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第178章 吞噬
“愛瑪，冷靜。”
密室內，即將爆發的尤妮亞聽到馬維的聲音，半金半黑的髮絲頓時止息，金色很快褪去，又恢復了黑色。
尤妮亞低頭望着被血漬污染的蛋糕，癟着嘴，露出了很不開心的表情。
除了面前的怪物，馬維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身旁的芙蕾雅身上，她顯然觀察到了尤妮亞的異樣，可卻沒有顯露出太多的驚訝神情。
巴特斯·佈雷夫動了，它沒有理會擋在面前的馬維幾人，徑直走向昏厥倒地的二王子，愛德華本想出手，卻被馬維用眼神攔下，反倒是芙蕾雅，從紅色長裙下掏出一把轉輪手槍，毫不猶豫的對巴特斯·佈雷夫扣動扳機。
砰！
砰！
砰！
爆發的槍聲中，接連數顆子彈命中近在咫尺的怪物，子彈輕而易舉的穿透了肌膚，留下一顆黑色的孔洞，可下一秒，孔洞迅速恢復，子彈也被擠了出來，沒有流出一絲鮮血。
開火的轉輪手槍，成功引起了巴特斯·佈雷夫的注意，兩米高的身軀轉向芙蕾雅，就在它出手的瞬間，馬維掏出了懷中的玻璃瓶，釋放出了巫靈傀儡。
“吼！！！”
長着無數條手臂，體表滿是凸出面孔的巫靈傀儡出現在了巴特斯·佈雷夫面前，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它感覺自己被馬維戲弄欺騙了，出現的瞬間，就打算找馬維尋仇，可它怎麼也沒想到，巴特斯·佈雷夫將它認爲是馬維召喚出的幫手，在第一時間發動了攻擊。
巴特斯·佈雷夫揮動手臂，巫靈傀儡的胸膛瞬間撕裂，劇痛中，巫靈傀儡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看向面前和自己一樣不人不鬼的怪物，沒什麼智慧的它，被疼痛衝昏了最後一絲理智，撲向巴特斯·佈雷夫，抓住對方的手臂，想要將其吞噬。
巴特斯·佈雷夫從未見過像巫靈傀儡這樣的怪物，對方並不強大，但防禦力驚人，被撕裂的胸膛迅速痊癒，反而隨着進入狂暴狀態後，體表的臉龐好似活過來一般蠕動着，露出猙獰可怖的表情。
如果說巴特斯·佈雷夫還擁有人類的內心，那麼巫靈傀儡，就是一頭被人爲製造出的……徹頭徹尾的怪物！
喉嚨裏發出嬰兒的啼哭聲，巫靈傀儡死死纏住巴特斯·佈雷夫，進攻沒有任何章法，只是瘋狂的抱緊對方，任由對方摧毀自己的身軀，也要將對方吞噬。
不知道巫靈傀儡手段的巴特斯·佈雷夫，被體型同樣龐大的巫靈傀儡纏住，半邊身軀被吞噬，卻發不出一絲聲響，腦袋上的獨眼不停眨動着，想要掙脫開來，又顯得力不從心。
看着落入下風的巴特斯·佈雷夫，馬維有些詫異，在他的印象裏，巫靈傀儡不過是吉爾伯特·威爾金召喚出的一隻普通怪物，實力並不強悍，可它在和巴特斯·佈雷夫對戰的過程中，竟然能壓制住擁有強大力量的巴特斯·佈雷夫……
難道是之前吞噬太多勾魂人，讓巫靈傀儡的實力再度增強了？
馬維找不出其他解釋了，吞噬無數勾魂人的巫靈傀儡，實力確實變得比以前更加彪悍，就像一隻由怨魂組成的怪物，全身上下充斥着瘋狂。
巴特斯·佈雷夫也不是喫素的，哪怕半邊身體被吞噬，也沒有停止攻擊，掙扎着將好似利刃的手臂刺入巫靈傀儡的體軀，想要將它從中剖開，黑色濃稠的液體自傷口飛濺，巫靈傀儡體表細密的鱗片完全無法阻擋巴特斯·佈雷夫的攻擊，每一次巴特斯·佈雷夫將手臂插入它的身軀，它就會發出一聲怒吼，然後加速吞噬。
身軀一點點融入巫靈傀儡的體內，當四肢只剩一條臂膀和一顆腦袋裸露在外後，巴特斯·佈雷夫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眼神，它抓着地面，意圖利用力量逃離，可巫靈傀儡只要將它壓在了身下，再次限制了它的動作……
就在巴特斯·佈雷夫即將被徹底吞噬的瞬間，佩戴在它面孔上的面具，忽然脫落，‘咣噹’一聲砸在了地板上，失去面具支撐的巴特斯·佈雷夫，迅速變回之前瘦弱的身軀，被巫靈傀儡完全吞噬。
“吼！！！”
