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米舍爾松從兜裏掏出一枚停止走動的懷錶：“您賜給我的這塊可以辨別謊言的真實懷錶也沒有反應，證明那個男人沒有撒謊，說的是實話。”
“或許他贊同的只是一部分，真正的謊言從不依靠虛假騙人。”
女人慵懶的靠在浴池邊緣，白皙纖細好似玉雕一般的手臂垂下浴池，朝着米舍爾松勾了勾手指。
米舍爾松身體微微一震，即期待又畏懼的上前兩步。
“那個男人不是普通人，他能抵抗我的魔法，實力應該要強過我……好消息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是聖光祕銀會的人，那羣只知道炫耀武力的臭男人一點優雅都不懂，他們也不可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見女人沒有把自己拉入浴池，米舍爾松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的鬆了口氣：“聖光祕銀會最近一直在調查咱們，他們自詡正義，已經在託博爾斯克城裏安插了不少眼線，我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米舍爾松。”女人輕聲說道：“我的力量在不斷增強，很快聖光祕銀會就不是咱們的對手了，只要我能邁出那一步，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是。”
“梅利吉諾那邊又缺材料了，挑選幾個已經完成進化的信徒，送過去……可愛的庫爾莎就不錯，她的靈魂一定很美味吧。”
米舍爾松打了個寒顫，他當然知道‘材料’的下場是什麼，被送到梅利吉諾的信徒，靈魂將被抽出，成爲面前女人的養分……
“怎麼，你心疼了？”
沒有聽到米舍爾松的回答，女人轉過頭來，霧氣中亮起了一雙深黑的眼眸，手掌撫摸着米舍爾松的臉頰，語氣溫柔道：“米舍爾松，米舍爾松，我和庫爾莎比起來，誰更重要呢？”
“當然……當然是會長您……”
“是啊，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建立新的秩序，她們的犧牲是崇高而無畏的，我記得她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這是對她們最高的獎賞。”
“知道了，我會把庫爾莎送去梅利吉諾的研究院……那個男人該怎麼辦？”
“派人盯着他就好了，不要過多接觸，如果有機會，我會親自探查他的底細。”
女人舔了舔紅潤的嘴脣。
……
第二天，晚上7點，馬維與尤妮亞再次來到了中央公園。
今天是冬日慶典正式開幕的日子，公園內人山人海，聚集了不知多少人，就連黑天鵝舞團前來表演的海報都張貼在了公園門口，顯然‘小道消息’已經走漏了。
雖然馬維之前沒有聽說過黑天鵝舞團，但他白天的時候調查了一番，發現黑天鵝舞團是四個月前突然冒出來的，以熱烈奔放著稱，廣受觀袣g迎。
最初，黑天鵝舞團在撒丁王國活動，後來一路北上，抵達羅曼諾夫王國，在這裏開始了長期活動，跟秩序學派出現的時間節點一樣。
據說她們曾遇到了經營不善的問題，被一位好心的有錢人，也就是斯塔利男爵斥巨資買下，原班人馬沒有變化，只是多了一位金主。
從那時起，黑天鵝舞團的表演陡然增多，在羅曼諾夫王國的各大劇院演出，名氣越來越大，捧場的客人也越來越多。
黑天鵝舞團中最受歡迎的舞女，就是昨天兩位文員口中的金娜小姐，一多半客人都是衝她來的。
遊客們聚集在花車會經過的道路上，翹首以盼，都想欣賞金娜小姐的身姿，可黑天鵝舞團遲遲沒有出場，導致人羣中怨聲載道，甚至有不少人叫嚷着金娜小姐的名字，不斷催促。
馬維抱着尤妮亞站在人羣當中，看起來和遊客沒什麼區別，只是沒有呼喚金娜小姐的名字罷了。
