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19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馬維看了看屍體,發現上面除了白布之外,什麼也沒有,哪來的什麼怪東西?

  “真的!”尤妮亞跳着腳說:“它正在看你呢!”

  “……”

  馬維絕對沒有不信,神就站在他身邊呢,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都出現了,有個怪物趴在瑪姬夫人的身體上很奇怪嗎?

  可他看不到。

  整間屋子裏,除了尤妮亞以外,恐怕沒人能看到那個怪物。

  “喵……”

  肩膀一沉,馬維感覺有什麼東西跳了上來,他扭過頭,鼻尖撞上了胖橘碩大的屁股。

  “別動。”

  和尤妮亞一樣,胖橘死死盯着瑪姬夫人的屍體……上方,表情凝重。

  小黑也來了,它跳上窗臺,和胖橘一左一右,分別擋住了門口、窗戶兩條出路,蓄勢待發。

  “看樣子是個難惹的對手啊……”馬維喃喃道。

  “有我們和女神在,你怕什麼?”

  胖橘舔了舔嘴脣,眼睛明亮:“一隻小鬼而已。”

  “我不是怕,而是疼。”

  “疼?”

  “你爪子能否收一收,扎我肉了。”

  “……抱歉。”

  胖橘將爪子收入肉掌,甩動着尾巴,目光始終流連在屍體上方,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對此完全不知情的警方和福爾摩斯還在等待三位嫌疑人的到來,屋子裏安靜的可怕,隱約能聽到菸絲燃燒的聲音。

  嘎吱……嘎吱……

  樓梯的異響打破沉寂,在警察的帶領下,雅各布·瓦倫丁、吉爾伯特·威爾金以及藥劑師朱塞佩·迪亞斯走進客廳,在福爾摩斯面前站定。

  “雅各布·瓦倫丁留下,其他二位,先去廚房等候。”

  目光掃過三人的臉龐,將表情盡收眼底,福爾摩斯笑着說:

  “我要分開審問。”

第27章 破防

  “雅各布先生,你與死者的矛盾持續多長時間了?”

  幽暗的房間內,福爾摩斯與一號嫌疑人雅各布·瓦倫丁相對而坐,中間的桌子上放着一盞煤油燈,搖曳的火苗照亮了他菱角分明的臉龐,灰色的瞳底倒映出一個慌張的身影。

  “差不多……差不多有半年了吧……”

  雅各布雙手拘謹的放在膝蓋上,眼睛總是不自覺的瞟向一旁的屍體,臉色蒼白道:“我不是兇手……哪怕我再怎麼討厭瑪姬·克麗絲,也不會殺死她的!”

  “爲什麼?”

  福爾摩斯咬着菸斗,目不轉睛的盯着他:“死者是你追尋愛情道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只要除掉她,就沒有人能阻止你了……”

  “她是瑪姬小姐的主人!”雅各布梗着脖子叫道:“再怎麼說,她也是瑪姬小姐的恩人,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與瑪姬小姐相遇!殺死她會讓瑪姬小姐傷心的!”

  “……”

  房間裏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無法理解雅各布·瓦倫丁的內心想法,可他給出的理由……

  實在是太充沛了。

  饒是一向見多識廣的福爾摩斯,此刻都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作爲鄰居,你對租住在死者家中的房客朱塞佩·迪亞斯有多少了解?”

  “他是一名很專業的藥劑師,在羅斯大道的藥店工作,住在瑪姬·克麗絲家中已經一年多,按時交租,早出晚歸,從不帶女人回家,是一名合格的租客。”雅各布說:“瑪姬·克麗絲有頭痛病,發作時都是他幫忙配製藥物的。”

  “他都給死者配製過什麼藥物?”

