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405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四國代表全部舉手表示贊成,一致通過了最後的議案。

  說實話,爲了小小的度量衡標準吵得不可開交是一件非常離譜的事,羅馬共和國代表們覺得二王子不可理喻,如果今天他還是堅持己見……

  就別怪自己不客氣!

  管他什麼王子,先打一頓出出氣再說!

  可二王子就像突然開竅了一般,明明昨天還在大肆鼓吹溫莎王國的計量方式,今天就話鋒一轉,覺得百進制更簡單明瞭,適合普及。

  早幹什麼去了!

  “一致通過,很好。”

  法伊大主教將百進製作爲計量衡的條款寫入協約當中,小心吹乾紙上的墨跡,仔細審閱了一番,確認無誤後,交給各國代表傳閱。

  “這就是《巴黎魔藥協議》的初本,請各位仔細閱讀,如有異議,請第一時間提出。”

  腥艘灰婚喿x,沒有漏過任何一處細節,協約是這幾天大家一同商討出來的,全部通過纔會記錄下來,底稿也只有一份。

  “溫莎王國無異議。”

  “羅馬共和國無異議。”

  “腓特烈王國無異議。”

  覈查完畢,法伊大主教拿回底稿,交給一旁的修士前去報社打印,沒一會兒,幾份完整的協約就出現在了腥嗣媲啊�

  再次檢查,沒有發現改動後,布蘭登大主教拿起筆,在協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同時按下手印,然後推給二王子,二王子簽完字,又將文件遞給馬維……

  各國代表全部簽完字,法伊大主教鄭重的將其中一份封存,另一份則交由各國代表帶回家,唯一一份底稿也妥善保管了起來。

  協約正式簽訂。

  “各位,協約簽訂之後,還請儘快履行條約中的內容……”

  叮囑了幾句,法伊大主教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笑着說:“今天晚上7點,拿破崙陛下會在香麗舍宮殿設宴,款待大家,如無特殊情況,請務必參加。”

  會談結束舉辦的慶功晚宴也在馬維等人的預料之中,唯一讓人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是拿破崙親自舉辦的晚宴,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回到公館,馬維幾人打開行李箱,拿出幾瓶魔藥和必要的現金帶在身上,其他物品一概丟棄,畢竟他們是逃亡,不是旅遊,行李只是累贅。

  “爸爸,這條裙子能不能帶上呀……”

  尤妮亞舉着一條白裙子跑來,那是馬維在新羅斯城委託老裁縫手工定做的,是尤妮亞第一件屬於自己的衣服,她很愛惜,凡是出遠門,必須帶在身邊。

  “不要了,史蒂芬斯伯爵和咱們約定的時間是晚上9點,咱們7點又要去參加拿破崙陛下的晚宴,帶一條裙子在身邊太奇怪了,容易引起懷疑。”

  聞言,尤妮亞癟了癟嘴,看看手中的白裙子,又看看身上的衣服,眼睛一轉,跑回了房間。

  等她再出來時,已經把白裙子穿在了身上,懷裏抱着布偶小熊,腰間別着小錢包,胸口揣着糖果盒……所有她認爲寶貴的東西,全都帶上了。

  比起‘全副武裝’的尤妮亞,馬維、萊文和丹尼爾的裝扮就顯得輕便多了,除了身上所穿的乾淨衣服之外,其他行李一概丟棄,只帶了些現金在身上,和平常出門沒什麼兩樣。

  “對錶!”

  馬維掏出懷錶,和萊文幾人校準了時間,上好發條,踏上了前往王宮的馬車。

  依舊是聖銀十字騎士團開道,馬車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暢通無阻的來到王宮門前,周圍滿是奢華的馬車,整個巴黎的上流貴族都來了。

  寬大的宴會廳內人滿爲患,少說兩三百人,皆西裝革履舉止優雅,濃烈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燻得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馬維一邊站到敞開的窗戶旁透氣,一邊應付端着香檳來找他攀談的幾位貴族,沒一會兒俾斯麥也來了。

  “我已經安排好了。”俾斯麥和馬維並肩站立,面帶微笑的看着前方,嘴脣微微蠕動,用腓特烈語說道:“聖女薇薇妮就在後門,過會兒撤離時,別忘了帶上她。”

  “你不走嗎?”

