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今天尤妮亞沒有四處亂跑了,而是和平常一樣,待在馬維身邊,唯一不同的,是她竟然搬來凳子坐在馬維身邊,看着他處理公務。
溫莎王國的公務都是機密,尤其是首相親自處理的,更是一般人接觸不到的祕密情報,就連大衛也沒有資格查看,可誰都沒有找尤妮亞的麻煩。
畢竟……
她是首相的女兒。
翌日晚間,郊外別墅。
馬維如約而至,穿着正裝,帶着尤妮亞來到了伊萬諾維奇公爵居住的別墅。
伊萬諾維奇公爵已經換上了羅曼諾夫王國的宴會服裝,甚至從倫敦請來了赫赫有名的歌舞團,着實下了不少功夫,看到馬維,更是快步迎了出來:“首相閣下!”
聲音很大,引起了其他賓客的注意,都是倫敦貴族,保守黨、自由黨混雜在一起,這不是一次派系分明的宴會。
當他們發現首相確實像邀請函那樣來了,頓時放鬆了許多,確定伊萬諾維奇公爵沒有欺騙他們。
首相願意接受邀請,意味着這些流亡貴族給出了足夠大的籌碼,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值得一提的是,四王子亞瑟和芙蕾雅也來了。
他們就在人羣中,被行桥踉拢磉吘蹪M了人。
流亡貴族們顯然做了功課,第比利斯公爵舉着酒杯在四王子麪前侃侃而談,希爾科夫伯爵則圍繞芙蕾雅展開攻勢,時不時挑一下修剪精緻的小鬍子,好像……
是在暗送秋波?
馬維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今天來參加宴會,純粹是看在那串項鍊的面子上,最近卡捷琳娜要過生日,正好當生日禮物送過去。
定期維護與國王的關係是必須課,就像各國首相、總理會互贈禮物一樣。
注意到馬維投來目光,芙蕾雅眼睛一轉,與希爾科夫伯爵拉近了一些距離,帶着笑容交談了起來,這可給希爾科夫伯爵激動的不行,他聽說極有權勢的舍瓦利公爵沒有丈夫,就打起了歪主意,他在羅曼諾夫王國貴族裏也算古典美男子,想憑藉個人魅力征服芙蕾雅,奈何芙蕾雅對他愛答不理,搞得他還以爲自己魅力不足……
現在芙蕾雅變得熱情,他也看到了機會。
“伊萬諾維奇公爵,祝賀你的兒子阿列克謝十二歲生日,這是禮物。”
馬維打了個響指,助理大衛立刻遞上一瓶繫着紅絲帶的紅酒,產自波爾多酒莊,是在二王子家順手拿的,不是偷,首相與國王之間怎麼能叫偷呢?
明明是看着不錯就順手拿走了。
只是沒打招呼罷了。
誰都知道馬維的管家犧牲了,所以在愛德華回來前,大衛暫時兼任起了管家的位置。
伊萬諾維奇公爵親手接過禮物,遞給一旁的手下,然後拍了拍兒子的腦袋,讓他喊馬維‘尼古拉斯叔叔’。
簡單客套幾句,等到切完蛋糕,馬維就想帶着尤妮亞離開,伊萬諾維奇公爵趕忙攔住他們,好不容易把人請來,要是什麼也不做就走了,那不是虧大了?
更何況,馬維一走,其他貴族肯定也會跟着離開!
“伊萬諾維奇公爵,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爽快一些,對大家都好。”
“是這樣的,首相閣下。”
伊萬諾維奇公爵讓兒子去玩,有些忐忑不安的說:“我想請溫莎王國出手,幫我們奪回華沙、基輔以及赫爾辛基等地區。”
“這是不可能的。”馬維緩緩搖頭:“如果你們沒有失去土地,溫莎王國可以用援助的名義幫助你們,可你們現在已經被趕出來了,再想回去,就需要派出軍隊,這樣做就是向羅曼諾夫王國開戰!”
眼下溫莎王國已經向花旗合袊峁┝塑娛略沙隽瞬簧倬ⅲ觞N會開闢東線戰場呢?
就算溫莎王國國力強大,也撐不住兩線作戰!
南邊還有丹巴拉虎視眈眈,女神又受了重傷,這時和羅曼諾夫王國宣戰,不是找死嗎?
被拒絕的伊萬諾維奇公爵沒有氣餒,反而打起了感情牌:“尼古拉斯首相,您是日耳曼人,來自腓特烈王國,而我是斯拉夫人,來自羅曼諾夫王國,咱們兩國以前可是盟友呢!”
