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還不錯。”頂着兩個黑眼圈的斯圖爾特回答道。
其實他昨晚徹夜難眠，一直迷迷糊糊的睡不着，腦袋裏思考着有關馬維的事情，如此巨大的機會，可是他向父親證明自己的絕佳機會！
如果沒有突出貢獻或者其他原因，次子是沒有機會繼承家族的，斯圖爾特也不例外，他的哥哥太優秀了，頭腦聰明，商業天賦過人，將家族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已經作爲平民代表進入了下議院……
斯圖爾特不想和哥哥競爭家主的位置，溫莎王國實施的是嫡長子繼承製，他身爲次子，沒有貴族頭銜和地產的繼承權，他只是想向父親證明自己的能力，如果在這個基礎上能發展出自己的道路，那就更好了。
“尼古拉斯先生，昨天晚上咱們討論的……”
“你喫早飯了沒？”馬維突然打斷了斯圖爾特的聲音，低頭看着懷錶：“早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不喫點東西的話，上午會餓的。”
“……”
望着馬維充滿真摯的眼睛，斯圖爾特深吸口氣，說：“我不餓，尼古拉斯先生，我想和你談一些正事。”
“在這裏談嗎？”馬維環顧人多耳雜的二層觀光臺：“我想去餐廳喫個麪包。”
“沒問題，我正好餓了，咱們一起過去吧。”
前往餐廳的路上，斯圖爾特隨口問道：“你的兄弟們呢？怎麼沒看到他們？還有愛瑪？”
“哦，他們起的比較晚，你知道的，我是長子，是大哥，自然要辛苦一點。”
“我覺得是菲利克斯先生他們太不思進取了，次子也應該爲家族貢獻一份力量……”斯圖爾特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轉移了話題：“尼古拉斯先生你很愛你的妻子嗎？”
“哦……”
馬維半仰着頭，似乎是在緬懷根本不存在的‘妻子’：“我當然很愛她，我想我一生都忘不掉她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能聽到她的聲音……”
說着，馬維還擦了兩下眼睛。
斯圖爾特頷首點頭，思考了一會兒才說：“恕我直言，當飛艇抵達倫敦之後，尼古拉斯你就要忙碌起來了，恐怕沒有太多時間管束愛瑪，愛瑪現在的年紀非常敏感，應該多給她親人的愛護纔對……”
“你是在建議我爲她找個母親嗎？”
“爲了家族，爲了生意，爲了愛瑪，你都應該這樣做。”斯圖爾特語氣堅定的說：“倫敦是座大城市，是溫莎王國的政治、商業中心，那裏有很多優秀的女人，我就認識一位貴族家的小女兒，今年才18歲，在牛津大學就讀，家室顯赫……”
一邊說着，斯圖爾特一邊注意着馬維的面部神情，當他發現馬維對這位18歲的貴族女兒沒什麼反應後，迅速更改：“除了她，我還認識一位丈夫去世的女公爵，今年還不到30歲，沒有子女，相貌也很漂亮，手段高明，在上流社會很混得開，如果尼古拉斯你對她感興趣的話，我願意爲你介紹。”
“那真是太感謝你了。”馬維笑了笑，他倒不是對寡婦感興趣，而是對女公爵感興趣，公爵這個頭銜，已經是貴族中最高的級別了，而繼承了公爵頭銜的女人，說明這家公爵已經傳承了至少兩代。
溫莎王國實行嫡長子繼承製，當家主去世後，長子可以繼承父親的貴族爵位、一切財產。
如果長子也去世了，那麼爵位、財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是長子的長子、女兒，如果長子沒有子嗣，那麼繼承權纔會輪到次子的頭上。
如果沒有次子，有一個女兒的話，這個女兒就能暫時繼承爵位、財產，但她只擁有財產使用權，一旦結婚，爵位、財產就會轉移到丈夫身上。
這種繼承方式馬維還挺熟悉的，主要是爲了保障爵位、財產的統一，讓貴族永遠的‘貴’下去，是統治階級用來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
溫莎王國的貴族分爲兩種，一種是世襲貴族，爵位可以繼承，一種是終身貴族，爵位不能繼承，終身貴族通常是國王封賞給功勳者的獎勵，死後就會收回。
