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183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丹尼爾愣了一下,這還真是他的知識盲區:“所以你打聽到了什麼?”

  “烏蘭烏德有一所大學,三年前,有一位非常著名的古文字教授失蹤了。”

  “失蹤的這位古文字教授,有一個兒子,三年來一直在尋找自己父親的下落,前兩天才返回烏蘭烏德。”

  “現在,他就住在城南的密德爾頓街19號。”

第143章 密德爾頓街19號

  烏蘭烏德,密德爾頓街。

  與其他所有城市一樣,烏蘭烏德這座歷經兩百年風霜雨雪的城市,也分爲富人區和貧民區,智慧神教落腳的烏蘭街就屬於富人區,而城南以及城東的大片區域,就是著名的貧民區,三不管地帶,秩序混亂,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這片區域活動,極少有警察到這片地區巡邏。

  寒冷的空氣中,漂浮着一股難以嚴明的臭味,溼濘的街道上死氣沉沉,與展開烤肉慶祝的城中心附近截然不同,經常有婦女把髒水潑到街邊,水漬很快就會在寒冷的氣溫下結上一層薄冰,不修邊幅、目光陰鷙的男人更是隨處可見,在街上走來走去。

  這裏就是密德爾頓街,一條被富人們稱爲臭水溝的街道。

  馬維對古文字教授住在這種地方有些詫異,烏蘭烏德大學好歹也是羅曼諾夫王國頂尖的學府之一,彼得大帝每年都會給各所大學撥放大量的資金,保羅一世登基後,也延續了這個傳統,包括卡捷琳娜,也會經常資助研究院、大學。

  按理說,這位失蹤的古文字教授是不缺錢的,不算各種獎金的話,他每週工資有50盧布,相當於溫莎王國5金鎊了,這些錢,足以讓他在羅曼諾夫王國過上中產階級生活。

  “施密特·什馬科夫教授以前確實很有錢,租住在烏蘭街的一間公寓裏,可自從他失蹤後,經濟來源就斷了,他的兒子,小施密特爲了尋找父親的下落,幾乎花光了家裏的積蓄,所以就只能搬到房租低廉的密德爾頓街了,這裏最便宜的房間,每週租金只需50戈比,也就是1先令的樣子。”萊文說。

  丹尼爾一邊用白絲綢手帕捂住鼻子,一邊皺着眉頭打量這條髒兮兮的街道,隨口詢問道:“施密特教授的妻子呢?”

  “在施密特教授失蹤當天就瘋了,她是唯一知情人,如果不是爲了照顧自己的母親,小施密特也不會三番兩次的返回烏蘭烏德。”萊文嘆道:“施密特教授的事情,在當年鬧的挺大,從三年前就住在烏蘭烏德的人幾乎沒有不知道他的,可他的失蹤至今也沒能調查出結果。”

  “如果……我是說如果,施密特教授能夠解開災厄石碑上的內容,那麼帶走他的人,會不會是得到了另外半塊災厄石碑的智慧神教?”丹尼爾試探着推理。

  災厄石碑的下落是一個祕密,旁人根本不知情,但好巧不巧的是,三年前,馬維擔任副指揮官的聖馬蒂爾艦隊在死亡海域附近劫掠了一艘智慧神教的商船,見到了那半塊災厄石碑。

  遺憾的是,過了不到一個月,聖馬蒂爾艦隊就在佩雷亞海峽遭到了伏擊,激烈鏖戰後,因雙方數量太過懸殊,聖馬蒂爾艦隊幾乎全軍覆沒,只有主艦馬蒂爾號沒有被擊沉,那半塊災厄石碑也被重新奪了回去,現在想來……

  當初伏擊他們的敵方艦隊,似乎是有意不向馬蒂爾號開炮。

  知道災厄石碑下落的人,除了智慧神教以外,也只有包括馬維在內的139名皇家海軍了。

  拜佩雷亞海戰所賜,波龐王國艦隊元氣大傷,溫莎王國以犧牲聖馬蒂爾艦隊的代價,換取了海洋霸主的絕對主導權,皇家海軍徹底崛起,奠定了溫莎王國近幾年甚至未來幾十年海上貿易的基礎保障。

