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刨除克拉肯的因素不談,僅從內心角度出發,馬維也不可能看着鯨祖賽西達被蒂爾德抓走。
如果不是他在船上,海格瑪族和鯨羣會放鬆警惕嗎?
如果沒有放鬆警惕,情況會變得不一樣嗎?
可問題是,若是此刻出手,勢必會暴露身份,蒂爾德降臨的不過是一道投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根本無法限制。
該怎麼辦呢……
“嗷嗚……嗷嗚……”
就在馬維苦思冥想之際,甲板上忽然響起嗚咽聲,扭頭望去,只見先前被漁網攏住,因水銀之血而暫時喪失行動能力的老海格瑪竟然醒了過來,它並未被鯨祖賽西達的寒息凍結,而是拿着三叉戟,艱難的朝船邊蠕動,似乎想下去幫忙。
蒂爾德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鯨祖賽西達的身上,見狀,馬維幾人趕緊跑過去幫老海格瑪解開束縛身體的漁網,可水銀之血的毒沒有完全消失,老海格瑪依舊行動困難。
“大哥!吟遊者的唱詩!盧卡的魔法說不定可以解除水銀之血的毒!”
萊文的話提醒了馬維,他趕緊讓尤妮亞展開祕銀領域隔絕蒂爾德的感知,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大串金戒,找到吟遊者的唱詩,發動了魔法。
插羽尖帽的虛影自虛空中浮現,奏響了笛聲,老海格瑪身體一震,體表滲出黑紅的血珠,血珠中又有紅色霧氣飛出,消散在天際。
當最後一縷霧氣消失,老海格瑪忽然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馬維,兩隻尾鰭一樣的手臂握住三叉戟權杖,朝天高舉!
鑲嵌在三叉戟中央的紅寶石綻放出刺眼光芒,一瞬間,大海彷彿有了生命的意志,冰層爆碎,海水翻湧,一道道水柱直插天際,席捲的海水與狂風結合,發出了好似怒吼一般的聲音!
無數海水向着天空倒灌,夾雜着數不清的海洋生物,如同感受到老海格瑪的呼喚一般,幽深的海溝底部,爬出了一條條巨大的海蛇……
不,不止是海蛇,整座大海的超凡生物都在朝着軍艦匯聚!
死亡海域深處,傳來了陣陣駭人的波動,風暴伴隨着龍捲襲來,原本平靜的海面,立刻變成了海洋的主場!
察覺到身邊的異狀,蒂爾德猛的回頭,看到了甲板上高舉三叉戟的老海格瑪,瞳孔驟然收縮,喃喃道:“海王石……阿希絲竟然把它留了下來……”
海水瘋狂湧入罪域之門,無窮無盡的匯入,就像滅世的洪水淹沒大地,處處散發着生機。
蒂爾德知道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罪域之門的背後是死亡之國,死亡之國只允許靈魂的進入,一旦有太多海洋生靈入侵,就會違背死亡之國的規則,屆時……
罪域之門會反噬祂這位主宰者!
何況眼下情況不妙,繼續逗留下去,只會讓自己陷入被海洋超凡生物圍攻的局面,自己再強,也無法與整個海洋爲敵,何況只是一道投影……
得到了海水支撐的鯨祖賽西達也開始了反抗,有了海水的幫助,它的力量暴漲,不斷扭動着身體與罪域之門抗爭,隱隱形成了均衡之勢。
看到這一幕,蒂爾德徹底打消了繼續戰鬥下去的想法,一個閃身回到船上,腳掌輕踏,凍結軍艦的冰層瞬間爆碎,如夢初醒的腥艘婎^頂是無數的海水,頓時驚慌失措。
“不要慌!立刻開船,離開這片海域!”蒂爾德厲聲呵斥,反手擊飛一條咬來的海蛇,站在甲板上的老海格瑪早已消失不見,它出現在了鯨祖賽西達的背部,冷冷的看着船上慌亂的腥恕�
只需輕輕用力,海水就能吞噬這支艦隊,將所有人都留在海底,無論布蘭登大主教再如何強大,也無法抵抗數以億計的海洋生靈,他們的下場,一定是被撕碎。
可老海格瑪並未讓懸浮在空中的海水砸落,它只是看着艦隊以最快速度逃離,最終也沒有繼續下令追擊。
“你放過了他們。”鯨祖賽西達的聲音在老海格瑪腦海中響起。
“難道你想讓我殺死他們嗎?”
“如果阿希絲希望我們那樣做的話……”
“下次感知到阿希絲的氣息,能不能冷靜一些?”老海格瑪說:“你已經等了幾萬年了,不差這點時間。”
“是啊,我已經等了幾萬年了……日日夜夜,每時每刻……”
鯨祖賽西達載着老海格瑪朝着深海游去。
……
“逃出來了!我們逃出來了!”
