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259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自己爲他所構思的一切,真的有血有肉嗎?

  馬維思忖着,忽然發現他沒有完全融入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這個身份中,他在潛意識裏,依舊認爲尼古拉斯是他虛構出的存在,並不真實。

  雖然事實如此,但想要騙過溫莎王國那羣老狐狸,顯然是不夠的。

  欲騙人,先騙己。

  連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物,又如何讓別人相信呢?

  就像真理一樣,馬維堅定的相信真理存在,這種覺悟,會在潛移默化中感染他人,如果他不相信真理,內心不堅定的他,會得到他人的認可嗎?

  這次前往溫莎王國,馬維想戴上‘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這個面具,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前提……

  他必須讓‘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這個身份、這個人在自己心中活過來!

  他必須完全代入‘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纔行!

  只有這樣,僞裝纔是萬無一失的!

  “村長,我父親去世後,宅邸裏的東西動過嗎?”馬維問道。

  “沒有。”迪姆村長緩緩搖頭:“你父親去世後,就再也沒人來過宅邸了,村民很尊重他,沒有把他的遺物拿去賣錢。”

  聞言,馬維離開墓地,來到了紅漆斑駁脫落的舊宅邸前,伸出手,輕輕推開了佈滿灰塵的門扉。

  咔噠……

  陽光中塵埃飛揚,塵封已久的大門開啓了,房子裏靜悄悄的,玄關處的地毯上積攢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正對大門的玄關處,掛着一幅弗洛裏·馮·曼施坦因的半身肖像畫,褐色的頭髮、暗綠色的眼眸、象徵榮譽的勳章……

  宅邸內的一切,都在訴說着曼施坦因家族曾經的榮光,可這一切都已變成了歷史,但馬維要做的,就是翻開這本記載了曼施坦因家族光陰的史書。

  馬維抬起腳掌,踏上了吱呀作響的木製樓梯,目光掃過牆上的肖像畫,似乎要深深記住畫中男人的長相,隨後,他在宅邸中走動,推開一間間緊鎖的房門,探索着,曼施坦因家族的歷史。

  尤妮亞、萊文、丹尼爾、愛德華幾人跟隨着他,在宅邸中尋找着線索,迪姆村長注視着馬維的背影,渾濁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動聲色的觀察。

  宅邸的構造完全熟悉之後,馬維來到了書房,這一次,他沒有讓任何人陪同,獨自進入房間,關上了房門。

  這是一間充滿古樸氣息的書房,黑色的方型書桌、牆壁上燃燒了一半的燭臺、整齊擺放的玻璃書櫃以及一把略顯簡陋的木椅。

  落魄的曼施坦因家族,顯然買不起精緻的傢俱了,末代家主弗洛裏也沒有將錢花在傢俱上,而是把家族裏傳承的書籍全都保留了下來,書櫃樸素,但裏面擺放的書籍,封皮精美,顯然價值不菲。

  馬維看着背靠窗戶,沐浴在午後暖陽中的書桌、木椅,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末代家主弗洛裏坐在那裏翻閱書籍的樣子,從放在書桌上的掛鏈眼鏡、茶杯和糖罐來看,弗洛裏應該是一個喜歡在閒暇時間喝茶看書的人,他的視力不太好,所以看書時要戴一副金邊眼鏡,喜歡喫糖,喝茶時要多加幾勺……

  作爲他的‘兒子’,馬維腦海中又浮現出幼年的尼古拉斯跑進書房,撲進父親懷中的身影……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尼古拉斯,會成長爲怎樣的一個人呢?