  這也是馬維等倖存皇家海軍被一致稱爲王國英雄的原因。

  如果當時他們沒有殊死力戰,在敵方艦隊多自己三倍的絕望情況下拼出1:1的戰損比,波龐王國就能攢下對抗皇家海軍的精英艦隊,艦船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控制精英艦隊的船長、水手,他們豐富的經驗,能夠爲波旁王國培養出一批又一批彪悍的海軍。

  如果馬維當初沒有選擇退役,前往新羅斯城,現在的他,少說也是一位大校軍銜的皇家海軍了。

  若是有貴族在背後扶持,當上准將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當年中彈落海的總指揮官圖雷·克勞利,就已經成爲了皇家海軍上將,雖然他的背後有公爵家族支持,但也需要令人欽佩的戰績才能服小�

  波龐王國寧願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也要奪回災厄石碑,可想而知,上面的內容對他們有多麼重要了。

  連艦隊都能拋棄,搶走一個教授自然也不是什麼問題。

  “Boss,有人跟蹤。”

  萊文目光一閃,攥緊雕銀手杖,壓低帽檐,遮住半張臉龐:“不止一個……要去解決他們嗎?”

  自從來到密德爾頓街,就有幾雙眼睛盯上了他們,馬維也發現了:“不用,先去找小施密特要緊。”

  “明白。”萊文鬆開帽檐,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密德爾頓街19號,這是一間老舊的民居,兩層高,門把手上糊着一層不明油污,大門上的紅漆都斑駁脫落了,窗戶上也滿是灰塵,住在這裏的人,一定不愛惜衛生。

  “丹尼爾,拉鈴。”

  丹尼爾走上前,小心翼翼的用白絲綢手帕包裹住吊在門前的黑色小繩,拽了兩下,預料中的鈴鐺聲並非響起,仔細一看才發現,黑色小繩的那頭,根本沒有鈴鐺。

  望着原本潔淨的白絲綢手帕上出現的一條黑色痕跡,丹尼爾嫌棄的‘噫’了一聲。

  門上的黑色小繩,根本不是黑色的,上面的黑,全是多年包的漿。

  沒有辦法,丹尼爾只能抬手敲響大門。

  咚咚!

  咚咚!

  “我們家不訂報紙!”門後傳來女人尖銳的叫聲。

  丹尼爾看了一眼馬維,又敲了敲門。

  “水費也沒有!有種就停我們家水好了!看我砸不砸你們公司的水管!”

  “……”

  “這家裏住是什麼人啊……”丹尼爾腦殼都大了,他腦子裏其實已經蹦出了‘刁民’兩個字,但奈何貴族的涵養,優雅還是要維持的。

  見實在說不通,馬維深吸口氣,只能用出了下策:“萊文,開門。”

  “好嘞!早該這樣了!”

  萊文走上前,在馬維有些懵逼的目光中,飛起一腳,咔嚓!

  本就疏鬆老化的鎖齒瞬間崩斷,大門‘轟’的一下砸在牆上,濺起一陣灰塵。

  幹得漂亮……丹尼爾在心裏給萊文豎起了大拇指。

  “什麼什麼?!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戴着捲髮器,塗着厚厚濃妝的中年女人穿着睡衣衝出來了,不等她破口大罵,萊文就淡定的抽出一張10面額的盧布券,插到了玄關旁枯萎的花盆上。

  “我們找小施密特·什馬科夫。”

  髒話到嘴邊繞了一圈,硬生生吞了回去,濃妝豔抹,面色兇戾的中年女人抽出插在花盆上的盧布券,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找人您就早說嘛,害得我以爲是來收費的,快請進快請進……小施密特!!!”