  “古柯酒、伊諾果子鹽和利眠寧,前不久我跟瑪姬·克麗絲爭吵時,她頭痛病發作,朱塞佩·迪亞斯就給她配製了這些藥物。”

  聽到這句話……

  站在門口附近的馬維,忍不住側頭,看了眼地上的屍體,嘴角一抽。

  什麼古柯酒,聽起來高大上,其實就是加了可卡因的白蘭地……

  伊諾果子鹽是一種瀉藥,利眠寧則是氯仿和嗎啡的混合物。

  可卡因、瀉藥、麻醉劑、嗎啡……

  這四種東西一起服用,別說頭痛病了,就算斷條胳膊也能活蹦亂跳!

  專業?

  馬維不這樣認爲。

  “死者爲何要把朱塞佩·迪亞斯趕出去?”福爾摩斯繼續問道:“既然朱塞佩是一位合格的租客,那麼死者肯定巴不得他留下來纔對。”

  “我也不知道……”

  雅各布搖了搖頭:“街上的鄰居都很困惑,搞不清楚原因。”

  “因爲……因爲媽媽要把屋子賣掉……”

  坐在一旁的小女孩忽然開口了:“媽媽要嫁給一位男爵,所以想在結婚前將房子賣掉,把錢藏起來……”

  “很明智的決定。”福爾摩斯說:“不過賣房子需要時間,你母親何必如此着急呢?”

  小女孩緊緊抱着皮皮,不說話了。

  “原來如此……”

  福爾摩斯笑了一下,看向麥克米倫警督:“請幫我叫朱塞佩·迪亞斯。”

  “好。”

  “爸爸,他怎麼不繼續審問了呀?”

  尤妮亞並沒有將屍體上的怪物放在眼中,她對福爾摩斯的推理更感興趣,聽到對方忽然更改審問目標,忍不住問道:“雅各布先生沒有嫌疑了嗎?”

  “他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馬維回答道:“藥劑師是非常賺錢的職業,朱塞佩·迪亞斯有足夠的財力在富人區定居,可他這一年來,始終選擇留在居住環境差的南街,其中緣由耐人尋味。”

  “緣由?”麥克米倫警督聽到馬維的聲音,回過頭,詫異發問:“什麼緣由?”

  “還能什麼緣由,無非是男女之間那點事兒唄。”

  “……既然你知道瑪姬夫人和朱塞佩·迪亞斯有染這麼重要的信息,爲何剛纔不說?”

  眉頭一皺,麥克米倫警督有些生氣。

  “我是根據福爾摩斯剛纔的對話推理出來的,在這之前,我並不知道瑪姬夫人跟誰有染。”馬維一臉無辜:“你自己想啊,瑪姬夫人賣房子是因爲要嫁給男爵,可她時間充裕,不需要急着趕走租客,這一點可以從她在報紙上刊登新的招租信息得出結論。”

  “既然時間充裕,她又爲何要趕走按時交租,信譽良好的租客呢?”

  “原因很簡單,瑪姬夫人不希望自己與租客之間的事情暴露,所以她急着趕走朱塞佩·迪亞斯,但她又捨不得讓房間空置下來,於是選擇繼續招租,想在房子賣出去前再小賺一筆。”

  “哦!”

  麥克米倫警督眼睛一亮,發出和福爾摩斯同樣的聲音:“原來如此!難怪朱塞佩·迪亞斯要殺死瑪姬夫人呢!他肯定恨極了死者!”

  “誰說兇手是朱塞佩·迪亞斯了?”馬維眉梢挑起,表情古怪的看着他:“你能不能別亂下定論?”

  “明明是你剛纔說……”

  “我說什麼了?”

  “你說她倆有染……”

  “有染就一定是兇手嗎?”馬維翻了個白眼:“這個案件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背後還藏着更深的陰帧娌恢滥氵@警督是怎麼當上的,連最簡單的邏輯都搞不明白。”

  呼吸一滯,麥克米倫警督臉色漸漸漲紅,想反駁卻感到一陣有心無力。

  能把他噎到說不出話來的人不多,狄洛克·福爾摩斯算一個,現在……

  又多了一位。

  很快,呆在廚房裏的朱塞佩·迪亞斯就來到了客廳,他坐到雅各布剛剛的位置上,搶先一步問道:“你是狄洛克·福爾摩斯,那個王都最有名的私家偵探?”