巫靈傀儡仰天咆哮，聲音中充滿勝利的喜悅，瘋狂過後，它注意到了腳下的面具，彎下腰，剛準備拾起，忽然身後傳來恐怖的吸力。
“吼！吼！！！”
巫靈傀儡怎麼也沒想到馬維是個卸磨殺驢的主，剛解決完巴特斯·佈雷夫，就發動了玻璃瓶，將它吸進了瓶中，重新封印。
密室內一片狼藉，巫靈傀儡與巴特斯·佈雷夫的戰鬥幾乎摧毀了這處用鋼鐵打造的房間，好在二王子並未受傷，依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巴特斯·佈雷夫……就這麼沒了？”
看到戰鬥全過程的丹尼爾，一臉的不可思議：“它不是戴上千變面具，變成了教義中的惡魔嗎？怎麼如此不堪一擊？”
“我想，應該是因爲巴特斯·佈雷夫的靈魂力量太弱小的緣故。”
馬維收起玻璃瓶，他不止一次從巴吉等神明口中聽到過‘靈魂力量’這個詞，就連愛德華都說過，靈魂力量是發動魔法的關鍵所在，靈魂力量越強，能承受的魔力也就越多，所謂聖女，就是指靈魂力量極強的人類，只有她們能承受神明借體降臨的壓力。
而用嬰兒靈魂煉製的巫靈傀儡，恰恰是靈魂魔法的產物，它在吞噬無數活人、勾魂人之後，實力已經無限逼近超凡生物的首領，而佩戴千變面具的巴特斯·佈雷夫，本體是個人類，靈魂力量遠不如巫靈傀儡強大，再加上教義中只對惡魔進行了外觀描述，沒有描寫它們具體的手段，導致巴特斯·佈雷夫變成了空有力量卻不知如何使用的‘怪物’。
巴特斯·佈雷夫，就像沒有血族祕典的愛德華，實力強大，卻無處發揮，最終被巫靈傀儡同化。
危機解除，但馬維並未放鬆警惕，而是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芙蕾雅，詢問道：“芙蕾雅，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芙蕾雅舔了舔嘴脣，目光復雜道：“舒克里跟我提起過，說你有傍身的東西，應該就是你剛纔召喚出的怪物吧。”
“沒錯。”
“但舒克里沒跟我說，你的女兒……愛瑪她……”
芙蕾雅清楚記得巴特斯·佈雷夫闖入密室時，尤妮亞表現出的異樣，那絕對不是人類能展現的力量，而馬維又不是教會的信徒……
“愛瑪她是教會信徒嗎？”
“不是。”馬維搖了搖頭。
“那她剛纔……”
“芙蕾雅，你不是說我一直不信任你嗎？”馬維笑了笑：“現在你知道我最大的祕密了，愛瑪她還是嬰兒的時候，染上了詛咒，爲了治療她身上的詛咒，我才接觸魔藥行業，想找到能夠解開詛咒的方法。”
“原來如此。”芙蕾雅緩緩點頭，旋即疑惑道：“如果愛瑪染上了詛咒，你不應該去找教會幫忙嗎？”
“如果神明有辦法，我也不用千里跋涉來到溫莎王國了。”馬維淡淡的說：“能請你爲我們保密嗎？芙蕾雅？”
“我不會說出去的。”芙蕾雅頷首說道：“我不是命呷窠虝男磐剑瑳]有信仰上的煩惱。”
“那就太好了。”
馬維撿起地上的千變面具，拂去上面的灰塵後，翻來覆去的欣賞着，半晌後，忽然丟給愛德華：“收起來，這是咱們的戰利品。”
“你不打算把面具交給教會？”芙蕾雅驚訝道。
“交給教會當然沒什麼問題，可你想沒想過，如果我把面具交給教會，該怎麼解釋呢？”馬維聳聳肩：“我總不能說是我幹掉了巴特斯·佈雷夫，把面具奪回來了吧？這件事如果被教會知道，肯定會調查我的。”
“舒克里他們都看到巴特斯·佈雷夫了，醒來後安然無恙，你又怎麼解釋？”
“怎麼解釋，就需要你幫我隱瞞一下了。”
說話間，幾名獵魔人落到陽臺上，看見了躲在密室中的馬維幾人。
“二王子在這裏嗎？”
“你們來的真是太及時了！”
馬維趕緊迎上前，指着走廊說：“剛纔有個怪物企圖攻擊我們，往那邊逃竄了！”
穿着隊長制服的獵魔人心頭一驚，他們是聽到槍聲趕來支援的小隊，絕大多數貴族都已脫險，唯獨二王子等人不知下落，許多小隊都在尋找失蹤的二王子，聽見馬維說有怪物襲擊了他們，幾名獵魔人立刻追了出去，可卻沒有發現怪物的蹤影，只在走廊裏，發現了一具女僕的無頭屍體。