  “我不走。”俾斯麥抽了口雪茄,淡淡的說:“我已經老了,尼古拉斯,看看我的肚子,根本跑不快,跟你們一起,只會拖累你們。”

  “如果你不走,還讓聖女薇薇妮幫助我們,被阿納托爾發現……”

  “不用擔心我,我是帝國宰相,阿納托爾不敢把我怎麼樣,除非祂想引發外交事件。”俾斯麥輕輕拍打馬維的肩膀,低聲說道:“一定要照顧好殿下。”

  “放心。”

  談話間,瑪利亞端着酒杯過來了,冷漠的眼眸掃了眼俾斯麥,俾斯麥感受到她眼中的逐客之意,笑了笑,叼着雪茄離開了。

  “你做的不錯。”

  一邊說話,瑪利亞一邊環顧四周,防止有人偷聽:“史蒂芬斯伯爵有動靜了,他調動了許多人,其中很多都是我之前沒有發現的。”

  “你一直在監視他?”

  “當然,他想幫你離開巴黎,光靠反抗軍可不夠,必須動用真正對陛下有威脅的棋子……”

  瑪利亞語氣平靜道:“比如王宮的內務官、近衛軍,甚至還有聖銀十字騎士團成員……這些人隱藏的很深,如果不是你,他們也不會暴露,史蒂芬斯伯爵更不會主動接觸他們。”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等你們離開巴黎吧。”瑪利亞輕輕搖晃着酒杯,紅脣微微上揚:“今夜註定喧囂,今夜之後……帝國將再次崛起。”

  “你如此爲拿破崙着想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的。”馬維突然說。

  瑪利亞皺了下眉頭:“什麼意思?”

  “沒什麼。”

  “有話就說,爲何婆婆媽媽的?”

  馬維還是沒有回答,見狀,瑪利亞撇撇嘴,抿了口紅酒:“別忘了咱們的約定。”

  “我忘了。”

  馬維扭頭看向瑪利亞蒙着黑紗的側臉,眼神無比詫異,他真的忘了,他不記得自己跟瑪利亞約定了什麼。

  “我說過,芙蕾雅的第二個孩子要送到巴黎來,過繼給我,延續舍瓦利家族。”

  “哦,這件事啊……”馬維緩緩點頭:“放心,我一定把你的要求帶到。”

  “誰讓你帶到了?”瑪利亞眉梢一挑:“我把你從水火中救了出來,不惜違背阿納托爾的命令,就是讓你回到倫敦之後,接受芙蕾雅,這是約定的內容!”

  “我不記得自己答應過你。”

  “你想賴賬?”

  “如果我確實答應過你,我不會耍賴,更不會找藉口,可我真的沒有答應過。”

  揉了揉眉心,馬維無奈道:“你仔細想想,我和你約定過什麼嗎?”

  盯着馬維看了幾秒鐘,瑪利亞突然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

  “你會同意的。”

第259章 戰爭與和平

  與古神有關的瑪利亞,表現得越正常,實則越反常。

  她是真的在保護拿破崙,這讓馬維有些意外,不過轉念一想,或許這也是古神勢力計劃中的一環吧。

  比起研究瑪利亞的想法,當務之急是逃離巴黎,安全返回倫敦,馬維環顧宴會廳,與遠處的史蒂芬斯伯爵對上了視線,他身邊聚集了不少貴族,有說有笑,只是偶爾會將目光移向馬維所站的窗邊,十分隱晦。

  都已經安排好了,只等9點一到,接應的人員抵達預定地點,就可以掩護馬維等人悄無聲息的撤離了。

  爲了補充體力,馬維從旁邊的桌上拿了些點心喫,萊文也不喝酒了,時刻保持頭腦清醒,腥朔稚⒃谘鐣䦶d內,互相觀察着彼此的動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臨近8點,頭戴冠冕的拿破崙走進了大廳,貴族們一下子圍了上去,可他卻直奔馬維所在的窗戶,將大量人員引到了馬維身邊。

