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18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你來的正好,跟我們走一趟吧。”

  爲首的警察使了個眼神,幾名手下一下子把馬維包圍了。

  “爲什麼要抓我?”

  馬維不慌不忙的說:“抓人總要有個罪名吧,警官。”

  “你今天下午2點,是否去了一趟瑪姬·克麗絲的家中?”

  “對,沒錯。”

  “瑪姬·克麗絲死了,我們奉麥克米倫警督的命令,帶你去現場接受調查。”

第25章 邏輯真理

  “死了?!”

  夜深人靜的街道上,馬維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幾名警察:“怎麼死的?”

  “不知道。”

  “什麼時候死的?”

  “不知道。”

  “……你們知道什麼?”

  “我們知道你是嫌疑人之一。”

  爲首的警官亮出腰間的左輪手槍,這玩意兒可比燧發手槍先進多了,屬於新時代產物,旋轉彈倉足能填充五發子彈,構造簡單,根本不怕啞彈。

  “走還是不走?”他問道。

  “走。”

  馬維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聞言,警官露出了笑容,放下撩起的衣服,讓手下把馬車喚過來。

  這種招數簡直屢試不爽,每每碰上案件,只要他亮出左輪手槍,犯罪嫌疑人要麼乖乖配合要麼扭頭就跑。

  對於扭頭就跑的犯罪嫌疑人,他會毫不猶豫的拔出槍,一槍把對方撂倒,然後……

  就可以宣佈結案了。

  乾脆利落,下班還能去酒館美美的喝上一杯。

  可惜……

  今天似乎不能如願了。

  乘坐搖搖晃晃的四輪馬車,馬維和尤妮亞在對面兩名警察嚴格的注視下,朝着南街155號駛去。

  兩側的屋脊上,無數道嬌小的身影緊緊追隨,靈活越過房屋之間的空隙,一隻又一隻,悄無聲息,連綿不絕。

  “大哥喵,主人被警察抓走了,咱們要不要動手?”

  一邊注視下方的馬車,小黑一邊詢問胖橘的意見:“區區四名警察,只要咱們一擁而上,肯定能瞬間結束戰鬥的!”

  “動手?你想把下面的警察全殺光?”

  “就算不殺光也不能看着主人被他們抓走啊……主人是無辜的喵!”

  “既然他是無辜的,爲何還要動手搶人?”

  “萬一那些警察污衊主人怎麼辦……我看他們腦袋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你在案件出結果之前搶人,固然可以救下他,但同時也會讓他背上殺人的罪名。”胖橘沉聲說道:“人類社會有他們自己的規則,咱們不能輕舉妄動,如果這些警察敢污衊他,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的身上,那纔是咱們應該動手的理由,明白嗎?”

  “喵……知道了大哥。”

  晚上8點,對貓貓談話毫不知情的馬維再次來到了南街,155號房屋的門口站滿了人,都穿着清一水的青色燕尾服,兩側虛掩的門窗中,偶能看到喫瓜羣泻闷娴哪抗狻�

  “麥克米倫警督。”

  負責羈押馬維的警官來到一位面色發黃,頭戴翻檐圓帽的瘦高中年男子面前,抬手敬禮:“我把嫌疑人馬維·恩德斯帶過來了。”

  “嗯。”

  麥克米倫警督看向馬維,一隻手揣在灰毛呢外套中,例行詢問道:“你是馬維·恩德斯,真理教會的神父?”

  “沒錯。”

  “今天下午2點,你來到瑪姬夫人家中做什麼?”

  面對這種正常的隨和審訊,馬維原本懸着心稍定,剛纔那位警官一問三不知的模樣給他心靈造成了極大衝擊,雖然他知道這個時代的警方系統就是如此操蛋,可當麻煩降臨到自己頭上,還是希望能見到正常人。

  很明顯,面前的麥克米倫警督,就是一個正常人。

  “我受信徒雅各布·瓦倫丁之託,來此解決他和瑪姬夫人的矛盾。”

  “什麼矛盾?”

  “關於寵物的歸屬問題。”

  “嗯,跟雅各布·瓦倫丁說的一樣。”

  微微點頭,麥克米倫警督扭頭看向身邊的警官:“私家偵探狄洛克·福爾摩斯怎麼還沒來?他昨天就到新羅斯城了!”