“爸爸，這裏好吵啊……”尤妮亞抱着一杯檸檬蘇打水靠在馬維肩膀上，對周圍嘈雜的叫喊聲有些不滿，皺着鼻子說：“真是太瘋狂了，也不知道那位金娜小姐究竟有多漂亮……害的我都沒辦法看錶演了……”
冬日慶典上會有遊行表演的隊伍，基本都是人們自發組織起來的，所以表演的質量參差不齊，這也是引起遊客不滿的重要原因之一，戰爭期間，很多舞團都逃走避難了，哪裏還有心情演出呢？
接觸金娜小姐是馬維此行的目的之一，他對黑天鵝舞團非常感興趣，這與導師米舍爾松有關。
“最精彩的表演當然是要壓軸登場了。”馬維笑着說：“黑天鵝舞團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
“爸爸你看過她們的表演後，不會也變得和這些人一樣吧？”尤妮亞癟着嘴說：“雖然……雖然爸爸很辛苦，看錶演休息休息沒什麼，可金娜小姐那麼漂亮，萬一爸爸迷上她……尤妮亞就不知道該叫她什麼了……”
馬維還沒來得及回答，身旁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不會的，老師屬於絕對理性的性格，他或許做不到絕對中立，但他不喝酒不抽菸不吸毒不嫖娼……這樣的人，是不會被美色所吸引的。”
“丹尼爾？你怎麼在這裏？”馬維看着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的丹尼爾，詫異道：“不是讓你待在旅館裏嗎？”
“我來看看情況，待在旅館太無聊了。”丹尼爾笑着說：“有海姆尤克在，秩序學派的魔法對我不起作用，放心吧，科瓦廖夫他們沒來，只有我來了。”
“真的嗎？”尤妮亞眼睛一亮：“你說爸爸不會被金娜小姐迷住嗎？”
“肯定不會。”丹尼爾篤定的說：“我從沒見過像老師這樣……嗯，沒有興趣愛好的人，他似乎對什麼事物都不感興趣，自律的可怕，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慾望，他真正脫離了低級趣味，委實說……可怕的不像人。”
“我有興趣愛好。”馬維反駁道：“只是你沒看到而已。”
“什麼興趣愛好？創立教會嗎？這不是興趣愛好，這是野心。”丹尼爾揹着雙手，老成的不詳16歲少年：“在我觀察中，只要是人就會有慾望，有些人愛喝酒，有些人愛美色，有些人沉迷於權力不能自拔……我聽說就連溫莎王國有名的狄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平日裏都會注射3％濃度的可卡因溶液‘消遣’，可老師你……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
捫心自問，丹尼爾覺得這種人很可怕，因爲他們似乎沒有弱點，理性到了極致，可擁有極致理性的存在……是人還是神？
“如果我沒有慾望，又爲何要創建真理教會呢？”馬維撇了撇嘴：“你的論點，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老師你說的沒錯，我還需要更多觀察才能得出結論。”丹尼爾頷首點頭。
譁——
人羣中忽然響起了振奮的歡呼聲，隨着一輛點着火把的花車出現，不滿的抱怨消失了，人羣開始熱鬧起來，口哨聲、吶喊聲此起彼伏。
馬維扭頭望去，只見中央公園的深處，緩緩駛出一輛黑色的花車，由四匹健壯的馬兒拉動，車上裝點着一隻巨大的黑色天鵝，而在天鵝下方，一羣穿着裸露服裝的舞女們，在音樂中翩翩起舞，衣服上的亮片隨着身體晃動。
站在最前方領舞的，是一位身材高挑勻稱，皮膚白皙的不像話的年輕女人，優美的舞姿彷彿湖水中的天鵝，塗抹着緋紅眼影的眼睛嫵媚動人，妖嬈的身姿充斥着一種直插靈魂深處的美感。
黑天鵝——金娜。
馬維盯着她看了半晌，拿出一枚銀色天平徽章，佩戴在了胸前。
