會發展壯大僅剩的方法了。”馬維坦然承認：“不過那樣一來，真理教會將立刻成爲溫莎王國的死敵，留在新羅斯城的信徒們，需要一把可以信任的保護傘，渡過難關。”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把發展重心放在溫莎王國的土地上。”
“不，是因爲命呷窠虝珡姶罅耍跣〉奈覀儯瑹o法與之抗衡，只能劍走偏鋒，另闢途徑。”
緩緩點頭，亞瑟忍不住笑了起來：“按照你的計劃，這把保護保護信徒的大傘，應該就是我了。”
“沒錯，爲了防止命呷窠虝鹨尚模耐踝拥钕履阋尤胨麄儯髅嫔隙⒎佬〗虝档匮Y保護真理教會的信徒。”馬維說：“這是一項非常艱鉅的任務，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縱觀這片土地，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你。”
“死無葬身之地……真是震撼人心的發言吶。”
舒了口氣，亞瑟感慨道：“怕死的人，成不了大事。你打算如何接觸羅曼諾夫王室並得到他們的支持？”
“我有一個可以託付性命的朋友，他是東斯拉夫人，已經攜帶真理之書和大筆資金，返回了羅曼諾夫王國，戰爭拼的是財力，擁有大筆資金的他，一定能順利引起王室的注意。”
“當你成功之後呢？還要回溫莎王國嗎？”
“我必須回來。”
馬維扭過頭，隔着牆壁眺望東方：“有很多朋友，在等待我的歸來。你說的沒錯，四王子殿下，想向王室復仇的人，不止你一個。”
“他們是誰？”
“以前不入流的士兵，現在卻已成爲軍隊裏中流砥柱的人，不多，也就一百來位。”
馬維站起身，戴上圓頂禮帽，面無表情的說：
“這是一場革命，四王子殿下。”
“而你……”
“是我們欽定的人選！”
第108章 你們是來搞我心態的吧
隱祕的暗室中，四王子亞瑟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原以爲，馬維只是一位神父，或許有那麼點不普通，但卻沒想到……
對方心中，燃燒着如此巨大的火焰。
革命！
這是所有王室成員聞之色變的東西。
不止是他，就連靠在門框邊的萊文都驚呆了，瞠目結舌的看着馬維，一時間無比凌亂。
顯然……
有很多事情，馬維並沒有告訴他。
他越來越看不懂馬維了。
“四王子殿下，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喫一顆定心丸。”馬維說道：“真理教會能帶給你的支持、幫助，絕不比命呷窠虝伲贿^這些還需要時間進行孵化，就像一隻剛剛破殼的雛龍，它需要時間才能長出不懼斧鉞的鱗甲，長出可以翱翔天際的雙翼，那一天不會太遠……屆時，你將成爲溫莎王國唯一的王，你的名字將被世人永遠銘記，你的憤怒，也將得以消弭。”
“我成爲唯一的王……”
咀嚼着這句話，亞瑟看向馬維：“你們又能得到什麼呢？”
“他們有自己的追求，而我，不想當世俗的君主，只是一個追尋真理的普通人。”
“普通人？”
亞瑟笑着搖頭：“縱觀古今，一位強大的君主，比如世人皆知的亞歷山大、凱撒、拿破崙……他們，被冠以大帝的名號，可終其一生，所能征服的土地又有多少呢？”
“反之，沒有邊界的思想，傳播性和留存性要遠大於君主的鐵騎。”
“神父，你可不是一個普通人啊……你的野心，比所有人都要大。”
說着，亞瑟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指尖滑過閃爍着寒芒的刀背，這柄由大馬士革鋼鍛造而成的匕首，有着美麗至極的流線型花紋，明暗相映。
“我喜歡有野心的人。”
他緩緩握住刀身，用力一劃，利刃瞬間隔開了他右掌心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刀鋒，滴答滴答墜落在紅色的地毯上。
