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吱呀……
店門打開，一位腰間繫着黑色圍裙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馬維面前，似乎是沒睡好的樣子，精神萎靡：“抱歉客人，我們下午4點之後纔會營業。”
“向您打聽一件事。”馬維拿出零錢袋，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鎊硬幣塞進中年男子的圍裙口袋中，微笑着說：“請問您知不知道關於哈姆萊先生的事情？”
摸了下兜裏的金鎊硬幣，中年男子眼睛一亮，1金鎊可不是小數目，相當於他兩晚上的營業利潤了，出手這麼闊綽，不是富豪就是貴族……反正肯定是大人物。
“請進請進！”
中年男子強打起精神，邀請馬維幾人走進店中，從桌上搬了幾張椅子放下：“幾位先坐，我把後面的貨卸完就來！馬上！”
“好，您先忙。”馬維含笑點頭。
中年男子匆匆跑出後門，指揮着工人將一箱箱威士忌搬進酒館，沒多久就弄完了，回來就倒了幾杯冒着氣泡的大杯啤酒，端到馬維幾人面前，尤妮亞也拿到了一杯檸檬蘇打水。
“關於住在對面的哈姆萊先生……”中年男子坐到馬維幾人對面，砸了下嘴說：“他是個苦命人啊，唉！住在東區的都是苦命人，但他的命邔嵲谧屓送锵А�
“怎麼令人惋惜了？”
“哈姆萊先生曾經是在陸軍中服役的士兵，幾十年前跟波龐王國打仗受了傷，雖然沒傷及性命，但一條左腿瘸了，就是腳腕的位置，被一顆彈丸打爛了。”中年男子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說：“領了一筆微薄的撫卹金後，哈姆萊先生就退役回了倫敦，他家住在倫敦南邊的一個村子，這輩子最走叩氖虑椋褪撬赣H的哥哥因病去世，給他留了一間公寓和餐館。”
“公寓和餐館是他繼承的遺產？”丹尼爾問道。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餐館在這條街上開了幾十年，哈姆萊先生也就搬了過來，沒兩年就娶了一個妻子，生了個幾個孩子……”
“這不是挺幸叩膯幔俊比R文灌了一口啤酒說：“有什麼問題？”
“這纔剛開始呢！”中年男子瞪了下眼睛說：“原本哈姆萊先生是很幸撸蜻是從前幾年開始的，好像是四年前吧，當時發生了一場地震，震裂了公寓橫樑，當時大家都沒在意，結果第二天，哈姆萊先生的妻子下樓梯的時候，橫樑突然掉了下來，正好砸在她頭上，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就這麼沒了！”
“從那之後，哈姆萊先生就被厄呃p上了，先是妻子被橫樑砸死，又是幾個孩子接連染上重病去世，最後一個小兒子也在一年前瘋了！”
“瘋了？”
“瘋了！”中年男子信誓旦旦的說：“就像中邪了一樣，整天渾渾噩噩，不認人也不說話，縮在房間角落裏發呆，看見人就鬼叫，經常大半夜發瘋吵得人睡不着覺，我這家酒館生意也被他影響了……住在花街上的鄰居，都說哈姆萊先生家鬧鬼呢！”
“既然情況如此詭異，哈姆萊先生沒向命呷窠虝笾鷨幔俊�
“當時就去了！”中年男子說：“哈姆萊先生其他幾個親人都是暴斃，唯獨這個小兒子發了瘋，哈姆萊先生帶着他去隔壁的白教堂找米歇爾神父，說來也怪，米歇爾神父給他喝了聖水之後，他就恢復正常了！”
聖水有作用的話，大概率和超凡存在有關……看來哈姆萊先生家遭遇的厄撸瑧撌怯伸赌撤N東西引起的……馬維心裏猜測道。
“奇怪的是，哈姆萊先生的小兒子白天喝了聖水就恢復正常，可一到了晚上，尤其是午夜那段時間，依然會發瘋！見人就又抓又咬！聖水也沒用！”
中年男子喝了口啤酒潤潤嗓子，繼續說道：“後來哈姆萊先生請米歇爾神父到家裏進行驅魔，米歇爾神父來了，什麼問題也沒發現，最後甚至驚動了這片區域的主教，可主教來檢查後，同樣沒發現異樣，最終認定爲親人接連去世，打擊太大，導致小兒子發了瘋……”