一個世襲貴族的女公爵……這可是一個‘香餑餑’，誰娶了她，誰就會一躍成爲新的公爵，誘惑力可想而知。
不過……
馬維的野心可不只是一個公爵。
餐廳裏，斯圖爾特要了一杯濃縮咖啡和牛角麪包，一邊往咖啡裏添加砂糖一邊看向坐在旁邊的馬維：“尼古拉斯先生，你有經營魔藥生意的相關證件嗎？”
終於提到正事了……
馬維抿着咖啡，坦然承認道：“沒有，魔藥生意哪來的經營許可證呢？這是一個新行業！”
“是的，一個全新的行業。”
聽到馬維沒有相關許可證，斯圖爾特嘴角揚起笑容：“我想教會、王國很快就會對魔藥生意進行細緻規劃的，屆時，沒有許可證的商鋪，恐怕就不能繼續營業了。”
喝了口咖啡，斯圖爾特又說道：“如果尼古拉斯先生在爲經營許可證的問題所困擾，那我想費雷德里克家族應該能幫上一些忙。”
“你們怎麼幫我呢？”馬維明知故問道。
“除了普通的經營許可證之外，溫莎王國還有一種名叫王室許可的特殊證件，只要尼古拉斯你持有王室許可證，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有官員過問的……弗雷德裏克家族和舒克里王子關係不錯，而舒克里王子的背後……有教會幫助。”
斯圖爾特笑呵呵的放下咖啡杯，詢問道：“尼古拉斯先生，你現在覺得弗雷德裏克家族有幫助你的能力了嗎？”
馬維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打桌面，沉默了幾秒鐘：“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你們幫我搞到王室許可證，需要我付出什麼呢？”
“具體要求，我說了不算，等到了倫敦以後，我會帶着尼古拉斯先生你去見我父親，到時候再詳談，如何？”
斯圖爾特不傻，相反他很是精明，沒有立刻和馬維談條件，而是將問題丟給了自己父親，如果生意合作談成了，馬維確實有能力經營魔藥，那麼他一定是頭功，如果生意沒談成，弗雷德裏克男爵發現馬維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斯圖爾特也不背鍋，他只是引薦了馬維，並沒有付出代價。
可是……
斯圖爾特的精明，正中馬維的下懷。
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經營什麼魔藥生意，而是利用魔藥生意打入王國、教會內部，獲取王子們和教會的信任，佔據一席之地。
經營魔藥只是過程，暗中幫助四王子亞瑟纔是目的。
魔藥商人這個引子，只要能引出費雷德里克男爵，那馬維就有信心引出費雷德里克男爵背後的二王子舒克里，然後就是二王子舒克里背後的大主教……
馬維是帶着真材實料來的，有羅曼諾夫王國做背書的他，真的能經營魔藥，滿足費雷德里克男爵的要求，他不僅不是騙子，還真實的嚇人！
一個雜貨商人再厲害，背後不過幾個貴族撐腰，而馬維的背後……
是一整座王國！
身爲教皇的他，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起點比其他雜貨商人高了太多，就像一個成年人欺負小孩子……
獲取弗雷德裏克家族的信任只是第一步，先在倫敦站穩腳跟，才能實施下一步計劃。
“你的提議，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斯圖爾。”
喝完杯中咖啡，馬維微笑着說：“我也希望大家能達成協議，不過具體情況，還是要等到抵達倫敦再說，對嗎？”
“當然了，尼古拉斯先生。”斯圖爾特重重點頭：“我想您一定會對我們家族的實力感到滿意的，一定！”
第52章 王都倫敦
11月23日，倫敦。
灰濛濛的雲層徽至颂炜眨蟮囟际腔遗c黑的顏色，一艘慢吞吞的蒸汽飛艇從遠處駛來，在接近倫敦時開始下降高度，準備停靠在郊外的空地上。
爲期三天兩夜的飛艇之旅馬上就要結束了，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危機，哪怕有危機馬維也不怕，他們此行做足了準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有應對的方法。