  中年女人朝樓上發出了雷霆怒吼,尖銳的音調彷彿魔音一般穿顱而過。

  吱呀……吱呀……

  沒一會兒,年久失修的樓梯就傳來了瀕臨折斷的呻吟,一個身形瘦削,臉色慘白,戴着一副黑邊眼鏡,年輕男子走了下來,看起來文質彬彬,但身上的衣服寬大鬆弛,又看起來十分落魄。

  “我就是小施密特,你們是……”

  “真理教會。”馬維開口說道:“我們有事情找你。”

  聽到真理教會,小施密特眼中露出詫異的光芒,顯然聽說過,沉吟着點了點頭:“好,你們來我房間吧。”

  “小施密特你還欠我兩個月房租呢!”中年女人忽然叫了起來。

  年輕男子臉色微微漲紅,嘟噥道:“不是說寬限我幾天嗎?我母親身體不好,需要喫藥,我正在想辦法……”

  “不能寬限!不交房租的話,今天你們就給我搬出去!我早就不想照顧那個瘋女人了!”

  萊文眼睛一眯,剛要說話,馬維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中年女人面前,遞上一張盧布券,微笑着說:“能請您安靜一會兒嗎?我們找小施密特先生,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

  “沒問題沒問題!”中年女人收下盧布券,笑容更加燦爛了:“要喝茶嗎?”

  “您似乎沒聽懂我的要求。”

  馬維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眼神變得冰冷:“我們定下的契約,是您保持安靜,一個字、一點聲音也不要有,明白嗎?”

  看着馬維的眼睛,中年女人打了個寒顫,她見過類似的目光,生活在這條街上的很多人都有,他們手上都沾過人命,而馬維的目光,比他們更加寒冷。

  中年女人點了點頭,馬維重新露出笑容:“這樣就好了,小施密特先生,請您帶路吧。”

第144章 解讀

  “抱歉,屋裏有點亂。”

  跟在小施密特身後,馬維四人來到了一間狹隘的臥室裏,整個房間只有幾平米,角落裏堆滿古典書籍,書頁散落着,難以下腳,唯一一張牀榻上,坐着一個神情癡呆的婦人,眼中空洞無神,呆呆地看着停在窗臺上的麻雀,一動不動。

  “這是我的母親。”小施密特一張一張撿起地上散落的書頁,對馬維幾人說道:“她的精神狀況不太好,但還是挺安靜的,我正在喂她喫藥。”

  說着,小施密特拿起書桌上的一個貼着戈弗雷氏香酒的瓶子,擰開蓋子,遞到婦人嘴邊,輕聲說道:“母親,喫藥了。”

  婦人配合的張開嘴巴,眼睛還是盯着停在窗臺上的麻雀,喫藥對她來說已經習以爲常了。

  “等一等。”

  馬維攔住小施密特,望着他手中的瓶子,詢問道:“你從哪兒買的這種藥?”

  “是一位來自溫莎王國的醫生給我推薦的,他說這種藥物能夠安撫情緒,讓我母親安靜下來。”

  “呵……用純鴉片製成的藥酒,當然具備安撫情緒的功效了。”馬維冷笑道:“你就給你母親喫這種藥物?”

  “難道這個藥物有問題嗎?”

  馬維也不知道該怎麼給他解釋,只能說道:“總之,如果你希望自己母親活的久一些,就不要再給她服用奇奇怪怪的藥物了,她是瘋了,但只要沒有傷人的舉動,就不需要服用鎮定劑。”

  小施密特將信將疑的蓋上瓶子,他還是更相信專業醫師,但馬維充滿底氣的聲音,卻又給他一種可以相信的感覺。

  “Boss……”萊文拿着一本書走了過來,示意馬維看一下。

  《古代文字研究》,施密特·什馬科夫著。

  施密特·什馬科夫?

  這不是失蹤的那位教授嗎?

  他竟然還有這種著作?

  “這是你父親寫的書?”

  小施密特點了點頭,“是的,我父親是專門研究古代文字的,從我記事起,他就一直從事這方面的研究,整個烏蘭烏德大學,也只有他一位專精古代文字研究的教授……您問這個幹什麼?”