  馬維思索着,掏出手帕,擦拭掉木椅上積攢的灰塵,坐到了陽光中,午後的陽光潑灑在他的脖頸間,溫暖中夾雜着一絲絲刺痛,卻又如此的令人放鬆,他閉上眼睛,將自己代入了弗洛裏·馮·曼施坦因。

  後背,輕輕靠住椅背,馬維調整了一下坐姿,確保自己看書時抬手就能觸碰到茶杯和糖罐,隨後又根據木椅的朝向翹起了二郎腿。

  緩緩睜開眼睛,馬維在書櫃玻璃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易容之後的他,相貌與末代家主弗洛裏十分相似,彷彿弗洛裏活了過來,就坐在那兒,靜靜的看着他。

  馬維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微笑,鏡子裏的他也露出了微笑,突然,他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打開玻璃門,審視起了書籍的類別。

  弗洛裏·馮·曼施坦因絕對是一個好學的人,他的書櫃中,書籍五花八門,上到專業性極高的教授實驗日誌,下到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色諾芬的《長征記》這些史學名著都有涉獵……

  馬維在書櫃角落裏找到一本曼施坦因家族族譜,正打算回去仔細閱讀,忽然身體一震,腳步猛的停頓。

  他,慢慢回頭,鏡中的自己神情驚駭,一臉不敢置信。

  《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長征記》?!

  這兩本書的創作時間……

  馬維閃電般抽出這兩本著作,掀開封皮,在引言中找到了譯者的介紹:

  修昔底德(公元前460——公元前400年)

  色諾芬(公元前440年——公元前355年)

  果然沒錯!

  這兩本書記載的,是公元前的歷史!

  馬維怎麼也沒想到,他苦苦尋找的線索,竟然會出現在薩克森州的一座鄉下宅邸中!

  幕後勢力企圖篡改真實,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讓公元前的歷史書籍消失了,就連天啓神教都沒留下有關遺失歷史的記載,可今天,就在這裏……

  馬維第一次發現了記載了公元前歷史的書籍!

  爲什麼……

  爲什麼這兩本書會出現在這裏?

  馬維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認知裏,幕後勢力篡改真實發生的事件和它們掩埋歷史的舉動是息息相關的,很有可能‘篡改真實’與‘掩埋歷史’是一種必需性的前後因果關係,比如想篡改真實必須先掩埋歷史之類的……

  在這一前提下,銷燬古老典籍,讓世人無從瞭解歷史是必須行爲,既然幕後勢力成功篡改了真實,又爲何沒有銷燬所有古老典籍呢?

  “難道幕後勢力想掩埋的,只是有關超凡存在的歷史?”

  回想起蓋烏斯·凱撒重生的事實,馬維產生了一個新的推測。

  幕後勢力想篡改的真實,只是和超凡存在、信仰神、古神有關的真實,至於那些旁枝末節、古老王國一類的真實,並非關鍵,掩埋與否並不重要。

  亦或者說,有關人類發展的歷史,是無法徹底篡改的,歷史中的希臘文明、羅馬文明對現代產生了十分深厚的影響,如果篡改它們,豈不是要改變整個人類羣體的認知嗎?

  “也有可能是曼施坦因家族有問題……他們避開了幕後勢力,使這間宅邸遊離在真實之外……”

  自言自語聲中,馬維突然皺起眉頭,腦海中蹦出一條關鍵信息。

  弗洛裏·馮·曼施坦因……是在幾年前死去的?

  好像是四年前?

  離開新羅斯城,前往羅曼諾夫王國至今,正好過了一年,也就是說,今天距離佩雷亞海戰發生那天,差不多正好四年!

  四年前,彼得大帝突然去世;四年前,佩雷亞海戰爆發;四年前,吉爾伯特·威爾金遭遇海難,流亡到了伏都王國……

  爲何又是四年前?

  爲何總是四年前?

  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馬維越想越心驚,當許多事件與同一時間點產生聯繫的時候……

  絕對有大問題!