離開死亡海域,艦隊慌不擇路的逃出十幾海里,確信敵人沒有追上來後,水手們發出一陣歡呼。
沒什麼比死裏逃生更令人興奮的了。
布蘭登大主教來到遙望死亡海域的蒂爾德身邊,手指抵住眉心,虔盏亩告後,出聲詢問道:“女神,對手究竟是誰?爲何連您也……”
“它是遊離於泉水之外的存在,早在鍊金神樹分割世界前便生存的生物,兀兒德之泉無法觀測屬於它的命摺�
蒂爾德幽幽說道:“整個海洋都在反抗我們,海格瑪族是海洋精靈,傷害它們,就等於和整個海洋爲敵,將船上捕捉到的幾隻海格瑪族放走吧。”
“放走?”布蘭登大主教瞪圓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爲什麼要放走它們?那是我們拼了命才抓住的戰利品!”
“殺死海格瑪是海洋重罪,如果我們執意將海格瑪抓回,那麼人類將遭到海洋生物的瘋狂報復,對方已經手下留情了,接下來我們還要經歷至少一天一夜的航行才能抵達陸地,如果你不想在這段期間遭到海洋生物的圍攻,安全回到陸地,就放走海格瑪。”
說完,蒂爾德便離開了梅麗莎的身體,留下布蘭登大主教一個人在原地發呆。
怔愣了許久,恍惚回神的布蘭登大主教咬了咬牙,招來一名主教,艱難說道:“把咱們抓到的海格瑪放了。”
“放了?!”主教幾乎是叫了出來。
“放!這是女神的命令!”
“……是。”
雖然很不甘心,但主教不敢違抗女神的旨意,帶着幾名水手,將抓住的三隻海格瑪丟進了大海中,心疼的嘴脣都在哆嗦。
好消息是,除了海格瑪,水手們還趁亂抓了四條人魚,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至少最初的目的是達到了。
“尼古拉斯?尼古拉斯!”
布蘭登大主教忽然發現馬維不在甲板上,怕他落海,趕忙尋找了起來,最後發現馬維正在廚房裏喫麪包。
“尼古拉斯,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肚子有些餓。”馬維咬了一口火腿,問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抓了四條人魚,總感覺哪裏不對,找你幫忙看看。”
“好。”
三兩口吃完手裏的麪包火腿,馬維跟着布蘭登大主教來到底層船艙,這裏有專門爲人魚特製的魚缸,此刻魚缸裏有四條人魚來回遊動,時不時朝外面觀察自己的人類呲牙威脅。
“我說不上哪裏古怪。”布蘭登大主教盯着人魚看了半晌,眉頭緊皺,怎麼也想不通:“你覺得這幾條人魚正常嗎,尼古拉斯?”
“正常啊,身體健康,肌肉壯碩,牙口也不錯,標準的美人魚嘛!”
“是這樣沒錯,可爲什麼我總覺得奇怪呢?”
“哦……”
馬維撓了撓頭:
“可能因爲它們都是公的吧……”
“啊?!”
第244章 見面,相認
“全都是公的?!”
軍艦底艙,布蘭登大主教看着面前呲牙裂嘴兇相畢露的人魚愣在原地。
馬維一說完,他就知道哪裏奇怪了。
這些人魚的外表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無論是地方傳說還是古籍記載,人魚都是美麗嫵媚的,它們擁有清亮婉轉的歌聲,是人人夢寐以求的,爲何眼前的人魚不同?
瞧它們身上的肌肉和兩米多的身高……簡直比世界頂尖的拳擊手還要壯碩幾分!
“我們的邭庹媸翘盍恕�
布蘭登大主教嘆道:“竟然一條母人魚都沒抓到,只抓到了四條公的。”
馬維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咱們只能抓到公人魚,不可能抓到母人魚。”
“爲什麼?”
“因爲它們是塞壬族,性別相當於人類的男性。”
“典籍中明明記載人魚有性別之分啊!塞壬族就是人魚,爲何全是公的?”布蘭登大主教疑惑道:“難道典籍出錯了嗎?”
“人魚確實有性別之分,只不過不同記錄者筆下的具體情況有所不同,需要查閱更多資料進行驗證,一本書上的內容不一定全對……”
舔了舔嘴脣,馬維解釋道:“人魚分兩種,一種是海妖塞壬,一種是水妖塞冉,海妖塞壬生活在大海中,也就是咱們遇到的那些,而水妖塞冉生活在淡水區域,只有繁殖期到來時,它們纔會離開家園沿着水路遊入大海,在近岸海域尋找伴侶繁殖交配。”
“一隻人魚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當伴侶死去,另一隻也會在短時間內消散,而海妖塞壬性情兇殘嗜殺,雖然極少襲擊船隻,但凡是被塞壬盯上的漁船,將會在它們的圍攻下淹沒在大海中。”
“這也是人們一隻將塞冉當做人魚的原因,見到塞壬族的人類基本都死掉了!些許倖存者又不足以動搖傳說的根本!只能在傳說的基礎上加一條人魚會誘惑水手將他們拖入深海殺死的額外註解,用來提醒生活在海邊人們,畢竟絕大多數人類在海上遇到的人魚,都是殘暴的塞壬族。”
“哦……”
布蘭登大主教聽明白了:“這麼說,咱們抓的這幾條塞壬族,也是人魚對不對?”
