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道完歉，布蘭登大主教便離開了船長室，他能做的都做了，哪怕傳出去，他主動道歉的行爲也不會受到大械淖l責，反倒是喬舒亞船長會被打上心胸狹窄的標籤。
“你怎麼還不走？”
喬舒亞看向馬維，沒好氣的說：“我這裏不歡迎你，出去。”
馬維走到門前，緩緩關上房門，在喬舒亞困惑的注視中轉過身來，拿起放在桌上的銀色鐵盒，打開後，取出一根香菸，放在鼻下聞了聞：
“索姆河牌香菸……你以前不是抽皇家海軍特供的濃香型香菸嗎？”
喬舒亞眼皮微微一跳，目光陰沉道：“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抽什麼香菸？”
“我不光知道你以前抽什麼香菸，還知道你臉上傷疤的來歷。”
“我臉上的傷疤是子彈留下的，這不是什麼祕密。”
“大家只知道子彈撕下了你臉上的血肉，卻沒人知道你向上面倒了瓶朗姆酒，還扯下了自己的襯衫進行包紮……”
“你是誰？！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喬舒亞聲音顫抖了起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實則只有寥寥幾人知道，而平日裏閒談很明顯不會提及這件事。
“我來介紹一下……”
馬維抱起尤妮亞，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同時解除海妖之淚的易容效果，變回原來的模樣：“這是我的女兒，你可以叫她愛瑪，愛瑪，叫喬舒亞叔叔。”
“喬舒亞哥哥好！”尤妮亞沒有叫叔叔，她只稱呼萊文爲叔叔。
“中尉！”
看到馬維，喬舒亞一下子激動了起來，猛的掀開被子下牀，或許是身體沒有完全康復亦或者是因爲興奮，雙腿一軟，險些磕在旁邊的櫃子上。
緊接着喬舒亞就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着馬維：“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好久不見，喬。”
馬維彈了一根香菸過去，拿起打火機替喬舒亞點燃，在喬舒亞低頭的時候，看到對方髮絲裏有幾根白色，不禁感慨道：“你竟然有白頭髮了……”
“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年輕。”喬舒亞罕見的露出笑容：“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跟三年前簡直一模一樣！就是氣質有些不同了，內斂了許多。”
“畢竟是當教皇的人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肆意妄爲了。”馬維微笑道：“你身體還好嗎？”
“一切都好，就是傷疤有時會隱隱作痛，醫生讓我多休息，但我經常睡不着。”喬舒亞幽幽說道：“我一閉眼，眼前就會出現阿福他們，他們圍着我轉圈，什麼話也不說，就站在遠處看着我，我一低頭，腳下就是海水，海面上倒映的影子裏，我的右臉不斷滴血……對了，圖雷他們知道你回來了嗎？”
“我已經和圖雷見過幾次了，之所以沒和你們相認，一是怕人數太多走漏風聲，二是……”
“我想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喬舒亞說：“聖馬蒂爾艦隊的所有倖存者裏，沒有叛徒。”
“但願如此吧。”馬維嘆道：“一百多名倖存者，過去了整整四年，大家都過上了穩定的生活，有人想要退出也很正常，喬，這次回去，你都晉升少將了，圖雷也不過是個中將。”
“他是犯了錯，不然早就升爲上將了。”喬舒亞抽了口煙：“我聽說當初你們在極北海域相遇，他沒有第一時間下令，反而損失了全部船員和一位主教，遭到了教會的懲罰，不然他距離元帥只差一步了。”
“奧南迪那老東西還沒死，圖雷是不可能成爲海軍元帥的。”馬維搖頭道：“當初就是奧南迪舉薦聖馬蒂爾艦隊執行國王的私掠任務，那個老東西……”