  或許……

  馬維低頭看向手中的曼施坦因家族族譜。

  或許他可以從曼施坦因家族身上找到什麼線索……

第45章 撒旦古書

  坐回木椅上,馬維翻開了曼施坦因家的族譜,準確的說,應該是‘家譜’。

  曼施坦因家族崛起於三百年前,和其他古老的容克家族一樣,是壟斷軍政要職、掌握國家領導權的時直接受益者,直到幾十年前,腓特烈王國被拿破崙·波拿巴徹底擊敗之後,容克貴族纔開始走了下坡路。

  其中曼施坦因家族就是第一批落魄的容克貴族,在戰爭中,家族人員凋零,又因戰後改革頒佈的《十月敕令》、《城市法規》等政策失去了尊貴的地位,成爲了改革過程中的第一批犧牲品,最終輾轉流落到了薩克森州,在這裏定居生活。

  雖然容克貴族並沒有徹底消亡,甚至依舊活躍在軍政界當中,但這些榮光,都已經和曼施坦因家族沒有了關係,他們空有‘馮’姓的榮譽,卻享受不到容克貴族帶來的利好,遠離權力核心的他們,也沒有資格分蛋糕了。

  曼施坦因家族遺傳下來的家譜,記錄了家族的興衰過程,在最終的末路階段,末代家主弗洛裏·馮·曼施坦因沒有變賣家族流傳下來的書籍,而是將它們完好保存了下來。

  可以說,曼施坦因家族的落寞,與拿破崙·波拿巴有直接因果關係。

  包括整座腓特烈王國,對隔壁的波拿巴第一帝國都沒有多少好感,俾斯麥宰相上位後提出的‘聯合羅曼諾夫王國’政策,也是針對波拿巴第一帝國制定的。

  與溫莎王國和波拿巴第一帝國的恩怨一樣,腓特烈王國與波拿巴第一帝國也有世仇,這也是威廉五世、俾斯麥同意幫助馬維幾人僞造身份的原因之一。

  忙着統一王國的威廉五世、俾斯麥並不想插手羅曼諾夫王國和波拿巴第一帝國的‘領土糾紛’,他們的當務之急是收歸權力,將奧爾登堡大公國、尼德蘭王國這些曾經隸屬於神聖羅馬同盟的國家統一起來,組建更加強大的腓特烈王國。

  當初對羅曼諾夫王國宣戰,單純是教皇多普勒二世一意孤行,強行通過的提案,根本不是威廉五世和宰相俾斯麥的本意。

  原本這些風波和曼施坦因家族已經沒有了關係,末代家主弗洛裏對這些國家大事也不再關心,每天喝喝茶看看書,自由自在,去世之後就在也沒有人來過宅邸,就連馬維都覺得弗洛裏不過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落寞貴族,沒什麼特殊的,但……

  翻閱完家譜的馬維,粗略的讀過曼施坦因家族的興衰史,漸漸發現,有問題的不是末代家主弗洛裏,而是曼施坦因家族!

  就像腓特烈家族先祖曾得到吟遊之神盧卡的眷顧一樣,曼施坦因家族的先祖,也得到了類似‘海姆尤克’一樣的東西,只不過……

  曼施坦因家族的先祖,得到的是一本書。

  不是書架上那兩本著作,而是一本空白的、什麼也沒有的無字書。

  得到這本書後,曼施坦因家族就彷彿開了掛一樣,一路高歌猛進,財富、地位、權力應有盡有,如同得到了幸吲竦那嗖A。

  而這本書,被曼施坦因家族的先祖用來當了家譜,也就是馬維手中這一本。

  原本空白的紙頁上,記錄了曼施坦因家族的興衰歷程,讓馬維有些奇怪的是,如果曼施坦因家族是因爲得到了這本無字書才崛起的,那他們又爲何會在幾十年前突然落寞沉寂呢?

  難道無字書不再庇護曼施坦因家族了嗎?