第116章 金娜小姐
花車緩慢前行，聞聲而來的周圍的遊客越來越多，似乎整座城市的居民都來到了中央公園，只爲一睹黑天鵝舞團的風采。
就在這時，馬維忽然看到遊客外圍出現了幾個裝扮相同的男子。
他們穿着清一水的黑色羊毛大衣、高筒靴和牛皮腰帶，腰間毫不避諱的彆着一把轉輪手槍，頭戴厚厚的護耳冬帽，在外圍區域來回走動，目光死死的盯着花車上的黑天鵝舞團，表情堅毅，不苟言笑，與歡呼雀躍的遊客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警察？
不，羅曼諾夫王國的警察制服是灰色的，他們不像……
馬維打量着這羣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一時半會兒猜不出他們的真實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絕不隸屬於秩序學派，而是來自別的勢力。
畢竟在馬維心中，黑天鵝舞團與秩序學派一定有所聯繫，確定這一點後，就能辨別黑衣男子的立場了。
如果他們是來保護黑天鵝舞團的，幹嘛要用敵意的目光盯着自己的保護對象呢？
監視人羣纔是他們應該執行的任務。
突然，馬維看到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衝進人羣，抓住了一位打算偷竊錢包的小偷，用極爲粗暴的方式，提着小偷的衣領，將他拽出人羣，帶到了同伴面前。
看起來像是頭領的黑衣男子瞥了一眼小偷，隨意揮下了手，隨後小偷就被拖進了後方的樹林，慘叫聲淹沒在激烈的音樂當中。
過了一會兒……
兩名黑衣男子擦拭着手套上的血跡，沉默的走了出來，而那位小偷……已經被揍得不成人形，掛到了樹上。
看到這一幕，馬維更加確定他們不是警察了，警察揍人合不合規暫且不論，至少他們在抓住小偷後會送進警局，可這些黑衣男子，根本沒有把小偷送去警局的意思，懲戒一番後就丟給當地警察處理了。
“老師，花車來了。”
在丹尼爾的提醒下，馬維收回觀察黑衣男子的目光，轉而看向前方，花車已經來到了他的正前方，音樂聲震耳欲聾，絲毫抵擋不住遊客們的熱情，不少人一股腦的湧上前去，想衝出攔繩與黑天鵝舞團近距離接觸，可都被警察攔下了。
肆意舞動身姿的金娜小姐一邊起舞，一邊看向兩邊的人羣，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眼角一抹緋紅，明淨的黑瞳飛速劃過人羣，最終，停留在了馬維身上。
金娜小姐望着人羣中抱着尤妮亞的馬維，目光掃過他胸前的天平徽章，笑意更盛，紅潤的脣角微微蠕動，無聲的吐出幾個音節。
隨後，音樂結束，花車遊行也到了末尾，她向所有人拋了個媚眼，款款扭動着纖腰，在熱烈的歡呼聲中，走進了花車內部。
“金娜小姐真是漂亮啊！”
“是啊是啊，我就沒見過向她這樣美麗的女人！黑天鵝真是當之無愧！”
周圍爆發出了意猶未盡的評判聲，尤妮亞叼着吸管，對黑天鵝舞團的表演並不感冒，而是困惑的問了一句：“爸爸，她們不冷嗎？”
“誰知道呢？”
馬維也沒法回答尤妮亞的問題，冷不冷是人家的感受，他又不知道。
不過敢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只穿一件亮片服演出，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黑天鵝舞團表演結束後還有一個總結性質的節目，馬維不感興趣，混在散開的人羣當中，走向花車消失的地方。
有不少人和他想法一樣，其中就包括瘋狂的粉絲，任何想一睹黑天鵝舞團幕後情況的人們，都朝着中央公園深處走去。
可結果讓他們失望了，花車進入了準備區，這裏禁止入內，警察揮舞着棍子驅逐遊客，不讓腥嗽谶@裏停留。
就在馬維打算轉身離開時，一個男人忽然攔住了他的去路。