提起皇家海軍元帥奧南迪·帕頓，喬舒亞也沒什麼好臉色，但他們只是嘴上罵罵，大家心裏都清楚，真正引起他們憤怒的，不是外出執行私掠任務，而是王國在聖馬蒂爾艦隊戰敗後的冷漠。
要不是圖雷還活着，羅德四世絕不可能出面贖回聖馬蒂爾艦隊的倖存者。
“過去的事以後再說，中尉，你怎麼變成教會的魔藥商人了？”
發動海妖之淚，馬維再度變成尼古拉斯的模樣，說道：“以前的身份用不了了，只能找個其他身份混進倫敦了，我已經和四王子亞瑟搭上了線，等成立巨頭聯盟後，我就回去競選議員……”
提起巨頭聯盟，喬舒亞連忙問道：“我很好奇，你爲什麼要成立巨頭聯盟，促使溫莎王國和其他幾個強大的王國結盟呢？真理教會是羅曼諾夫王國的國教，一旦巨頭聯盟成立，羅曼諾夫王國就會被隔絕在外，這對真理教會有什麼好處？”
“巨頭聯盟成立，對羅曼諾夫王國確實是個不小的打擊。”
馬維坦然說道：“中央大陸的各個王國完全可以締結更深刻的同盟關係，一致對外，屆時，恐怕沒有哪個王國能和他們抗爭。”
“你明知道這樣，怎麼還……”
“因爲真理教會下一步的發展目標不是中央大陸。”
馬維撥動桌上的陸地儀，一指南大陸的位置說：“真理教會下一步的方針，是南大陸，巨頭聯盟成立後，會憑藉自己巨大的體量收割其他王國，這勢必會引來其他王國的不滿，這就是羅曼諾夫王國對外發展的機會！也就是所謂的遠交近攻！”
“一旦我拿下溫莎王國，真理教會又與其他大陸的王國締結盟約，那麼真理教會將形成南北夾擊之勢，包圍中央大陸！”
第245章 害怕已經晚了
“你主張組建巨頭聯盟是爲了孤立中央大陸？”
船長室內，喬舒亞驚訝的看着馬維：“這個計劃也太大膽了！真的能實現嗎？”
“以目前的世界局勢來看，能對中央大陸造成威脅的國家，只有羅曼諾夫王國和花旗合袊！瘪R維說：“像南大陸的伏都王國尚處於工業革命初期，信奉的神明也不如命呷窠虝⒅腔凵窠踢@些大教會。”
“一旦中央大陸的國家組建聯盟，勢必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對其他國家進行收割，他們有這樣的底氣和實力。”
喬舒亞點了點頭，作爲皇家海軍的上校，他和馬維一樣去過許多國家，知道其他大陸的發展情況，馬維一點也沒有誇張，只是……
“你怎麼就確定波拿巴第一帝國、羅馬共和國和腓特烈王國願意和溫莎王國結盟呢？”喬舒亞問道：“尤其是波拿巴第一帝國，他們和溫莎王國發生過百年戰爭，彼此之間的關係並不和睦，哪怕近些年沒有爆發戰爭，也不能證明關係有所緩和，何況拿破崙大帝復活了，爲了波拿巴第一帝國，他肯定不會同意溫莎王國的條件。”
“恰恰相反。”馬維嘴角上揚，笑了笑：“正因爲拿破崙和凱撒這兩位大帝重生，我纔敢斷言巨頭聯盟一定會成立。”
“爲什麼？”
“因爲波拿巴第一帝國和羅馬共和國內部形勢並不明瞭，拿破崙重生後，他面臨的最大難題是重整王國。”
馬維說：“雖然伊凡十四被送上了斷頭臺，但帝國內部還是有許多保皇黨，他們只是表面服從拿破崙，這些人裏面，許多都是當年在拿破崙死後擁立伊凡十四登基的貴族，影響力不小，拿破崙想完全控制帝國，必須先除掉他們。”
“而這些貴族許多都向教會表示了忠眨麄兠磕甓家o教會捐獻大量金錢，智慧神教會庇護他們，不讓拿破崙痛下屠刀，最近一段時間波拿巴第一帝國完全沒有消息，就是因爲拿破崙在整肅內政。”
“拿破崙要想徹底清除這股潛在威脅，必須扶持培養自己的勢力，可政要都被這些貴族所掌控，貴族、教會與國王之間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要想打破僵局，必須藉助外力。”
說到這兒，馬維纔看向喬舒亞：“這股外力，就是巨頭聯盟！”
“一旦巨頭聯盟成立，將出現許多全新的職位，而這些職位無不是將來會對王國造成巨大影響的關鍵，尤其是魔藥，更是與教會息息相關，拿破崙必須推動巨頭聯盟的成立，利用這次契機，大力培植自己的親信，慢慢改變貴族對王國的影響，最終一鼓作氣的剷除他們！”