萊文和丹尼爾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表情極度古怪。
說實話，他們並不確定聖水對精神疾病有沒有作用，如果有，那麼哈姆萊先生的小兒子確實存在發瘋的可能性。
命呷窠虝挠郎I域，只能治癒一段時間內肉體所受的傷勢，對情緒、精神方面沒有效果。
比如用刑具長時間折磨一個犯人，他受的傷會在頃刻間恢復，但精神上的折磨、痛苦回憶無法消除，久而久之，精神也就崩潰了。
神父、主教都找不出問題的公寓，真的有問題嗎？
如果公寓有問題，剛剛在進入公寓時，尤妮亞和愛德華應該會給出警示纔對。
包括魔靈木盒，同樣沒有反應。
難道真是發瘋？
不對……
馬維腦海裏想着中年男子提供的情報，使用假設性原則，假設聖水對精神類疾病有效果，那麼白天服用了聖水的小兒子恢復正常，晚上發瘋的時候，聖水爲何又沒用了呢？
無論白天黑夜，聖水效果都是一樣的，沒有日用夜用的區別，又不是衛生巾……
很明顯，問題根源不是聖水，而是哈姆萊先生的小兒子！
“街坊鄰居都認爲是哈姆萊先生家裏鬧鬼，哈姆萊先生似乎也是這樣認爲的，所以要賣掉公寓和餐館，搬出倫敦。”
兩手一攤，中年男子無奈的笑了笑：“可一間鬧鬼的房子，誰敢接手呢？每一個來看過房子的買家，回家後都倒了黴，比如上次有個紳士都簽好合同，付定金打算買了，結果當天晚上失足從樓上摔落，磕斷了腿……”
說着說着，中年男子緩緩瞪大眼睛，想起了什麼：“幾位先生，你們……不會去對面看過了吧……”
“……”
馬維想了想說：“確實去看過了，不過我們不怕厄撸蚁胍话愣蜻也不會找上……”
啪嚓！
屋頂突然墜落，一塊木板掉了下來，筆直的砸向馬維的腦袋，愛德華平舉手掌，穩穩接住木板，看了一眼中年男子：“你們酒館該維修了。”
“這……這跟我們酒館有什麼關係！”中年男子尖叫道：“明明是厄哒疑夏銈兞耍孜幌壬犖乙痪鋭瘢s緊去找米歇爾神父驅魔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馬維摘下頭頂的帽子，慢慢拍去上面的灰塵，重新戴上，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略顯詭異的笑容：
“多謝提醒，但我這個人不信命，既然米歇爾神父解決不了哈姆萊先生家的問題，那我們就去找能解決問題的人……老闆，你知道狄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住在哪兒嗎？”
“知道，他住在富勒姆區的聖馬丁街221號，先生您要找福爾摩斯來解決這起事件嗎？”
“他是倫敦最有權威的偵探，我相信，他能幫我解決這個難題。”
第57章 連環計
上午11點，東倫敦，紐漢區，襯裙巷。
作爲倫敦最大的中古衣物交易市場，襯裙巷的一天是從擺攤開始的。
僅有五六米寬的街道兩側，是五層高的公寓、店鋪，商販們會直接在街上搭一個棚子，販賣二手、三手甚至經過更多次交易的衣物。
在這裏，如果你邭夂茫軌蛸I到貴族淘汰的新衣服，一件羊毛混雜棉、絲綢製成的嶄新大衣，放在店裏要賣十幾金鎊甚至更高，但放在襯裙巷，只需花費不到五分之一的價錢就能買到。
不過貴族淘汰下來的衣物很多都不合身，所以衣着是否完美契合體型成爲了上流階級用來觀察他人社會地位一種有效手段，材料、版型、縫線這些難以觀察到的細節根本逃不過‘講究’的貴族，哪怕衣褲稍長一分他們都能察覺。
蒸汽飛艇上，斯圖爾特就是通過觀察馬維的穿着打扮來判斷社會地位的，馬維穿的衣物是在新羅斯城的摩根裁縫鋪定做，摩根老爺子的手藝一點也不比頂尖裁縫差，和宮廷裁縫也能一較高下。
襯裙巷除了販賣中古衣物以外，還販賣成衣工廠製作的新衣服，不過這些新衣服會擺在櫥窗裏，不像二手衣服那樣丟到框裏任客人挑挑揀揀。
馬維幾人趕到襯裙巷時，這裏已經是人滿爲患，街道上人頭攢動，根本看不到縫隙，比百貨商場還熱鬧。
