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馬維認爲是不可能的,至少現在不可能。
他跟芙蕾雅之間清清白白,什麼也沒發生過,芙蕾雅爲何要在三明治裏下毒害死他?
再者說……
眼下還沒出倫敦,如果中了毒,直接去教堂找信奉健康女神維爾德神父解毒就好了,慢性毒藥就更不用害怕了,同樣可以找教會解毒。
喫完三明治,馬維並未感受到身體有什麼異樣,芙蕾雅也重新打起了精神,聊起了有關養馬的事情,不得不說,在養馬方面,芙蕾雅確實是專家,說出了很多馬維不知道的事情。
“舍瓦利家族的馬場,是專門用來培養賽馬的,最注重血統,每一匹馬都要是純血馬,對於賽馬來說,血統比騎師更重要。”
“對於某些血統高貴的馬匹,我們飼養的方式也不同,尼古拉斯你知道養一匹好賽馬平均每年要花費多少錢嗎?”
馬維搖了搖頭。
“600金鎊。”芙蕾雅語氣堅定的說。
600金鎊?
馬維眼皮一跳,這個價格,着實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福爾摩斯身邊的華生醫生,每天的薪資也不過11先令又6便士,而一匹賽馬,每天差不多要消耗四個華生!
“你給它們都喂什麼?花費如此高昂?”
“日常的梳洗、馬掌消耗、人員管理都需要花錢,不過花錢最多的還是口糧。”芙蕾雅說:“純血馬每天要喫3頓日糧和4頓飼草,定時定量供應,日糧就是精飼料,是一些玉米、燕麥、麩皮組成的食物,還要添加一些胡蘿蔔、蘋果、蜂蜜、雞蛋和麥片,全部加起來差不多有5磅重。”
“除了日常食物,我們還要定期針對不同馬匹的狀態,餵食價格高昂的營養劑,每十匹馬配一位營養師,每三匹馬一位護理人員……”
“我說這些,都是指跑出了成績的好馬,一些沒跑出成績的劣等馬,可就享受不到這麼好的待遇了。”
“那你們會怎麼對待那些劣等馬呢?”尤妮亞好奇的問道。
這似乎是尤妮亞第一次主動跟自己說話,芙蕾雅驚訝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當然是把它們賣掉了,跑不出成績的馬是不賺錢的,有些還要虧本呢!”
“如果沒人買呢?你會放生嗎?”
“放生?”芙蕾雅愣住了,在尤妮亞諔┑哪抗庵校c了點頭:“下次我會考慮放生它們。”
放生,當然是不可能放生的。
對於沒有跑出成績、沒有希望也賣不出去的劣等馬,等待它們的下場通常只有一個。
蒙上眼睛,對準它們的腦袋來上一槍。
不過呢,這種情況很少發生,因爲一匹馬就算跑不出成績,也能用來做其他事情,只要賣相好看,買回家當觀賞物也很不錯,價格合適,幾乎不會出現賣不出去的情況。
但……
某些骨折、生病難以醫治的馬匹,它們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芙蕾雅是不會售賣瑕疵品的,向賽馬這樣面向高端用戶的商品,口碑、信譽是最重要的,人家肯在你這兒花大價錢,你當然要拿出對應的品質,有錢人不是傻子,你不講信譽、口碑,下次人家就不來了。
上午9點半,馬維幾人抵達了位於倫敦西南近郊的里士滿綠地,與漢普斯特綠地不同,里士滿綠地多是貴族私人土地,舍瓦利家族,就在這裏擁有一片幾千公頃的森林。
“夫人。”
馬車剛剛停穩,一個穿着灰麻外套的老人就走過來拉開了車門,跟隨老人一同到來的,還有許多穿着騎師服的年輕人,他們激動的看着芙蕾雅,眼中或閃爍着敬畏,或閃爍着愛慕,神情各異。
沒有等馬維彰顯紳士的禮儀,芙蕾雅第一個跳下車,目光掃過站在面前的老人,對後面下車的馬維說道:“尼古拉斯,這位是馬場負責人阿徹爾先生,他爲舍瓦利家族已經工作幾十年了……阿徹爾,這位是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先生。”
名叫阿徹爾的老人向着馬維彎腰行禮,優雅之餘不忘詢問道:“夫人,雅士谷賽馬場那邊傳話來,問咱們今天要派誰出場……您做好決定了嗎?”