  “是我。”

  “你來新羅斯城做什麼?”

  “無可奉告。”福爾摩斯抽了口煙,翹起二郎腿:“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是兇手。”

  “在水落石出之前,犯人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呼,但你說的沒錯,真兇確實不是你。”

  朱塞佩·迪亞斯抬起頭,與福爾摩斯四目相對,半晌後移開視線,望向屍體,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別急,我的話還沒說完。”

  福爾摩斯將菸灰磕在桌上,緩緩說道:“你恨瑪姬·克麗絲,因爲她背叛了你,背叛了和你纏綿時許下的誓言。”

  “……”

  “她每天晚上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用你的錢,買下最豔麗的禮服,去參加貴族們的舞會,喝着昂貴的香檳,與那些所謂的上流人士巧笑嫣然,不停展露自己的美貌,只爲尋找下一任丈夫。”

  “……”

  福爾摩斯聲音平靜,彷彿再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相比之下,每晚等待醉醺醺的她回家的你,真像一隻狗啊,一隻搖尾乞憐,祈求用忠樟钏仡^的狗。”

  “夠了!夠了!夠了!!!”

  原本還能保持冷靜的朱塞佩·迪亞斯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一拳捶在桌子上,雙眼通紅,喘着粗氣,幾乎咬碎了牙:“我是殺了她,那又怎麼樣?!她該死!她該死啊!!!”

  “你們誰能明白我的感受?!”

  他用猩紅的眼睛環顧四周,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我付出一切追求她,她卻把我當做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家犬!我把所有錢都給她了,就是希望她能放下不切實際的幻想,跟我好好過日子,我做錯了什麼?她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神父!你告訴我,我錯了嗎?!”

  “你當然錯了。”

  在腥说淖⒁曋校F場唯一一位神父,馬維輕聲說道:“你不該相信一個視承諾如糞土的人,尤其是當你明知道對方性格的情況下。”

  朱塞佩·迪亞斯愣了愣,暴躁的心情徐徐平息,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我應該早些離開她的,多謝指點迷津,爲了感謝您……”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底部刻着繁複花紋,看上去像魔法陣一樣的玻璃瓶,笑着說:“我一定讓您死的不那麼痛苦,親愛的神父。”

第28章 靈傀

  “?”

  腦門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馬維實在想不通,爲何……

  這矛頭忽然就指向自己了?

  冤有頭債有主,你跟瑪姬·克麗絲的恩怨情仇,關我屁事啊!

  果然沒有邏輯思維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你要幹什麼!”

  麥克米倫警督看到他的動作,立刻抽出腰間的左輪手槍,大聲呵斥道:“放下武器!”

  “這可不是武器,警督先生。”

  ‘噗’的一聲,朱塞佩·迪亞斯拔出瓶口木塞,將瓶子丟到了地板上,笑眯眯的說:“這叫靈傀,只聽從主人的命令……哦,我差點忘了,你看不到它們。”

  他說的沒錯,包括麥克米倫在內的警方調查人員根本看不到怪物,在他們眼中,瓶子裏什麼東西也沒有,朱塞佩·迪亞斯就像一個滑稽的小丑在那兒自言自語。

  但……

  “爸爸,怪物變多了,現在有三隻。”

  尤妮亞握住爸爸寬厚的手掌,熟悉的力量再次湧入體內,這一次,有過前車之鑑的馬維,不會再像上次那樣驚慌了。

  不可窺測的黑翼在身後緩緩展開,體內每一顆細胞都在歡呼,如同即將渴死的旅人一般,貪婪汲取着源源不絕的力量,與此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