“這裏客流量真大啊……”丹尼爾不禁感慨道：“如果在這種地方開店，只要物美價廉，一定會賺錢的！”
馬維拿着一張倫敦地圖，站在馬車邊緣的腳踏板上，利用馬車的高度觀察着襯裙巷周圍的建築，看着看着，他漸漸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大哥？”見馬維臉色嚴肅，萊文開口問道：“襯裙巷有什麼問題嗎？”
“這裏是紐漢區，距離最近的火車站是滑鐵盧車站，可滑鐵盧車站在泰晤士河南邊，襯裙巷在河道北邊，也就是說，鐵路咻敇O不方便。”馬維疊起地圖說：“但襯裙巷距離金絲雀碼頭很近，可以依靠水路咻敗！�
花街，也就是馬維幾人先前去看過的白教堂地區，附近有一個查令十字車站，同樣靠近碼頭，無論是陸路還是水路都有優勢，相比之下，襯裙巷雖然人多，但沒有陸路優勢。
同時，紐漢區在哈姆萊茨區東邊，已經偏離了市中心的位置，地理位置方面，也不太符合馬維的要求。
馬維要開的是一家魔藥商店，針對的客戶羣體肯定是中產、上流階級，魔藥昂貴的價格肯定不是普通工人能負擔起的，所以要儘可能的靠近中央富人區……
“所以咱們現在要回去嗎？”萊文掏出銀色小酒壺，扭開蓋子喝了一口：“我覺得哈姆萊先生家就很合適咱們的要求，即靠近市中心，交通便利，價格又便宜，就是地方髒了點，不過東倫敦哪有幾個乾淨地方呢？”
“來都來了，先去看看吧。”
收起地圖和報紙，馬維跳下馬車，轉身抱起不想走路的尤妮亞，帶着她來到襯裙巷外側一家掛着【出租】木牌的成衣店鋪，敲了敲店門。
店裏十分冷清，和熱鬧的襯裙巷截然相反，一個穿着紫色法蘭絨襯裙的中年婦女坐在櫃檯後，正在翻看一本小說。
聽到敲門聲，中年婦女抬起頭，放下手中書籍，起身說道：“你們要買衣服嗎？我們這裏有格萊森工廠生產的衣服，都是最新款式！”
馬維抱着尤妮亞，和萊文三人走進店鋪，抬了下手中的報紙說：“我看到了您在泰晤士報上刊登的求租信息，您要出租這家店鋪嗎？”
“沒錯！”中年婦女連連點頭：“這家店位置非常好，就在襯裙巷巷口，每天會有很多人從這裏經過，無論開什麼店鋪都不會虧本的！”
馬維環顧冷冷清清，沒有一位客人的鋪子，看向中年婦女的眼睛，把她看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只要不開成衣店，應該是能盈利的……”中年婦女尷尬道：“襯裙巷裏的競爭太瘋狂了，一件普通的亞麻襯衫，我從格萊姆成衣工廠拿貨價是1先令又5便士，可街上同樣的亞麻襯衫只賣11便士！”
原來是遇到了經營問題……馬維心想。
絕大多數二手物品的價格，都比新品便宜，這是兴苤氖聦崳路@種消耗品更是如此，只要你穿過一次，價格就要大打折扣——美女的絲襪除外。
成衣工廠的產品，已經比手工裁縫的價格便宜太多了，可襯裙巷賣的衣服裏，也有成衣工廠的二手產品啊！
願意在襯裙巷買衣服的基本都是沒多少餘錢的平民、工人，他們並不覺得穿二手衣服是一件恥辱的事情，相反這是一種常態。
這就導致中年婦女開在襯裙巷巷口的成衣店沒有太大競爭力，成本擺在那兒，價格壓不下去，誰會買呢？
使用營銷手段或許能改變形勢，但中年婦女很明顯不懂營銷。
“既然如此，您這家店鋪的租金是多少呢？”馬維問道。
“每週10金鎊！”中年婦女不假思索的說：“這個價格已經很便宜了！租我這家店的話，還附贈閣樓！”
每週10金鎊，一個月就是40金鎊，一年500金鎊……
實話說，這個價格確實不貴，襯裙巷客流量很大，會經營的商人每週都能賺很多錢，可馬維經營的魔藥生意比較特殊，再加上哈姆萊先生僅需100金鎊的買斷價格……
“打擾了。”
馬維抬下了帽子，委婉的說道：“您的店鋪很好，但不太符合我的要求，我需要更大的店面空間，最好是店鋪、住所上下一體式的商鋪。”
“哦。”
聽到馬維拒絕租賃，中年婦女頓時失去了興趣，坐回櫃檯後，拿起小說自顧自的看了起來，不再理會馬維幾人。
“走吧。”
馬維抱着尤妮亞轉身，和萊文三人離開襯裙巷，乘坐馬車，返回了花街。
咚咚咚！
咚咚咚！
“怎麼又是你們？”