二層觀光臺，收拾好行囊的客人聚集，透過玻璃，觀望着下方那座徽衷邳S黑薄霧中的宏偉城市，溫莎王國的政治、經濟中心——倫敦！
除了高高聳立的教堂，馬維還看到了被綠植包裹的白金漢宮、矗立在泰晤士河沿岸的國會大廈，他來過倫敦，但隔得太久，早已記不清這裏的模樣了。
“各位，歡迎你們乘坐威廉號飛艇，20分鐘之後，我們會在倫敦東郊降落，目前倫敦的氣溫是4℃，請注意保暖，我是艦長斐迪南，很高興和大家度過此次旅程……”
頭戴硬沿鋼盔的斐迪南向乘客發出了臨別宣言，喻示着旅程即將結束，其實蒸汽飛艇的體驗並不完美，第一天還會感到興奮，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時，興奮感就徹底衰退了，飛艇上狹隘的活動空間和逼仄稀薄的空氣讓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無論怎樣，能夠乘坐蒸汽飛艇這種跨時代的交通工具，還是很讓人激動的，馬維沒什麼感覺，但尤妮亞很開心，在這三天裏她把飛艇上的點心喫了個遍，每天都有新的‘感悟’，糕點師都認識她了。
‘威廉號’飛艇緩緩下降，在距離地面近一百米時，放置在馬維懷中的魔靈木盒突然劇烈震動了起來，就像要飛走一樣顫動着，一掃往日的安靜。
亂動的衣服當然會引起他人的注意，好在馬維與尤妮亞站在窗前，後背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並未引起騷動，趁腥瞬蛔⒁猓R維悄悄拿出懷裏的魔靈木盒，對着鐵欄杆狠狠砸了兩下。
鐺！
鐺！
兩聲清脆的響動，使得腥四抗恺R刷刷看來，馬維淡定收起恢復安靜的魔靈木盒，說了一句：“欄杆挺結實的。”
“怎麼了大哥？”
熟悉馬維的萊文，可不會認爲馬維會閒得蛋疼測試飛艇欄杆的結實程度，尤其是他剛纔拿出的盒子，很明顯是超凡物品。
“沒事。”馬維小聲說：“應該是察覺到命呷竦拇嬖诹耍@東西在提醒咱們。”
魔靈木盒是一種十分‘智能’的超凡物品，智能程度全憑裏面封印的‘尋寶惡魔’當時的思維狀態決定，很顯然，在靠近倫敦時，這隻‘尋寶惡魔’腦子抽了風，瘋狂提醒馬維逃走……
其實也不能怪它，它一隻小惡魔，又怎能知道馬維的計劃呢？
砸了兩下之後，盒子裏的‘尋寶惡魔’似乎意識到了現任主人的想法，不再示警，恢復了往日的沉寂。
“尼古拉斯先生。”
摟着未婚妻的斯圖爾特走了過來，對馬維說：“過會兒下了飛艇，會有馬車來接我，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咱們一起同行如何？正好今天晚上我父親要在舉辦家庭晚宴，我想邀請你們參加……”
同行、家庭晚宴都是幌子，斯圖爾特真正的目的，是把馬維幾人帶回家裏，介紹給弗雷德裏克男爵，談論有關魔藥生意的事情。
“我們三兄弟還沒找到住所，所以……”
“不用介意，今晚就住在我家好了，我們弗雷德裏克家族最喜歡結交朋友，如果尼古拉斯先生你們能來，真是讓我們不勝榮幸。”斯圖爾特含笑說道。
“這樣啊……”
馬維‘勉強’答應了下來：“那就打擾了。”
蒸汽飛艇抵達倫敦已經是傍晚時分，這時候再去找房子太晚了，所以馬維幾人今晚只能住旅館，既然要住旅館，何不借宿弗雷德裏克家的別墅呢？
省了錢，還把生意談了，一舉兩得啊！
傍晚5點，蒸汽飛艇徐徐降落在了東郊空地之上，舷梯放下，馬維等人剛剛走出飛艇，就看到了閃光燈刺眼的光芒。
啪嚓！
啪嚓！
升起的煙霧中，記者們躲在木箱子一樣的奇怪道具背後，頭上蒙着黑布，不斷按動快門，拍攝着飛艇的模樣。
倫敦是一座高度發達的城市，莫斯克極難見到的照相機，在這裏已經普遍使用，羅曼諾夫王國與溫莎王國之間的工業、科技差異可見一斑。
“尼古拉斯先生，請跟我來。”
在斯圖爾特的帶領下，馬維幾人下了飛艇，穿過人羣，來到停在道路旁的一輛豪華馬車旁，這是一輛比普通馬車更加寬大的四輪馬車，車門上刻着弗雷德裏克家族的家徽，用兩匹健壯的黑馬拉動，座位上鋪着柔軟的墊子，極度奢華，足以容納6個成年人。
“斯圖爾特少爺。”
馬車旁，一位頭髮斑白的管家向斯圖爾特鞠躬，詢問道：“這幾位是您的朋友嗎？”
“沒錯，尼古拉斯先生他們是我邀請的客人，繞開東區。”