“不要問我,問尼古拉斯。”
不僅老人怔住了,馬維也愣了一下。
“在我們賽馬行業,有一個說法,叫新人賺死老師傅,意思就是說,某些什麼也不懂得新人,往往比眼光毒辣的老師傅邭飧谩!�
蕾絲網帽下,芙蕾雅嘴角微微上揚,她拉起馬維的手,親暱的說:“我相信,尼古拉斯你的好邭猓欢〞䦷椭覀兊尿T師獲勝的。”
“我恐怕不行……”馬維婉拒道:“這麼重要的賽事,我一個新人還是不要插手了……”
“不要有任何的心理壓力,尼古拉斯,我們馬場的馬匹,都是最優秀的純血馬,實力差距不大,所以呢,選誰參賽都沒問題。”芙蕾雅笑道:“你就當幫我做選擇好了,怎麼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好吧。”
能夠有參與感,當然是一件好事,想必芙蕾雅正是看出這一點才讓馬維來挑選參賽馬匹和騎師,她的示好,馬維也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
來到馬廄,這裏的圍欄中關着一匹匹體型健碩、毛色不一的高頭大馬,這些參賽用的賽馬,比普通馬匹還要壯上一圈,全身肌肉充滿爆發性的美感,打着響鼻,躁動的刨着蹄子,彷彿隨時都會衝出馬廄在森林中狂奔一樣。
圍欄旁邊掛着木牌,木牌上寫着對應馬匹的名字,站在馬維面前的棗紅馬就是一匹名叫【貴夫人】的純血馬,旁邊的灰斑馬叫【勝利小子】……
和芙蕾雅說的一樣,這些馬匹,體型上沒有太大的差異,牙口也很不錯,只是用肉眼去看的話,很難分辨出來。
“尼古拉斯你知道該如何挑選馬匹嗎?”跟在馬維身後走動的芙蕾雅笑問道。
“嗯……”馬維思索着說:“我對馬匹瞭解的不多,但早年我去南大陸經商時,見過那邊的人販賣奴隸。有一位奴隸商人告訴我,挑一位好奴隸,首要看體格,瘦小的肯定不行,其次就是牙口,牙口好才能喫更多的飯,有更多的力氣,同時也可以利用牙口判斷有無疾病……”
芙蕾雅緩緩點頭:“然後呢?”
“如果通過體格和牙口無法分辨出誰是最優秀的,那就還有一種方式……眼神,或者說氣勢。”
馬維在7號圍欄前停下腳步,大衣內側的魔靈木盒嗡嗡顫動,圍欄中,是一匹純黑色,眼神兇戾的壯碩馬匹。
觀察着圍欄中的黑馬,馬維看了一眼掛在邊上的木牌,上面的名字是【黑比利】,寓意脫穎而出的勝利者。
“這匹馬……”
馬維回過頭,忽然發現跟在後方的騎師們目露驚恐,齊刷刷的後退了一步,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這是我們馬場性子最烈的一匹馬,誰也無法馴服它。”
芙蕾雅眯起眼睛,撫摸着脖頸說:
“黑比利……兩年前,我丈夫就是從它背上摔下來的。”
第117章 馴服
芙蕾雅的丈夫,安德里斯·恩多姆,兩年前意外落馬摔斷了脖子,當時他騎的,竟然是引起魔靈木盒注意的‘黑比利’?
這可有點意思了……
魔靈木盒裏關押着一隻尋寶惡魔的靈魂,每當周圍一定範圍內出現強大的魔力波動時,木盒都會震動提醒。
換句話說,魔力波動越強,木盒所能感知的範圍也就越大,就像爆炸的衝擊波一樣,當量越大,波及範圍也就越大,能觀測的區域自然更遠。
反之,魔力波動越低,木盒的感應區域就越近,7號圍欄的黑比利,是馬維來到它面前才引發木盒提醒的。
這意味着,黑比利的體內有魔力波動,但並不多。
問題的關鍵在於……
一匹害死自己丈夫的黑馬,芙蕾雅竟然沒有殺死它?
注意到馬維怪異的目光,芙蕾雅解釋道:“黑比利是一匹好馬,所有訓練師都給它極高的評價,可它性子太烈,沒人能馴服它,當年安德里斯落馬,是因爲他不聽別人勸阻,執意要騎黑比利,摔死,怪不得別人,也怪不到黑比利頭上。”
芙蕾雅的這番話,着實讓馬維有些意外。
她表現的太冷靜了,好像完全沒有因丈夫的死而悲憤。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說,安德里斯是在明知道黑比利性子烈難以馴服的情況下騎乘,摔死,確實怪不得別人。
就像玩極限邉右粯樱髦劳局锌赡艹霈F危險,還是義無反顧,哪怕摔死了,也不能怪那天的風浪太大,懸崖太陡。
可死者畢竟是芙蕾雅的丈夫,她的冷漠,更讓馬維確定芙蕾雅和安德里斯之間的感情沒那麼融洽。
“尼……尼古拉斯先生。”一名年輕的騎師壯着膽子問道:“您要選黑比利做今天參賽的馬匹嗎?它速度很快,可……可我們……”
不敢騎。
後半截話,哪怕騎師沒說出口,馬維也明白他的意思。
目光再度掃過暴躁打着響鼻的黑比利,馬維說道:“既然它性子太烈,那就換一匹……”
“不用換,就它吧。”
芙蕾雅突然說:“這幾年來,黑比利從未上場比賽過,每年還要耗費大量食物,我的耐心也差不多消磨殆盡了,如果它不能爲馬場帶來收益,我爲何還要留着它呢?”