“至於羅馬共和國就更簡單了，以前的撒丁王國是什麼樣子，大家心裏都清楚，凱撒不用整肅內政，權力也能高度集中，但問題是王國民泻翢o鬥志，從根本上出了問題，總體來看，凱撒面臨的局面比拿破崙更艱鉅，羅馬共和國也需要加入巨頭聯盟打開魔藥市場，爲王國引進新鮮血液和經商動力。”
頓了頓，馬維又補充道：“還有腓特烈王國，他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這些年在忙着擴張，完成地緣統一，他們這會兒可不想插手其他王國的事務，但也不想被其他王國甩下，只要波拿巴第一帝國和羅馬共和國加入巨頭聯盟，他們也會加入。”
教會方面的問題，馬維完全不擔心，魔藥市場開放是必然的，如果魔藥市場不開放，各國手裏掌握的魔藥材料將無用武之地，有利可圖的事情，誰會放着不做呢？
聽完馬維對世界局勢的分析，喬舒亞忍不住說道：“中尉，你和四年前不一樣了，以前的你雖有一股熱血，但行事十分魯莽，選你前往新羅斯城大家都很擔心，可現在看來，是我們當初錯怪你了。”
“現在的我已經發生了脫胎換骨的改變。”馬維語氣平靜的說：“我已經當上了教皇，自然不能用以前的思維考慮問題了。”
喬舒亞頷首點頭，心情似乎輕鬆了許多，也許是他發現馬維沒有拋棄當年的誓言，亦或者是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值得慶祝的時刻，應該喝一杯。”
喬舒亞走到酒櫃前，在最高處拿出一瓶落滿灰塵的朗姆酒，上面的標籤都褪去顏色看不清字跡了。
一邊撫摸着瓶子，喬舒亞一邊感慨道：“這是當年咱們埋在出海港的那箱朗姆酒，我的這瓶保存到了現在，也是時候打開它了。”
皇家海軍有個不成文的傳統，臨出發前，都會在出發的港口埋一箱酒，等歸來後再打開，表示慶賀。
當年聖馬蒂爾艦隊埋了一箱朗姆酒，本打算等安全歸來後打開暢飲，卻沒成想遭到了伏擊，最終只有一百多人活了下來。
而埋在地下的一箱朗姆酒，也被圖雷等人分掉了，人手一瓶帶回了家。
馬維四年前分到了一瓶，但他並沒有喝，而是交給了圖雷代爲保存，畢竟他要前往新羅斯城，隨身帶一瓶需要長期保存的朗姆酒不太方便。
時間過去這麼久，當年埋的酒已經具備了特殊意義，只有在真正值得慶賀的時刻，纔會拿出來飲用。
“我已經戒酒了，喬。”馬維說。
“戒酒？”喬舒亞詫異道：“當年你可是一天要喝兩瓶朗姆酒的酒鬼，怎麼突然戒酒了？”
“不是突然，我戒酒已經四年了。”
“你不會是因爲咱們在遭到伏擊的前一天晚上暢飲喝醉的事情才選擇了戒酒吧？”
馬維沒有正面回答，搖頭說道：“我確實戒酒了，這瓶酒，就等到真正成功的時候再開吧，現在慶祝未免太早了些。”
“好吧。”
喬舒亞將朗姆酒重新放回酒櫃，仔細想了想，走到角落裏的氣泡水製作機前，費勁做了三杯氣泡水，又切了兩顆檸檬丟進去。
“用這個來代替朗姆酒吧。”
一杯遞給馬維，一杯給自己，喬舒亞還沒忘記尤妮亞的份，三人輕輕碰杯後，仰頭一飲而盡。
“我該走了。”
馬維放下杯子說：“逗留時間太長，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我明白，咱們就裝作剛認識的樣子。”
“嗯。”
離開船長室，馬維沒有回房間，而是來到了萊文房間前，敲響了房門。
咚咚！
“誰啊？”
萊文打開門，手裏還拿着幾張撲克，見是馬維，不禁疑惑道：“大哥，這麼晚了，你還沒睡覺嗎？”
“有事找你。”
走進房間，馬維看到丹尼爾坐在桌旁，同樣手裏拿着一副撲克，在自己和喬舒亞聊天期間，萊文邀請丹尼爾來房間打牌，從桌上的籌碼數量來看，明顯萊文贏得更多。
“你幹嘛站着不動？”
坐到沙發上，馬維拿起一顆蘋果削起了皮，削完皮將蘋果遞給尤妮亞，看向站在原地不動的萊文。
萊文有些拘謹的撓撓頭，猶豫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因爲鯨祖賽西達吧？”
鯨祖賽西達釋放的寒氣冰凍了船上的所有人，除了得到女神附體的梅麗莎和尤妮亞、馬維之外，只有萊文一人沒被冰凍。
就連佩戴了海姆尤克戒指的丹尼爾都沒能逃脫冰凍的下場，爲何萊文一點事都沒有？
如果冰凍是有選擇性的，那麼鯨祖賽西達爲何選擇了萊文？