  “尼古拉斯先生,咱們又見面了。”

  “是的陛下,您氣色不錯。”

  簡單寒暄了幾句,拿破崙邀請馬維到一旁的休息區落座,那裏比較安靜,能夠避開喧鬧的人羣,同時也不會有貴族不識趣的貼上來。

  馬維低頭看了眼懷錶,發現還有時間後,接受了拿破崙的邀請,剛一坐下,就聽見拿破崙說:“你要走了嗎?”

  抬起頭,馬維注視着拿破崙的眼睛,神態平靜:“我不明白陛下您的意思。”

  “瑪利亞和我說了,你今晚就要離開巴黎。”拿破崙有些遺憾道:“真是太可惜了,其實我還想和你多聊幾句。”

  “將來會有機會的,陛下。”馬維說:“只是我希望咱們下一次再見,不要是在戰場上。”

  “你害怕我發動戰爭嗎?”

  “我想沒人不害怕大名鼎鼎的拿破崙·波拿巴率領的軍隊,當年你們橫掃中央大陸無人能擋,如果不是在莫斯克遭遇大敗……我說這些做什麼。”

  笑了笑,馬維向拿破崙舉杯示意:“我相信陛下您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拿破崙微微點頭:“我是很希望你能留在巴黎的,尼古拉斯。或許在倫敦你會有更好的發展,但在巴黎,我能給你旁人無法企及的地位,就連阿納托爾都說過和我一樣的話。”

  “是祂讓您來的嗎?”

  “阿納托爾讓我來勸說你。”拿破崙微笑道:“這是對帝國有利的事,所以我來了,哪怕瑪利亞告訴我你不會留在巴黎,我還是要做最後的努力。”

  “陛下您溫莎語說的不錯。”

  “我是一個好學的人,雖然我的家庭很貧窮,但我進入了軍校,那時我經常被人排擠,成績也很優異……我喜歡讀書,在我看來,每個人都是一本書,有些書厚,有些書薄,但每本書都有自己的內容。”

  拿破崙語氣平靜的說:“讓我一直想不通的是,身爲一名腓特烈人,你沒有選擇自己的祖國,反而選擇了溫莎王國,這是爲什麼呢?是腓特烈王國不夠好嗎?”

  “嗯……”

  這個問題是有些難回答的,因爲馬維知道自己不是腓特烈人,他選擇溫莎王國是有目的的,但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一個拋棄祖國的商人。

  在腓特烈王國,他的名聲可不太好。

  “我在腓特烈王國的鄉下長大,在我出生時,曼施坦因家族已經完全落寞了,不僅被剝奪了貴族爵位,還失去了絕大多數的財富,造成這一切的人……名叫拿破崙·波拿巴。”

  拿破崙愣了一下,說道:“是因爲我嗎?”

  “是的,但我並不會因此記恨誰,恨是沒有用的,它只會扭曲我們的判斷,而無法讓我們變得強大。”

  馬維淡淡的說:“一個落魄的家族,比沒有輝煌過的家族更慘,小的時候,我去城裏求學,也受過其他貴族學生的欺辱,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就像陛下您一樣,我選擇了正面面對,而不是逃避。”

  “殺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大,畢業之後,我變賣家裏的書籍,得到了一些啓動資金,然後便踏上了遊歷之路,在五年的時間裏,我去過無數個國家,見過無數個人,看到了太多令人寒心又或是令人暖心的事情……”

  “漸漸的,我發現自己變得富有了,不僅是物質,還有精神層面,在溫莎王國的西島,我遇到了一個女人,她很美麗,笑容極具感染力,就像秋天農田裏的麥穗,總是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你娶了她。”拿破崙說。

  “是的,我在西島定居了兩年,就住在威斯克福德郡的鄉村,放下了一切,有時我覺得那裏就是我的歸宿,我的墓碑會立在那片田壟上,遙望前方的小河。”

  馬維面帶微笑,彷彿在回憶那段日子:“一年後,我們有了一個女兒,她剛生下來的時候可真醜,皮膚皺巴巴的,總是哭個不停……她有斯拉夫人的血統,越來越漂亮。”

  “你的妻子,是斯拉夫人嗎?”