  “因爲你父親的失蹤,有可能跟他的專業有關。”

  馬維盯着小施密特的眼睛看了半晌,最終拿出了一直隨身攜帶的災厄石碑拓印紙,這是萊文帶來的,真正的石碑,已經被他埋進了父親的墳墓,如果他父親墳墓至今完好的話,那馬維手中的拓印紙,應該是世上唯一流傳的災厄石碑內容。

  “你能解開上面的文字嗎?”

  聽到這句話,坐在牀上看麻雀的婦人突然回過頭來,目光驚恐的看着馬維,緊接着,她一邊大聲慘叫着,一邊衝上來,擋在小施密特面前,身體不停顫抖着。

  “母親?母親你怎麼了?”

  小施密特被婦人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抱住她,連聲詢問。

  “他……他是魔鬼!”婦人指着馬維大喊:“你們已經抓走了我的丈夫!現在連我兒子都不放過嗎?!”

  “母親?是他抓走我父親的嗎?”

  “不是……但他和那羣人一樣!是來帶走你的!小施密特,快跑!跑的越遠越好!把那些書燒掉!對!必須把書燒掉!”

  婦人精神狀況又陷入了混亂,她掙脫兒子的懷抱,衝到書桌前,抓起煤油燈就砸向了堆在角落裏的書籍,好在萊文眼疾手快,一個閃現接住煤油燈,沒讓房間起火。

  “快跑!小施密特!”婦人推了兒子一把:“不要回來!永遠不要回來!”

  小施密特看了一眼馬維,沒有逃走,而是詢問道:“你們到底是誰?我父親究竟去哪兒了?”

  “你父親的去向,我並不知道,至於我們的身份,剛纔已經說過了。”馬維讓丹尼爾和尤妮亞暫且安撫情緒激烈波動的婦人,對小施密特說:“現在我可以肯定,你父親的失蹤,一定與他研究的專業有關……你父親是不是能夠解讀古代文字?”

  “嗯。”小施密特點點頭,並沒有因爲婦人的瘋狂而害怕,他已經尋找失蹤的父親太久了,眼下終於找到了線索,又怎麼肯在關鍵時刻放棄呢?

  “我們家族以前是莫斯克天啓神教典籍保管處的管理人員,對各種古代文字有極爲深刻的認知,二十年前彼得陛下推翻天啓教會的統治,所有典籍被統一保管,失業的父親,就帶着懷孕的母親來到了烏蘭烏德,憑藉自己對古文字的研究,成爲了烏蘭烏德大學的教授,他是世界上最懂古文字的人,我肯定。”

  “你們家族以前是天啓神教的信徒?”

  “我父親是,我不是。”

  “你對古文字有研究嗎?”

  “我是我父親最得意的學生,從小我就跟着他學習古代文字。”

  馬維頷首說道:“既然如此,就請你幫我們解開這張紙上的內容。”

  小施密特接過拓印了災厄石碑銘文的紙張,短暫沉默後,提出了一個條件:“我想找到失蹤的父親,無論他是生是死,母親說你們和當年帶走我父親的人一樣,那麼你們一定有辦法幫我,對嗎?”

  “當年帶走你父親的,八成是智慧神教,原因應該和我們來這裏拜訪你的目的相同……嗯,你解開這上面的內容,我們幫你找回父親,如何?”

  小施密特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與之前渾渾噩噩的樣子不同,就像看到了希望之光的旅人。

  “好!”

  “小施密特!你怎麼還不跑!”坐在牀上剛安靜了一會兒的婦人又叫了起來。

  “母親……”小施密特蹲到母親面前,低聲說道:“沒事的,他們已經找到我了,跑是跑不掉的,何況我也不能拋棄你一個人逃走……”

  婦人瞪着眼睛,幾顆淚水沿着臉頰滑落,神情即猙獰又悲傷。

  小施密特坐到桌前,點亮煤油燈,開始觀察紙上的文字,看着看着,他忽然皺起眉頭,起身來到角落,在書堆中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