“是的,它們確實是人魚。”
“它們必須有伴侶才能繁殖?同性可不可以?”
“……”
看着馬維詫異、不解和震驚的眼神,布蘭登大主教哼唧一聲:“不行就不行,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同性之間怎麼能繁衍呢?
如果同性可以繁衍,塞冉族幹嘛還要千里迢迢從內陸游來?
這些都是常識,不過在超凡生物身上套用人類的生活常識似乎並不適用……
“咳。”布蘭登大主教清了清嗓子說:“不能繁殖就不能繁殖吧,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回頭看看有沒有解決方法,嗯……尼古拉斯,獲取人魚眼淚這件事上你有經驗,就交給你來吧。”
“我?”馬維皺了下眉頭:“什麼意思?”
“你來從它們身上榨出眼淚啊!”布蘭登大主教理直氣壯的說:“身爲魔藥商人,你肯定有類似的經驗吧?”
“你也太高看我了……”馬維緩緩搖頭:“一隻人魚在一生中只會流一滴眼淚,那就是在伴侶死去的時刻,除此之外,就算將它們剝皮抽筋也無法得到眼淚。”
“唔……”布蘭登大主教撫摸着下頜的鬍鬚,眼睛一轉:“塞壬族會愛上人類嗎?”
“你是說跨物種的愛情?我想是會的,畢竟許多地方都有人魚和人類相愛的傳說。”馬維坦然道。
布蘭登大主教一拍大腿說:“那就簡單了啊!咱們可以用迷戀花!”
馬維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讓人魚喝下迷情藥劑,從而愛上人類?”
“沒錯!這樣一來,咱們不就能大量產出眼淚了嗎?”布蘭登大主教笑眯眯的說:“等這些人魚愛上同一個人類的女人,咱們再當着它們的面殺死女人,它們肯定會流下眼淚的,伴侶的死去會讓它們哭泣……這是你說的,尼古拉斯。”
布蘭登大主教絕對是個狠人,之所以沒在馬維面前展示出來,是因爲大家利益一致,布蘭登大主教不可能對馬維做什麼,但對於有利可圖的目標……
他就露出可怖的一面了。
按照布蘭登大主教的說法,很明顯他是想利用迷戀花將人魚變成眼淚生產工具,但這種行爲太殘忍了,使用一次,至少要殺死一個人類和一條人魚。
“或者咱們可以通過折磨女人來迫使人魚就範,迷戀藥劑的效果非常強大,它能讓服用者瘋狂的愛上自己,嗯……尼古拉斯你把迷戀花帶來了嗎?”
“沒有,迷戀花在倫敦。”
猶豫了一下,馬維問道:“身爲神職人員,這樣做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呢?”布蘭登大主教不以爲然道:“監獄裏關押着許多女性囚犯,其中不乏死囚,她們本來就是要死的,既然如此,何不在生命終結前再發光發熱一次,爲人類做點貢獻呢?”
“至於人魚,更沒必要可憐它們,尤其是塞壬族,就連尼古拉斯你自己都說它們生性殘忍嗜殺,不知道有多少人類漁船遭了它們的毒手,我這樣做,也是爲死去的人類報仇。”
布蘭登大主教的想法,在馬維看來屬於絕對的歪理,因爲從一開始布蘭登大主教殺死它們的目的就不是爲了人類,而是爲了利益,爲了人魚的眼淚。
爲了掩飾自己的行爲,不惜加上正義的標籤,看似光明正大正義凜然,實則冠冕堂皇齷齪不堪。
尋找藉口來粉飾自己的行爲屬於資本家的正常操作,馬維早就見怪不怪了。
沒有迷戀花,穿上也沒有女性死囚,布蘭登大主教的計劃短期內無法實施,乾脆下令將抓到的四條人魚轉移到另一艘巡洋艦上,命他們返回溫莎王國,將人魚帶回倫敦,交給教會。
負責處理魔藥事宜的馬維和布蘭登大主教不在倫敦,哪怕收到人魚,教會也不會輕易處置,說不定事情還有什麼轉機呢?
離開底艙,馬維和布蘭登大主教來到船長室,前來探望躺在牀上休養的喬舒亞船長。
看到他們,喬舒亞沒什麼好臉色,神情也愈發冷漠,一個字也不願多說。
“喬舒亞船長,你爲教會和王國做出的貢獻有目共睹……”
爲了不激起內訌,布蘭登大主教好聲安慰道:“執行完這次的任務,我會親自向國王稟報,晉升你爲海軍少將。”
喬舒亞神色毫無波動,依舊冷淡。
“唉……我希望你能明白,當時確實是無奈之舉。”布蘭登大主教嘆道:“我是爲教會着想,但你的判斷也沒錯,咱們都沒錯,只是選擇不同罷了,我向你道歉,懇切的希望你能原諒我……”
布蘭登大主教頷首低頭,朝喬舒亞鞠躬道歉,看到這一幕,喬舒亞冷冷的笑了,還有什麼比這個道歉更虛假的呢?
鱷魚的眼淚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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