眼袋深重，佈滿老人斑的臉龐出現在門口，看見馬維幾人，哈姆萊的臉色登時一垮：“你們到底想幹什麼？不買別浪費我時間！”
“買。”馬維態度非常乾脆：“我們想清楚了，100金鎊的餐廳，整個倫敦恐怕再也找不出這樣便宜的價格了……您有合同嗎？”
“有，上次有位買家留了一份合同，我照着抄了兩份。”
似乎生怕馬維幾人反悔似的，哈姆萊拖着一隻跛腳，蹬蹬走的飛快，從客廳櫥櫃裏翻出幾張手寫的合同書，連同墨水瓶、羽毛筆一起放到桌上，態度堅決的說：“我不接受定金，錢必須一次性付清！”
很着急啊……
馬維笑了笑，翻閱了一下合同文件，確認沒什麼問題後，提筆簽字，還按了個手印。
簽完合同後，馬維拿出錢包，抽出兩張嶄新的、印有國王羅德四世頭像的金鎊券，推到哈姆萊面前：
“泰晤士銀行發行50金鎊面額的金鎊券，上面有防僞辨識和水印，在任何一家銀行都能兌換成等額現金，您驗一下。”
哈姆萊抓起金鎊券，對着窗外黯淡的白光仔細看了看，手指不斷摩挲着紙張，半晌後說：“店是你的了！”
“如果沒問題的話，就請您在合同上簽字畫押吧。”
抓起羽毛筆，哈姆萊大筆寫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站起身說：“我今天下午就會搬走，房產、地產證和經營許可書都給你留下，你們想什麼時候住進來，就什麼時候住進來。”
“好。”
哈姆萊拖着跛腳朝樓上走去，走到樓梯口時，突然停下，原地猶豫了一會兒，回頭說道：“尼古拉斯先生，我建議你把這間店鋪當做一次投資，趕緊脫手賣掉，說不定還能賺點錢。”
“我能問一下爲什麼嗎？”
“因爲這幢房子裏有魔鬼！”彷彿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哈姆萊打着哆嗦說：“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它的聲音……那是一隻惡魔！惡魔就躲在這裏……我不能多說了……你們好自爲之吧！”
哈姆萊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馬維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發現沒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尤妮亞和愛德華以及魔靈木盒都沒感受到哈姆萊先生口中的‘惡魔’氣息。
“雅尼克，你留下來，監視這幢房子，順便保護哈姆萊父子離開。”
“嗯。”
馬維站起身，戴上帽子，拉起尤妮亞的小手，對萊文、丹尼爾說：“咱們兵分兩路，雅尼克留下來，菲利克斯、約納斯，你們跟我去找福爾摩斯先生。”
“大哥，何必多此一舉呢？”萊文有些不理解：“憑咱們的實力，還怕一隻小惡魔嗎？直接給它揪出來不好嗎？”
“首先，我們要想辦法聯繫福爾摩斯先生……請問在什麼情況下，初來乍到的曼施坦因三兄弟會和一位大偵探產生聯絡呢？”
馬維目光深邃的說：“買下這幢房子，我們可以用檢查的名義，合情合理的聘請福爾摩斯先生到來，在外人眼中，這是曼施坦因三兄弟和大偵探福爾摩斯的第一次接觸，理由充分，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其次，如果這幢房子裏真有惡魔，那麼福爾摩斯先生肯定無法解決委託，如此一來，我們不僅洗清了福爾摩斯和其他教會有所勾結的嫌疑，還能順理成章的邀請命呷窠虝M行驅魔。”
“弗雷德裏克男爵已經拿着水銀之血去找二王子舒克里了，他們會對咱們產生興趣的，屆時，我們可以用驅魔的名義，引出二王子舒克里背後的大主教……”
“有些事，我們不親自做，效果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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