  “半個,她的父親是斯拉夫人,母親是昂撒人,陛下你知道的,現在交通如此便利,出現混血兒一點也不奇怪。”

  拿破崙點了點頭:“後來呢?”

  “後來……她母親生了一場重病,去世了。”馬維幽幽的說:“那時我才發現,我喜歡的不是那座村莊,而是她,沒有了她的村莊,我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於是我帶着僅有兩歲的愛瑪,再度踏上了遊歷之路,過了不到一年,神明降臨了,我嗅到了魔藥的商機,開始聯繫之前結識的朋友,成立曼施坦因魔藥公司……”

  “所以你選擇前往溫莎王國是因爲愛瑪的母親?”

  “不,我討厭腓特烈王國。”

  “你討厭自己的祖國?”

  “準確的講,我討厭軍國主義。”馬維聳聳肩:“雖然軍國主義會給我帶來大量的財富,但我還是希望魔藥能用在正途,而不是戰爭。”

  腓特烈王國近些年在瘋狂擴張,他們已經吞併了周邊許多原本屬於萊茵同盟的小國,一步步壯大起來,這種擴張是無止境的,軍國主義最可怕的地方在於擴張到極限就會攻打、侵略其他國家,好處是發展的很快,但壞處更多。

  “原來你是和平主義者。”拿破崙感覺自己又多瞭解了馬維一些。

  “可以這樣說吧。”

  “但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拿破崙忽然說道:“你應該明白,戰爭的本質是利益衝突,而並非所謂的軍國主義,腓特烈王國的民兄灾С周妵髁x,是因爲擴張能改善他們的生活,能讓國家富有起來,哪怕在和平時期,經濟對抗也是必不可少的。”

  “當腓特烈王國擴張到極限,軍國主義的弊端就會顯露,經濟陷入停滯,國家無法贍養龐大的軍隊,屆時,腓特烈王國要麼發動侵略戰爭,要麼大肆裁軍,可裁撤的軍人進入社會後,會極大的衝擊市場,有生勞動力的增加,將打破社會平衡。”

  “社會平衡一旦被破壞,就會出現大量無業遊民,他們依靠政府救濟存活,引發暴力事件,造成社會動盪不安,當政府頂不住壓力時,又會發動戰爭來緩解矛盾。”

  頓了頓,拿破崙說出了一句事實:“在文化水平沒有提高的社會,過量的財富會使得人口數量激增,若是社會無法供給如此多的人口,就會出現人口過剩,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我想除了奇蹟之外,就只能依靠戰爭來削減人口,並增加工作崗位了。”

  “是的。”馬維頷首說道:“人口數量與社會生產力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供需關係一旦失衡,戰爭也就不遠了。”

  “魔藥是塊大蛋糕,它能在採集、養殖、咻敗Υ妗N售等諸多領域提供數不清的工作崗位,只要處理妥當,就能利用魔藥市場實現貿易順差,吸取他國血液餵養自身,這就是我說的奇蹟,就像當年的蒸汽機一樣,開拓一片全新的市場。”

  拿破崙抿了口紅酒,深吸口氣:“遺憾的是,競爭的天平在向溫莎王國傾斜,他們擁有優良的皇家海軍艦隊,擁有大量的海外殖民地,魔藥會爲溫莎王國帶來可觀的利潤,對於其他王國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誰也不希望出現一個超級大國。”馬維說。

  “沒錯,繼續這樣下去,其他王國與溫莎王國之間的差距將進一步拉開,好在他們本土面積很小,想成爲超級大國太過困難,其他王國只有抓住機會,才能縮小與溫莎王國之間的差距……甚至超越他們。”

  馬維忽然沉默了,他聽出了拿破崙的話外之意:“陛下您認爲,魔藥的出現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