馬維嗤笑道:“要數典論祖,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可沒少發起戰爭,盟友也是一時的,何況現在你我既不在腓特烈王國也不在羅曼諾夫王國,這裏是溫莎。”
“我只是想請您通融一下……”
“我可以很明確的答覆你,伊萬諾維奇公爵,溫莎王國不會向羅曼諾夫王國宣戰,無論你怎麼努力也沒用。”
“不不不,我明白這件事,我的意思是,請您看在大家以前曾是盟友的份上,出面調和我們和倫敦貴族之間的關係。”伊萬諾維奇公爵說:“當然,我們不會讓您白幫忙,保羅一世陛下曾賞賜我一枚法貝熱彩蛋,這是稀世珍寶,能夠製作它的工匠法貝熱已經去世,世上僅存二十三顆,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馬維笑了笑,並不是對這份禮物滿意,而是在嘲笑伊萬諾維奇公爵的執迷不悟。
他到現在也沒看清局勢。
依舊沉浸在溫莎王國會幫助他們奪回原有地位的幻想裏面。
實際上,當他們被卡捷琳娜擊敗時,他們就不再是那片土地的主人了,哪怕將來溫莎王國佔領了華沙、基輔等地區,也不會將其還給伊萬諾維奇公爵等貴族。
至於出面調和關係,馬維是不會做的。
他邀請伊萬諾維奇公爵等人來到倫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爲了將他們圈禁起來,等到將來,交給卡捷琳娜發落。
伊萬諾維奇公爵等人背叛了自己的國家,他們是叛徒,而這種罪行必須受到懲罰!
他們在倫敦的遭遇,是馬維默許的,他要讓這些貴族嚐嚐失去國家庇護的滋味。
“收起你的禮物吧,公爵閣下。”馬維語氣平淡道:“想要在倫敦生活下去,需要你們自己的努力,我是幫不上忙的。”
“我有一批祕密財寶。”伊萬諾維奇公爵突然說:“我把它藏了起來,只要首相您同意幫忙,我就將它獻給您。”
“我可以將其理解爲復國資金嗎?”
“……”
“公爵閣下,那筆錢你就留着吧,如果我沒猜錯,財寶應該是在羅曼諾夫王國境內,只有回去,你才能將其挖掘出來。”
馬維瞥了臉色不太好看的伊萬諾維奇公爵一眼:“看得見卻摸不着的財富,還不如沒有。”
“那您想要什麼?”
伊萬諾維奇公爵意識到用財富來收買馬維是非常愚蠢的決定,馬維經營曼施坦因魔藥公司,日進斗金,已經是倫敦最富有的人了,流亡貴族的全部身家加起來,恐怕也比不上現在的馬維!
馬維壓根就不缺錢,錢對他只是一個數字,在外人看來是這樣的。
“您要怎麼才肯幫助我們呢?”伊萬諾維奇公爵有些急了:“只要您說,我什麼都肯答應!”
“公爵閣下,你覺得,是你對我重要,還是錢對我重要?”
“錢?”
馬維搖了搖頭。
伊萬諾維奇公爵臉色驟變,不是錢,那就是他的人了?
馬維想要他的人?
這……
“不會是我吧……”
馬維又搖了搖頭,這下伊萬諾維奇公爵更搞不懂了,不是錢也不是他,那什麼對馬維重要?
馬維沒有給他答案,帶着尤妮亞離開了別墅,他一走,芙蕾雅臉色頓時僵住,因爲從頭到尾,馬維只在進門時看了她一眼。
還是觀察的順便一瞥,停留了不到一秒鐘。
“舍瓦利公爵,我想邀請您下週參加賽馬會……”希爾科夫伯爵笑吟吟道。
“滾。”
“您說什麼?”
芙蕾雅漠然的目光掃來,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滾!”
第389章 薛定諤的神
雖然馬維拒絕了伊萬諾維奇公爵的提議,但在接下來一段時間,伊萬諾維奇公爵還是陸續邀請了許多貴族登門做客,送出了不少珍貴的禮物,一直在用錢打通關係。
這是個粗暴卻有效的方法,金錢沒法打動馬維,卻能打動其他貴族,比如保守黨黨魁奧斯丁伯爵。
最近一段時間,保守黨的生意遭到了自由黨的擠壓,規模一再縮水,甚至讓出了不少地盤、店鋪,保守黨敢怒不敢言,心中始終憋着團火。
恰好這時伊萬諾維奇公爵給他們送來了禮物,想要得到他們的支持與庇護,生意上蒙受不少損失的奧斯丁伯爵就動了心。
伊萬諾維奇公爵的想法也很簡單,用錢開路,不斷的打通關係,遲早能觸及到國王,得到庇護。
當然,除了貴族派,伊萬諾維奇公爵還給教會捐獻了不少錢,僅幾天時間,就捐獻了一萬金鎊,已經成爲了教會的‘榮譽信徒’。
福勒大主教親自接見了伊萬諾維奇公爵,爲他和第比利斯公爵、希爾科夫伯爵進行了洗禮,讓他們成爲了命呷窠虝叫磐健�
這下,那些貴族再想對他們動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尋求教會的幫助是一步好棋,原本在馬維的影響下,普通教堂不敢接收這些流亡貴族,唯獨福勒大主教一意孤行,強行給伊萬諾維奇公爵三人進行了洗禮。
但也只限於他們三個。
在福勒大主教打算更進一步,給其他流亡貴族也進行洗禮的時候,教皇找見了他,以維護團結的名義,讓他不要再理會除了伊萬諾維奇公爵三人之外的流亡貴族,否則就要沾點破壞內部團結的嫌疑了。
女神受傷,需要曼施坦因魔藥公司收集材料煉製魔藥,足以證明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重要性,教皇偏袒馬維也是理所應當的。
福勒大主教只能聽命,他最多庇護伊萬諾維奇公爵三人,剩下的流亡貴族,就只能讓他們自生自滅了。
伊萬諾維奇公爵幹了件不太厚道的事,他在郊外包了一座鐵礦,將流亡貴族拉到那裏爲他工作,雖然不用像工人那樣出力,可也變成了領工資的屬下,不再是平起平坐了。
這種行爲自然引得其他流亡貴族不滿,有人向伊萬諾維奇公爵索要財物,卻被當場拒絕。
堂堂公爵,竟然賴賬了!