年輕的騎師們臉色微變,互相對視,難以掩飾眼中的驚慌。
黑比利是在馬場長大的,今年5歲,在過往的5年裏,想要征服它的人數不勝數,結果呢?
不是受傷,就是像安德里斯那樣摔死,到了後來,根本沒人敢騎它了。
選它參賽,到不到終點已經不是應該考慮的問題了,騎師們心裏想着如何才能在不死亡的前提下活下來、落地時該用怎樣的姿勢緩解衝擊……
選定好馬匹,飼養員牽着繮繩,將黑比利拉出了圍欄,投餵了幾年食物,也只有飼養員能牽它,換做其他人,早就暴躁起來了。
寬闊的馬場上,飼養員牽着黑比利來到一塊空地,準備把繮繩遞給上前的騎師,以往這種時候,騎師們都搶着上,今天一反常態,全都縮在後面不敢吭聲,連大氣都不敢喘,盯着腳尖,生怕被點名選中。
芙蕾雅冷冷的看着他們,寒聲說道:“偌大的馬場,連一個有骨氣的騎師都找不到嗎?”
有個暗暗愛慕芙蕾雅年輕騎師受不住刺激,腦袋一熱,直接站了出來:“我上!”
“很好。”芙蕾雅點頭:“傷了,馬場給你治病,死了,馬場也會給你一大筆撫卹金,如果能馴服黑比利……你想要什麼獎勵都可以。”
年輕的騎師呼吸一滯,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朝着黑比利跑去,然而……
他剛跑到黑比利身邊,黑比利突然用屁股對準他,下一秒,健壯的後蹄好似閃電般踢在了他的胸口,‘咔嚓’一聲骨裂的悶響,騎師直接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兩名騎師趕緊衝上前,扶起同伴,卻看到年輕的騎師已經七竅流血,瞳孔擴散,開始時還有微弱的呼吸,沒過一會兒,呼吸就完全停止了。
“死……死了……”
圍觀的騎師們一片譁然,議論紛紛,再也不敢靠近黑比利分毫,這馬的性子是越來越暴戾了,以前還能接近,現在……
陌生人連靠近它都不行了!
就連長期餵養黑比利的飼養員,此刻都白了臉色,握着繮繩的手臂不斷哆嗦,害怕黑比利給自己也來上一蹄。
看到這一幕,馬場負責人阿徹爾忍不住說道:“夫人,還是放棄黑比利吧,這些年死在它蹄下里的騎師,已經有8個人了,光是撫卹金,咱們就賠出去幾千金鎊了……”
什麼馬能價值幾千金鎊?
絕對是頂級的賽馬。
可黑比利一點價值都沒給馬場創造,算上五年來的食物費用,花費在它身上的錢,差不多有上萬金鎊,這還只是成本……
如果不是芙蕾雅一直決定留着它,早在它殺死第二個騎師時,負責人阿徹爾就把它處理掉了!
戰馬,可以殺人。
賽馬,不能殺人!
過失殺人還能容忍,故意殺人絕對不行!
芙蕾雅撫摸着脖頸,蕾絲網帽下,冰冷的目光注視着不遠處的黑比利,過了半晌,她突然摘下網帽,紮起頭髮,將挎包丟給馬維,奪過一名騎師手中的馬鞭,大步走向黑比利。
“夫人!”
負責人阿徹爾臉色驟變,連忙追上去,想要阻攔。
她想幹什麼?
馬維皺起眉頭,看着芙蕾雅一步步接近黑比利,腦海中閃過數個念頭。
她難道是想利用黑比利,測試我有沒有超凡力量?
拿自己性命來賭?
還是說,她有恃無恐?
如果有恃無恐,爲何要在我面前展示出來?
馬維拿不準芙蕾雅心中的想法,不明白她究竟是一時腦熱還是早有準備,眼見她即將走到黑比利身旁,而黑比利也已做出了攻擊態勢……
“等一下!”
腳步一頓,芙蕾雅停在距離黑比利三米遠的地方,回身看向馬維:“怎麼了?”
“我不確定這樣有沒有用,但是……”
馬維從大衣內兜掏出一個手指大小的玻璃瓶,玻璃瓶內,是赤紅色的粘稠液體——水銀之血!
“拌在食物裏,給它喫下去吧。”
“水銀之血……”
看着玻璃瓶,芙蕾雅意識到了什麼,抬頭問道:“黑比利是魔物?”
魔物……我更喜歡稱它們爲超凡生物,魔物針對性太強了……
“我不知道。”馬維無奈的說:“馬是比較通人性的動物,從小飼養的馬匹,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能捂熱了,黑比利戾氣太重,我懷疑它是超凡生物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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