“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獵魔人隊長的詢問下，馬維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只在巴特斯·佈雷夫推開暗室大門後的事情潤色了一番。
“巴特斯·佈雷夫發現了密室入口，它應該是衝二王子殿下來的，就在它打算動手的時候，不知爲何突然停下逃走了，然後你們就趕到了……”
聽到這兒，獵魔人隊長點了點頭：“巴特斯·佈雷夫應該是知道我們圍上來了，所以才選擇了逃走，請不用擔心，你們安全了，教皇他們已經控制了局勢。”
在獵魔人的幫助下，馬維幾人離開別墅，夜幕下，火焰熊熊燃燒，豪華的攝政公園別墅區，遭遇襲擊的房屋不止一棟，據獵魔人的說法，這是一次有組織的進攻，囚犯們不知用什麼手段潛入了方位森嚴的威斯敏斯特市區，並在夜晚發動了進攻。
教皇烏布利一世大發雷霆，痛斥教會內部有鬼，泄露了教會的行動，至於如何整治，就不是馬維想關心的了。
晚上10點，在一名神父的幫助下，昏迷的二王子悠悠醒來，睜眼的瞬間他大喊一聲：“巴特斯·佈雷夫來了！”
“殿下，你已經安全了。”馬維微笑着說：“獵魔人及時趕到，嚇走了巴特斯·佈雷夫。”
見周圍都是巡邏的獵魔人、警察，人羣中還有坎伯雷大主教的身影，二王子鬆了口氣，下一秒又看見被大火徽值膭e墅，頓時心頭一緊：“我的別墅……”
攝政公園的別墅，每一棟都價值不菲，如今被大火焚燒，哪怕是身家富庶的二王子也會心疼。
好在起火的不是肯辛頓宮，否則光是重建費用就是一筆天文數字了。
“大哥！”
人羣中，萊文匆匆趕到，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塵，有些狼狽，“聽說你們遇上巴特斯·佈雷夫了？”
“沒什麼事。”馬維示意他小聲一些，順手扶起二王子：“回去再說。”
攝政公園的別墅，只是二王子的一處住所，被大火燒燬後，二王子便邀請馬維住進他的日常居所——肯辛頓宮。
肯辛頓宮距離聖保羅大教堂不遠，但豪華程度不如攝政公園的別墅，畢竟是一座有歷史的老建築，跟近些年新建的別墅有不小的差距，也沒有安裝最先進的煤氣燈，依靠老式的煤油燈照明，即便如此……
二王子卻覺得這裏安全多了。
“我再也不用煤氣燈了！”回到肯辛頓宮，二王子憤憤不已的表示道：“這東西安全係數太低！一旦泄露就會發生爆炸！太危險了！”
因爲煤氣管道泄露而造成的爆炸，使得不少受邀前來的貴族受傷，有一名男爵甚至當場死亡，如此大的損失，讓二王子變得有些歇斯底里，如果別墅用的是老式煤油燈，至少能減低一半以上的損失！
三樓房間，丹尼爾關上門，迫不及待的詢問道：“大哥，你怎麼把愛瑪的事情告訴給芙蕾雅了？萬一她把祕密泄露給教會怎麼辦？”
“原本，我是想除掉她的。”
馬維坐在沙發上，往嘴裏丟了片薄荷葉，清涼的氣息直竄鼻腔：“可後來我想了想，覺得留着她還有用。”
“有用？”丹尼爾愣了一下：“我知道她有用，可大哥你不應該把愛瑪的事情說出來啊！還有千變面具，一旦芙蕾雅把這兩件事泄露給教會，咱們就有大麻煩了！”
“她不會把祕密透露給教會的。”
“爲什麼？”
“因爲……”
馬維眯了眯眼睛：
“我現在有八成把握，確定她就是至上四柱中的大惡魔，阿斯莫德！”
第179章 面見教皇
“你怎麼確定的？”
丹尼爾無比好奇，他完全沒看出芙蕾雅的破綻，對方一直表現的很正常。
“今晚的聚會，只有收到邀請函的貴族才知道，但那些囚犯還是找上門來了。”
沙發上，馬維翹起腿，鬆開領帶，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烏布利一世大發雷霆，說明他意識到有人泄露了貴族們的具體位置，而知道貴族具體位置的人，肯定不是平民，要麼是這些貴族的家人、傭人，要麼就是當事人。”
“只憑這些推測，也不能懷疑到芙蕾雅的頭上啊！”
“我還沒說完……”馬維笑着說：“你們覺得，爲何巴特斯·佈雷夫能準確出現在二王子別墅的陽臺上？”
聽到這話，丹尼爾微微一怔，和萊文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你的意思是，巴特斯·佈雷夫知道二王子躲在書房？”