意識到自己被欺騙的流亡貴族們奮起反抗,然後被護衛鎮壓,伊萬諾維奇公爵早就收買了他們帶來的侍衛,開始成立自己的勢力,並和其他流亡貴族一刀兩斷,徹底切割。
反抗的結果是,反抗者被趕出了礦地,流落街頭,失去了財富的流亡貴族們行走在倫敦的街道上,儼然變成了過街老鼠,沒有哪家店鋪願意收留他們,就連濟貧院也不行,因爲他們不是溫莎王國的合法公民,不享受溫莎王國福利待遇。
無奈之下,流亡貴族們來到了東倫敦,這裏是唯一能夠接納他們的地方,可他們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做最底層的勞工,同時因爲他們沒有公民身份,不受法律庇護,誰都可以欺負他們,就連工資,也是其他人的一半。
一般的工資顯然不足以養家餬口,他們只能住在骯髒狹隘只有幾平米的屋子裏,喫着熬成糊糊的燕麥粥,啃乾硬酸澀的黑麪包,連冬天的煤炭都買不起,夜裏凍得瑟瑟發抖。
漸漸的,有人支撐不住了,讓自己的妻子去做娼妓、歌女,讓女兒去當家庭教師,徹底拋棄了身爲貴族的尊嚴,爲了生存一次次打破底線……
馬維就生活在東倫敦,有一天早上他從雜貨鋪出來,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清理街上結冰的淤泥,庫季諾夫男爵,羅曼諾夫王國西南方面軍將領,當年統領幾萬人的將軍,上一次與他見面,還是在保羅一世舉辦的宴會上。
那日迎接伊萬諾維奇公爵時,馬維沒有注意有多少貴族,甚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保羅一世舉辦的宴會上,庫季諾夫男爵和他說麪包不是喫,而是用來盛放食物或者擦嘴的東西,如果心情好,用完可以丟給街邊的乞丐,他們會感恩戴德的。
馬維記得很清楚,庫季諾夫男爵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當年奢侈糜爛的貴族,如今竟然變成了清掃街頭的工人,從他單薄的衣衫以及蠟黃消瘦的臉龐上看,他混得並不好。
見到馬維,庫季諾夫男爵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他希望馬維能給他幾枚硬幣,哪怕是羞辱他也好,只要能給他幾枚硬幣……
可馬維什麼也沒表示,帶着尤妮亞坐上馬車,徑直離開了花街。
“你連一先令都不願意施捨他嗎?”尤妮亞問道。
“他還能四肢健全的掃大街,已經是我的仁慈了。”
馬維淡淡的說:“在把他交給卡捷琳娜之前,我不會讓他死,也絕不會要他好過,相信我,如果我要對他用刑,他會比現在慘上百倍。”
神格尤妮亞罕見的笑了起來:“你還真不是一個仁慈的人。”
“仁慈的是女神,不是我。”馬維說:“只有感受到痛苦的滋味,才能明白仁慈的寬容,同樣的,我所懲罰的人,只有你能寬恕,而被你寬恕的,將對你徹底信服。”
“你變了。”尤妮亞突然說:“在新羅斯城,你是個人人愛戴的神父,在秋明城,你是個偉大且仁愛的教皇,在倫敦……你變得殘忍。”
“犯了錯就要受罰,這是規矩。”
馬維沉聲說道:“在新羅斯城時我仁慈,是因爲我要得到信徒的支持,在秋明城我獻出仁愛,是因爲這樣能讓信仰傳播的更加迅速和廣泛。現在盤子做大了,就得立規矩,沒有規矩就是一盤散沙,永遠成不了氣候。”
“你覺得我變了,其實我一直都是這樣,只是我會選擇,在不同時刻釋放不同的自己。”
“這些話,你也會對她說嗎?”
“對她,我從不遮遮掩掩。”
“你不怕她對你產生厭惡的情緒?”
“不怕。”
“爲什麼?”
“因爲她不會厭惡我。”
“我不理解。”
“她比你聰明。”看着神格尤妮亞的眼睛,馬維忽然說:“我教導她看清人性,我就是範本之一,她在學習,如果她看清了我,就能看清這世上大多數的僞裝,而你,從頭到尾都把自己當成了神,高高在上的神。”
“我就是神。”
“神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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