對方留着上卷的鬍鬚，頭上打了不知多少髮油，油膩發亮，寒風吹過紋絲不動，就像黏在頭皮上一樣，筆挺的燕尾服胸前，彆着一個銘牌：【經理】
“有人託我給您送封信。”
男人遞上一個沒有封口的信封，欠身鞠躬，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後臺準備區。
信封沉甸甸的，似乎裝着什麼東西，馬維從裏面拿出了一張黑色卡片和一個【工作人員】的金屬銘牌。
黑色卡片散發着幽香，上面用紫色記號筆寫了一句話：
“黑天鵝舞團期待您的光臨。”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僅僅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邀請，但馬維卻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這是來自金娜小姐的邀請函。
只要佩戴【工作人員】銘牌，就能順利進入後臺準備區。
“看起來就像宴會結束後某位貴族小姐邀請心儀者同牀共枕一樣。”熟悉貴族生活方式的丹尼爾毫不留情的戳穿了邀請函背後的含義。
“老師你去吧，尼婭交給我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
馬維戴上工作人員的銘牌說：“尼婭當然要跟我一起進去。”
“……人家邀請的是你，你帶個小孩子去赴約算怎麼回事兒？”
“難道赴約不能帶女兒嗎？”
“不是……老師你……好吧，要不也把我帶上？”
“人家邀請的是我，帶上你算怎麼回事兒？”
“可你明明打算帶尼婭一起去啊！”
“你跟尼婭不一樣……”
撂下目光呆滯的丹尼爾，馬維轉身朝着後臺準備區走去，向驅趕遊客的警察亮出工作人員的銘牌後，毫無阻礙的穿過了封鎖線。
“哼！”
丹尼爾踢飛一顆石子，嘟噥道：“搞什麼啊，我也想去湊湊熱鬧……”
“那就去湊湊熱鬧好了。”
丹尼爾猛地抬頭，發現說話的是一位端着警棍的警察，他眉梢一挑，詢問道：“你什麼意思？”
“你就是丹尼爾吧，雖然咱們沒有見面，但你一定聽說過我的名字……”
警察的臉龐肌膚蠕動，迅速變成了萊文的模樣，笑眯眯的看着丹尼爾說：“我就是Boss的左膀右臂，真理教會必不可少的重要成員之一……萊文·博傑。”
“誰啊？”
“……”
旁邊蹲在樹叢裏的橘貓發出了嘲諷的冷笑。
丹尼爾無意冒犯，但他確實沒有聽說過萊文的名字，馬維從來沒跟他提過。
“Boss沒跟你說過我的故事？”萊文臉上有些掛不住：“我知道了，你肯定不是教會的核心成員。”
“我確實不是。”丹尼爾坦然承認了：“所以你到底是誰？”
“我不是做過自我介紹了嗎……算了，跟你說不通，以後你就明白了。”
萊文拽起丹尼爾的胳膊，一邊朝準備區前進一邊小聲說道：“我傍晚才抵達託博爾斯克，本想給Boss一個驚喜的，沒想到他竟然跑去跟金娜小姐幽會了，哼哼……終於被我逮住把柄了，胖橘，快跟上！咱們進去看好戲！”
僞裝成警察的萊文並沒有引起其他警察的注意，輕鬆繞過封鎖線，走進準備區深處，來到了巨大的黑天鵝花車前。
花車旁人來人往，工作人員們正在進行收尾工作，舞女們披着大衣坐在箱子搭成的臺前卸妝——除了金娜。
萊文與丹尼爾、胖橘抵達時，恰好看到馬維拿着邀請函，踏上花車的後方樓梯，進入了一扇虛掩的小門中。
黑天鵝舞團的工作人員們對於馬維的出現一點也不奇怪，彷彿早就習以爲常了。
“胖橘，上來。”
萊文伸出手臂，讓胖橘跳上自己的肩膀，緊接着在丹尼爾茫然的目光中，輕輕打了個響指。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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