“明白。”
管家拉開車門，並沒有詢問馬維幾人的具體身份，從他彬彬有禮的態度上，能夠感受出他接受過絕對的精英教育。
貴族家的管家也不是普通人，通常是其他管家家族的孩子，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接受過良好的管家教育，嚴謹、忠眨肋h穿着熨燙平整的燕尾服，戴着黑色領結、白手套，腰桿挺得筆直，頭髮一絲不亂……
嚴格意義上講，管家並非貴族的僕人，而是聘請來的‘家人’。
管家在貴族心目中的地位，和家人一樣，只不過雙方都遵守規矩，管家是管家，絕不僭越，主人是主人，絕不卑微。
頂尖的管家都來自代代傳承的管家家族，他們的父親是管家，他們的兒子也是管家，不是貴族，勝似貴族，甚至比貴族更像貴族。
倫敦分爲內外，一共有33個大區，粗略劃分的話，可以劃分爲東南西北中央五大區，其中東倫敦治安最差，是貧民的地獄，西倫敦最富，也是富人的天堂。
弗雷德裏克雖然是男爵家族，但也是十分古老的世襲貴族，和近年崛起、喜歡在西北近郊漢普斯特綠地建立宅邸的新興貴族不同，他們很早就在位於西倫敦的伊令區購買了宅邸，享受着貴族的生活。
第一次來到倫敦的尤妮亞，趴在窗戶上好奇觀察着這座被霧旎罩的城市，當太陽徹底落山，街上的煤氣燈一一亮起，昏黃的光芒在霧氣中形成了光暈，宣告着夜幕的降臨。
或許是斯圖爾特不願意和貧民接觸，印刻着家徽的四輪馬車有意繞開了混亂骯髒的倫敦東區，沿着泰晤士河畔，經過國會大廈，來到了弗雷德裏克家族位於伊令區的別墅。
馬車駛入院子，沉重的鐵門在身後關閉，簌簌寒風中，馬維幾人剛下馬車，面前好似方磚一樣的古老宅邸大門突然打開，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看到斯圖爾特後，朝他點了點頭：“斯圖爾，父親和史密斯先生正在等你。”
“基拉尼兄長。”斯圖爾特看到男子穿着大衣，詢問道：“這麼晚了，你要出門嗎？”
“公司那邊有點事情，要出去一下，晚宴不用等我了。”
說完，基拉尼就坐上馬車，離開了宅邸，馬車隱入霧欤瑵u漸消失了。
“尼古拉斯先生，跟我來吧。”
摟住未婚妻的腰肢，抱着木盒的斯圖爾特向馬維露出微笑：“我將你介紹給父親和史密斯先生。”
跟在斯圖爾特身後，馬維幾人進入宅邸，來到了一樓客廳，沙發上坐着兩名中年男子，年紀相仿，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一個穿着筆挺的黑色西裝，面容瘦削，留着一字胡不苟言笑，一個稍胖，手上佩戴着幾顆閃耀的寶石戒指，始終笑眯眯的，人畜無害。
“阿比蓋爾！斯圖爾！哈！”
體型稍胖，手上戴着幾顆寶石戒指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重重擁抱了斯圖爾特走去，親吻他的臉頰，語氣柔和的問道：“我親愛的孩子，你們玩得開心嗎？”
“史密斯先生，我們玩得非常開心……這本來是我給您帶的禮物，不過容我冒犯，我把他送給了別人。”
斯圖爾特側開身體，大聲說道：“父親，史密斯先生，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先生，來自腓特烈王國，這兩位是他的弟弟，菲利克斯和約納斯，還有他的女兒愛瑪以及管家雅尼克……他們是我在旅途中認識的雜貨商人，經營魔藥！”
“魔藥？”
史密斯先生小眼轉了一圈，眯得更深了，就連坐在沙發上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都皺了下眉頭，短暫遲疑後，起身上前，向馬維伸出手掌：“歡迎你們，我是詹姆士·弗雷德裏克，男爵。”
“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馬維和他握手，進行自我介紹：“平民。”
“閣下溫莎語說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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