“很有可能。”
“爲什麼呢？”
“因爲泄露位置信息的人，非常瞭解二王子，不僅瞭解，還對二王子遇到危機時可能採取的行動瞭如指掌……”
坐在爐火前往火堆丟木柴，讓火勢燃燒更旺盛的福爾摩斯這時說道：“我也懷疑位置信息是舍瓦利公爵泄露的。”
“爆炸發生時，所有人都在宴會廳，唯獨舍瓦利公爵和二王子不在，而在爆炸之後，所有客人都爭先恐後的逃離別墅，就連傭人都神色慌張，可舍瓦利公爵卻露出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舍瓦利公爵和二王子自小相識，很瞭解彼此的性格，對於別墅中藏有密室的事，舍瓦利公爵就算不知道具體位置，也肯定知道密室的存在，所以她的嫌疑最大。”
萊文想了想說：“不對啊，萬一二王子今天不按套路出牌，跟着所有客人一起逃出別墅，芙蕾雅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這跟賭博有什麼兩樣？”
“賭博的前提，是概率相等。”福爾摩斯眯起眼睛說：“如果舍瓦利公爵利用尼古拉斯的懷疑，知道他在爆炸發生後會來尋找自己的話，概率的天平，就會向一側傾斜。”
非常瞭解福爾摩斯的華生恍然大悟：“爆炸發生時，二王子不在宴會廳，他聽到響動，一定會趕到宴會廳查看狀況，今晚的客人當中，有能力保護他的，只有尼古拉斯先生！所以他一定會第一時間找到尼古拉斯先生與他匯合！而懷疑舍瓦利公爵的尼古拉斯先生，會去盥洗室尋找舍瓦利公爵的蹤跡，這樣一來，就錯過逃跑的最佳時機了！”
“不僅是因爲尼古拉斯有能力保護自己，更關鍵的是，尼古拉斯現在對二王子十分重要，如果尼古拉斯今晚遇難，曼施坦因魔藥公司就會分崩離析，二王子寄予厚望的關係網也會失去效用。”福爾摩斯叼着石楠木菸斗說：“僅此一點，就足夠二王子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尋找尼古拉斯了。”
“可惜啊。”
馬維搖頭嘆氣：“本來今晚我是想宣傳昏睡吐司的，被這麼一攪和，大家也沒了興致……”
福爾摩斯抽着菸斗，含笑說道：“好商品是不缺銷路的，昏睡吐司我嘗過，效果確實驚人，副作用比注射可卡因小多了，我最近也有些迷上它了。”
“昏睡吐司用來消遣一下還行，千萬不能大劑量食用，不管什麼東西，喫多了都不好。”
“我只有在無聊的時候纔會用可卡因、昏睡吐司這種東西來消遣，只要有案件調查，我是不會觸碰它們的。”
福爾摩斯一口一口嘬着菸斗，宴會上他沒來得及抽，密室裏又不敢抽，搞得他煙癮犯了，抽個不停，越抽，眼瞳就越明亮：“現在的情況就很令人興奮，詹姆斯·莫雷亞教授、管家先生、地下黑市、舍瓦利公爵……這些大人物，就像是藏在地窖裏的美酒，等待我去揭開他們神祕的面紗……”
“芙蕾雅的事情，你不要再跟進了。”馬維神情嚴肅道：“咱們分頭行動，你負責調查詹姆斯·莫雷亞教授，我負責芙蕾雅和管家先生，總之，保護自己是最重要的。”
狄洛克·福爾摩斯是爲數不多，契合邏輯真理的存在，他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這種人才，馬維肯定要引入教會，將來教會、王國制定的律法也要徵詢他的意見，福爾摩斯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迪諾、萊文這些教會高層。
“我有分寸。”福爾摩斯幽幽說道：“我自詡也是個搏鬥高手，普通罪犯根本奈何不了我，可眼下是魔法時代，做人做事，都要收斂一些，不能再大張旗鼓的調查了。”
“你心裏有數就好，一旦至上四柱出手，我給你的活靈雕像可攔不住它們。”
咚咚！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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