種種跡象都表明，萊文體內一定隱藏着什麼祕密。
“我覺得應該是和我體內的神明詛咒有關。”萊文說：“也只有這一種解釋了，畢竟我是內蕾伊達留下的鑰匙……”
“如果只是這樣，那我反而放心了。”馬維臉色凝重道：“尤妮亞是真理女神，她的嫌疑，早在一年前就解除了，我也不可能是阿希絲，否則鯨祖賽西達不會對我出手，排除我和尤妮亞之後，船上唯一可能和阿希絲有關的人……就是你了，萊文。”
第一次與鯨祖賽西達相遇是在極北海域，當時鯨祖賽西達就提到蒸汽破冰船上有阿希絲的氣息，奈何當時船員太多，無從查起，此時最後也不了了之。
現在又遇到了鯨祖賽西達，對方同樣感受到了阿希絲的氣息，這一次，嫌疑人的範圍立刻縮小，甚至可以說出現了結果。
萊文，大概率就是攜帶阿希絲氣息的人！
“可我是內蕾伊達留下的鑰匙啊！”萊文辯解道：“我怎麼可能和阿希絲有關呢？如果我和阿希絲有關，那內蕾伊達和阿希絲又是什麼關係？”
“反正不可能是情侶。”丹尼爾忽然說。
“找巴吉爲我們解惑吧，祂知道的比我們更多……”
展開祕銀領域，覆蓋整個房間後，馬維開始呼喚沉睡的巴吉，一顆光點從他胸口飛出，在半空中化作巴吉的虛影。
“你說什麼？！”
瞭解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巴吉罕見的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你說鯨祖賽西達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阿希絲的氣息？！”
“雖然沒有得到鯨祖賽西達的證實，但我想結論應該是沒錯的。”馬維說：“你也是神，當年也和阿希絲接觸過，你在萊文身上感受到阿希絲的氣息了嗎？”
“我現在的力量比全盛時期弱小太多，還只是一道投影分身，連許多超凡生物都打不過，又怎麼感受到阿希絲的氣息呢？”
巴吉搖頭嘆氣：“如果我的本體在這裏，或許能檢查一二，可惜……”
“我把萊文帶去你的神國怎麼樣？”
“沒用的，能進入神國的只有靈魂，而萊文的靈魂顯然是由他自己主導的，問題應該是出在他的身體上，否則奧丁早就感受到他體內被詛咒的血脈了纔對。”
馬維皺起眉頭：“也就是說，如果我想驗證萊文體內是否存在阿希絲的氣息，只能接引神國降臨才能做到了？”
“理論上是這樣，但……”巴吉眯起眼睛說：“當初萊文和阿納托爾近距離接觸過，阿納托爾並未識別出他體內的氣息，要麼是阿納托爾完全沒感受到，要麼是阿納托爾不認識阿希絲，自然無法辨認氣息的主人是誰了。”
阿納托爾是肯定沒有見過阿希絲的，應該說，自從巴吉的真實時代向後，都沒有信仰神見過阿希絲，阿希絲已經被流放到無盡幽暗之中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巴吉嚴肅道：“如果萊文體內確實存在阿希絲的氣息，而他同時又是內蕾伊達留下的鑰匙，那事情就麻煩了。”
“有多麻煩？”
“原則來講，信仰神和古神可以使用特殊手段來回轉換，比如命呷窬褪菑呢旱轮姓Q生的古神，但祂們最終變成了信仰神，反之，信仰神也能變成古神，比如曾經的六翼大天使阿斯莫德，祂在墮落後接受了契約古神貝利爾的力量，捨棄信仰神的神格，蛻變爲了古神。”
巴吉一字一句的說：“可無論是信仰神還是古神，其神格是相互衝突的，無法同時存在，簡單來講，一個神要麼是信仰神要麼是古神，不可能同時是古神又是信仰神。”
“萊文體內流動着內蕾伊達留下的詛咒血脈，同時他又是內蕾伊達留下的鑰匙，而天啓神系至今沒有崩潰，鑰匙還在，證明內蕾伊達沒有死去，那麼萊文體內的血脈就來自一位信仰神，既然如此，鯨祖賽西達感受到的阿希絲氣息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古神與信仰神並不兼容！萊文體內被詛咒的血脈，與阿希絲氣息是無法共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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