  “應該就快到了吧……”警官撓撓頭:“咱們一個小時前就派人去找他了。”

  噠……噠……噠……

  手杖敲打石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有節奏的旋律每一下都彷彿樂章中跳躍的音符,一聽就知道,主人的心情一定不錯。

  包括馬維在內的腥嘶仡^望去,只見石磚人行道的盡頭,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滅,越來越近,很快,陰影中就走出了一個握着手杖,嘴裏叼着石楠根菸鬥,頭戴黑色高筒氈帽的高個男人。

  “我嗅到了案件的氣息。”他說:“麥克米倫,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福爾摩斯……”

  麥克米倫警督按住額頭,有些頭疼道:“我就不該派人去找你,因爲你自己就會循着案件味道跑過來的……你沒見到我那些手下嗎?”

  “沒有,我在街上散步,不知怎麼的就來到這裏了。”狄洛克·福爾摩斯聳聳肩:“你的臉色看上去就像醃漬秋刀魚一樣……誰死了?”

  “住在這裏的瑪姬·克麗絲,她是一名家庭裁縫,丈夫去年因病去世,膝下有一個女兒……”

  沒有過多寒暄,麥克米倫警督顯然瞭解福爾摩斯的脾氣,直接開始介紹死者的身份背景。

  聽完之後……

  狄洛克·福爾摩斯連現場都沒看,直接豎起三根手指:“我要見雅各布·瓦倫丁、吉爾伯特·威爾金以及藥劑師朱塞佩·迪亞斯。”

  “他們都已經來了,就在屋裏。”

  麥克米倫警督安排好了一切,剛要往屋裏走,忽然想起一件事,頓住腳步,看向一旁的馬維:“福爾摩斯,還有一個嫌疑人,馬維·恩德斯,真理教會的神父,你不想見他嗎?”

  “他又不是犯人,我爲什麼要見他?”

  “他今天下午也來過死者家中,肯定有嫌疑啊!”

  “麥克米倫,你看看他穿的鞋子和指甲,乾淨整潔,一點泥污都沒有,穿着也很講究,這種人通常有很嚴重的潔癖,而我在散步的時候,發現南街這裏到處都是溼泥,走幾步鞋子就髒了,晚上又看不清,不小心就會沾到衣服上。”

  “那他就不能在作案之後清理痕跡嗎?”

  “死者屍體被發現是因爲狗叫,也就是在傍晚6點左右死亡的,這裏距離真理教會即便乘坐馬車也要30分鐘路程,一來一回,他根本來不及清理痕跡,再者……”

  狄洛克·福爾摩斯轉過身,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馬維,最終停在了他身邊的尤妮亞身上:“他還帶着一個小女孩,衣服鞋子同樣乾淨,可嘴角殘留着一些奶油,這說明她前不久才喫了點心,能加奶油的點心可不便宜,而且據我所知,新羅斯城沒有任何一家點心鋪有售賣奶油糕點,所以她喫的奶油點心,一定是來自某位富人之家,由專業糕點師製作的。”

  在周圍人呆滯的目光中,福爾摩斯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麥克米倫,說到這兒,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不能把女兒放在家中,自己出來作案嗎?”

  “你還是不懂……”

  搖搖頭,福爾摩斯嘆了口氣,幽幽的說:“衣着得體有潔癖,證明馬維·恩德斯非常注重自己的外表,這種人通常對自己的身份有深刻的認知,俗稱偶像包袱,一般不會親自作案,何況他腳上沒有污泥,徒步來到南街的可能性幾乎爲零,只要詢問城中車伕就知道他有沒有在晚上來過南街了,其次……”

  “他既然能讓自己的女兒喫到奶油點心,說明他不缺錢或者認識某位富人,並且與對方關係不錯,親近到可以帶女兒去對方家大喫特喫。”

  “試問,一個擁有偶像包袱,非常注重言行舉止,又與富人有所接觸,看起來就不缺錢的神父,有什麼理由去謿⒁晃痪幼≡谪毟F南街的家庭裁縫呢?他有足夠的資源和人脈讓對方生不如死,根本沒必要殺人!”

  在腥嘶腥淮笪虻淖摎U聲中,馬維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他追尋真理,也知道真理有三種。

  心靈真理、幾何真理以及……邏輯真理!

  面前這位名叫狄洛克·福爾摩斯的私家偵探,他邏輯清晰,思維敏捷,不正是邏輯真理的契合者嗎?!