  馬維翻來覆去的觀察手中的家譜,這是一本外面包裹着灰黃色羊皮的古書,散發着一種獨特的異香,過了這麼多年,依舊整潔如新,書頁也沒有褪色變脆的跡象,堅韌的難以撕扯。

  古書一切正常,只在書脊部位,馬維發現了一個四菱形的凹槽,似乎是用來鑲嵌什麼東西的。

  手指撫摸着書脊,馬維發現凹槽的形狀和他之前見過的某種東西極其相似……

  惡魔之門!

  馬維清晰的記得,惡魔之門兩側的石柱上,有着一顆顆孔洞,裏面鑲嵌的紅色寶石,就是四菱形的!

  近距離觀察過惡魔之門的馬維,依稀記得那些紅寶石的大小,和書脊上凹槽差不多。

  難道……

  難道曼施坦因家族得到的無字古書,是曾經用來封印惡魔的某種工具?

  幾十年前曼施坦因家族突然開始走下坡路,會不會和凹槽裏的寶石有關?

  思忖片刻,馬維突然說道:“巴吉,你出來一下。”

  “……”

  胸口中一顆光點飄出,幻化成巴吉的虛影,巴吉本來想提醒馬維不要把祂當工具神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但轉念一想,就算祂這麼說了,馬維會遵從祂的意見嗎?

  很明顯不會啊!

  反正說了都沒用,那還不如省點力氣。

  “你看看這本書,我覺得它很奇怪。”馬維將手中家譜遞給巴吉。

  “撒旦古書,這是古神爲了懲罰惡魔所製作的一種刑具。”巴吉瞥了一眼家譜,立刻給出了答覆:“書籍本身是用魅羊的羊皮製作而成,必須是活剝的,裏面要夾雜着魅羊臨死前的怨氣,至於書脊上的凹槽,是一顆血水晶,古神用來封印惡魔的寶物。”

  “古神封印惡魔?”馬維皺了下眉頭:“古神和惡魔不是一夥的嗎?”

  “惡魔是古神的眷屬,它們有各自的名字,比如撒旦、該隱之類的,但人類給它們起了個統一的稱呼——惡魔。”

  巴吉說:“惡魔有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也是一種智慧生物,它們的智商非常高,只有人類當中的佼佼者才能和它們匹敵,會思考就會犯錯,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所以古神會用撒旦古書來懲戒犯了錯的惡魔,將它們關押在古書當中,封印千年甚至更久,刑期到後,會有使者將它們從撒旦古書中釋放出來。”

  “惡魔會封印在血水晶中,當血水晶和古書合二爲一時,持有古書的存在可以動用惡魔的力量,不過要支付相對應的代價,與惡魔進行交易。”

  “至於你找到的這本失去血水晶的古書,已經沒有了用處,持有者反而會被魅羊死前的怨氣所纏繞,直至家破人亡。”

  “你……”馬維直勾勾的看着巴吉:“你剛剛是不是提到了該隱?”

  “是。”

  “哪個該隱?”

  “門外那位。”

  “……”

  “你不知道嗎?我以爲你知道。”巴吉面無表情道:“愛德華是你給它起的名字,但它本體其實是一隻惡魔……是古神的眷屬。”

  “它不是血族嗎?”

  “超凡種族,本身就是古神創造出來的。”巴吉說:“裏面的佼佼者,會被古神授予眷屬的稱號,弱小的則沒有這種殊榮,至於惡魔,其實是人類對它們的稱呼,古神、眷屬並不認覺得自己是惡魔。”

  馬維突然感覺頭有點疼,他其實早就意識到愛德華不對勁了,首先愛德華無比強大,其次它智商高的驚人,能發明出‘愛德華一號步槍’的它,足以證明自己的智慧了。

  但……

  馬維確實不知道它是惡魔。

  “這麼重要的事,你爲何之前沒跟我提過?”

  “你沒問過,我以爲你知道。”巴吉聳聳肩說:“反正它現在失去了記憶,沒有什麼威脅,你不用太過擔心,其實所有超凡種族在人類眼中都是惡魔,概念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