哆！
匕首深深插入桌面，立在馬維面前。
看了他一眼，馬維拔出匕首，以同樣的方式，割破了自己的右手掌。
這是騎士中最高等級的誓言，類似於某教按住聖經發誓，或許沒什麼約束力，但代表了四王子亞瑟的決心。
“以血爲證，今日我們締結牢不可破的盟約，凡背棄者，必遭鑽心剜骨之痛！”
兩隻手握在一起，完成了誓言。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時間不早了，我要去迎接福勒主教。”
亞瑟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鐘表：“古麗哈娜，替我送神父他們出去。”
“是，亞瑟。”
古麗哈娜直呼其名的舉動，讓馬維側目看了她一眼。
她提上門口的煤油燈，表現很平靜，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手帕纏住傷口，馬維三人在古麗哈娜的帶領下，穿過石道，重新回到了孤兒院的雜貨間。
“神父，明天您會來嗎？”
回到孤兒院，古麗哈娜又變成了活潑俏皮的少女，彎起眼睛，笑盈盈的問道：“上次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如果沒有事情的話，明天我會來。”
給尤妮亞纏上棕色圍巾，馬維點頭回應。
“太好了，我很期待明天的故事呢！”
古麗哈娜將馬維送出門外，提起裙子，欠身行禮：“祝您心想事成，神父。”
“也祝你萬事如意。”
萊文也想跟她道別，可當古麗哈娜目光掃過他時，原本的盈盈笑容瞬間消失，臉色‘唰’一下冷了下來，舌抵上頜，冷冷的吐出一個字：
“滾。”
……
離開孤兒院後，馬維並沒有立即回教堂，而是來到了距離南街不遠的比爾集市，打算買點新鮮蔬菜、牛肉回去。
家裏的罐頭和小魚乾也喫的差不多了，需要來進點貨。
上午10點，正是比爾集市最熱鬧的時候，男人們都出去工作了，家中婦人打掃完了衛生，該出來買點食材，準備午餐，集市上魚龍混雜，不乏心懷叵測，想要趁機撈點油水的小偷。
“Boss……”
一處蔬菜攤前，萊文望着正在挑選西紅柿的馬維，悄聲問道：“你說王都有很多朋友，是怎麼一回事兒？建立教會跟他們有關嗎？”
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滿腹疑惑、好奇心如同貓抓一樣，讓他坐立不安，若是不問個明白，非難受死不可。
“有點關係，但不多。”
馬維將幾顆鮮豔通紅的西紅柿交給老闆，看着對方稱重：“他們是我以前的同事……嗯，說是戰友或許更貼切一點。”
“他們是聖馬蒂爾艦隊的倖存者？”
“沒錯，我們是被王國拋棄的，如果圖雷沒有奇蹟生還，拿出私掠證書，我們早就成爲萊茵河畔飽受海風侵蝕的白骨了。”
“一共8便士。”攤主將西紅柿裝進油紙袋，遞了過來。
付過錢，馬維繼續前往下一個攤位，一邊打量蔬菜的新鮮程度，一邊說：“回到王都後，國王羅德四世迫於民袎毫Γ銧懫潆y的賜予了我們皇家榮譽徽章，而當時恰逢《海戰宣言》簽署，私掠船制度消失，我們這些人，立即失去了價值。”
“所以你們就暗中策劃……策劃……”
眼睛瞄過四周，萊文壓低聲音說：“革命？”
“革命並非我提出來的，但我確實是參與者之一。”馬維拉着尤妮亞，將裝滿西紅柿的油紙袋塞給萊文，讓他抱住，不置可否的說：“這裏面有很多複雜的因素，一時半會兒跟你講不清楚，你只需要記住，這場革命，跟真理教會沒有直接的聯繫。我來到新羅斯城，只是爲了接觸四王子亞瑟，但創建真理教會卻是我個人意願，兩件事屬於分開獨立進行的，明白嗎？”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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