第26章 狄洛克·福爾摩斯

  “馬維神父,你可以走了。”

  在聽完狄洛克·福爾摩斯的推理後,麥克米倫警督說道:“我會派人將你送回去。”

  其實麥克米倫知道自己不應該在案件結束前讓馬維離開現場,可他相信福爾摩斯,也清楚即便沒有馬維在場,案件同樣可以偵破。

  “我可以留下來旁聽嗎?”馬維問道:“裏面有位嫌疑人是教會信徒,我想知道案件經過。”

  “可以。”

  麥克米倫點點頭:“你是案件相關者,有資格知道來龍去脈,跟我們進來吧,不要打擾福爾摩斯思考就行。”

  說了聲多謝,馬維跟在他們身後,帶着尤妮亞走進南街155號,下午來的時候,這裏還一切正常,然而過了不到半天,瑪姬·克麗絲就死在了家中。

  馬維沒有幸災樂禍,只是感慨人生無常。

  陰暗的客廳凌亂不堪,到處都是杯盞、花瓶的碎片,警察們板着臉,提着煤油燈站在各個角落,儘可能的將屋子照亮。

  瑪姬·克麗絲的屍體被平放在地板上,蓋着一張白布,她7歲的女兒抱着皮皮,坐在沙發上低聲啜泣,眼中充滿惶恐不安。

  “我們沒有調查出死因。”

  麥克米倫沉聲說道:“屍體很奇怪,外表一切正常,既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死者女兒說,她母親當時正在客廳寫信,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發了瘋似的大喊大叫,姿勢怪異的扭動,就像在跳某種詭異舞蹈一樣,症狀發作幾分鐘後,就一頭栽倒,死去了。”

  聽着警督的敘述,狄洛克·福爾摩斯蹲到屍體前,用手杖緩緩掀起白布,露出了一具死相猙獰的屍體。

  瑪姬·克麗絲雙目圓睜,嘴巴用常人難以企及的幅度大大張開,雙手如鷹爪般僵直,表情在她死亡瞬間凝固了。

  “唔……”

  叼着菸斗,福爾摩斯思索片刻,問道:“她今天喫過什麼東西?時間呢?”

  “兩杯紅茶,三片抹了黃油的麪包,半塊鹹肉和一小塊奶酪,都是在早上和中午喫的,下午只喝了杯紅茶,在5點左右。”

  “紅茶在什麼地方?”

  麥克米倫警督招了下手,一名警察立刻捧着一個人頭大小的鐵罐過來了,掀開蓋子,裏面裝的全部都是茶葉。

  從外衣兜裏摸出放大鏡,福爾摩斯開始藉助煤油燈微弱的光芒,細細觀察起罐中的茶葉,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收起放大鏡,湊到罐邊,嗅了嗅裏面的氣味。

  “茶葉有問題嗎?”麥克米倫警督問道。

  福爾摩斯沒有回答,突然伸出手,抓起幾片茶葉塞入嘴中,咀嚼兩下之後吐出,說道:“有股淡淡的黴味,存放時間超過三個月……無毒。”

  麥克米倫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出一身冷汗:“福爾摩斯,你能不能別用這種以身試毒的方法?萬一茶葉有毒怎麼辦?!”

  “在我記憶中,沒有任何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可以令死者發瘋似的大喊大叫,這種毒藥通常殺人於無形,但屍體的口鼻、皮膚會出現不同症狀的變化。”福爾摩斯放下茶葉罐,淡淡的說:“瑪姬·克麗絲不是中毒死的。”

  “你知道死因了?”

  “早年,我在伏都王國一處偏僻鄉下見過類似的情況,也是查不出死因,死者會發了瘋似的跳舞,直到死去。”

  福爾摩斯吐出一口煙霧,閉上眼,回憶道:“當地人稱其爲巫師的詛咒,說的有模有樣,其實就是有人操控蠍子去叮咬死者,要是你衣服裏突然爬進一隻蠍子,也得跳上一支探戈慶祝慶祝不是嗎?”

  “……你在講笑話嗎?”

  “我認爲還是挺有意思的。”福爾摩斯笑了笑:“一般來講,任何僞裝成巫術、魔法或報應的死亡案件背後都有人爲因素,但這次的案件很奇怪……瑪姬·克麗絲身上確實沒有被什麼東西叮咬過的痕跡,更不是中毒……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麥克米倫震驚的看着他:“狄洛克·福爾摩斯竟然會說自己不知道?!”

  “我是人,是人就會有不懂的知識,這涉及到了我的知識盲區。”

  聳聳肩,福爾摩斯表示自己也很無奈,不過……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死因,但這並不妨礙我找出兇手,只要能抓住兇手,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嗎?麥克米倫,去把三位嫌疑人叫過來。”

  在警督的示意下,有人去傳喚三位嫌疑人了,就在等待期間,尤妮亞輕輕扯動爸爸的袖子,小聲說道:“爸爸,有個怪東西趴在瑪姬夫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