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透過望遠鏡，奧努夫裏看到了黑暗的山坡上接連亮起槍管的火光，瞳孔驟然一縮，奧努夫裏甩掉望遠鏡，瞬間拔出佩刀，大聲下令：“後隊變前隊！支援拉夫爾！殺！”
命令聲中，由奧努夫裏率領的5000騎兵朝山坡衝去，大地在馬蹄下震顫，好似滾滾悶雷般，席捲而去。
不到10分鐘，奧努夫裏就帶着勇猛的哥薩克騎兵們從側翼殺到了山坡下，黑暗中，突如其來的援兵似乎打亂了敵人的計劃，他們的陣型被騎兵一衝兩段，截斷在了山坡下。
一刀砍翻一名敵人，奧努夫裏眼睛匆忙一掃，看到了一身藍色的立領軍裝，對方裝備精良，彎刀、槍械一應俱全，而且還揹着行軍包，一看就是遠道跋涉而來。
不僅如此……
奧努夫裏還在士兵的胸前，看到了一枚刻着兩枚橄欖枝的家族盾徽。
這是腓特烈王國巴澤爾男爵家的徽章！
奧努夫裏臉色微變，不是因爲一顆子彈擦着他的脖子飛過，而是因爲這支敵人來自腓特烈王國……
腓特烈王國參戰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奧努夫裏低聲怒罵，旋即對自己的副官吼道：“快去車里雅賓斯克通知殿下！告訴她腓特烈王國來了！”
“是……是！”
反應過來的副官調轉馬頭，脫離戰場，快馬加鞭的朝車里雅賓斯克方向衝去。
“拉夫爾！拉夫爾你在哪兒？！”
一次衝鋒過後，奧努夫裏率領騎兵繞到了山坡上，打算與拉夫爾合軍之後，居高臨下的發起衝鋒，憑騎兵的速度，衝散敵軍陣型簡直輕而易舉。
“拉夫爾將軍中彈了！”
一名舉着燧發火槍往下射擊的士兵喊道。
奧努夫裏立刻來到後方陣地，找到了受傷的拉夫爾。
拉夫爾腿部、後肩各中一槍，血流不止，此刻正在接受士兵的包紮，他見到奧努夫裏，一邊喝着伏特加一邊說道：“被殿下言中了，剛纔腓特烈王國想從邊境線繞到咱們後方，幸虧老子眼尖，不然要出大事！”
“先別說這些，你怎麼樣？”奧努夫裏問道。
“沒事，死不了。”拉夫爾推開給自己包紮的士兵，自己用繃帶打了個難看的結，翻身上馬，“殿下讓咱們堅守一個小時，還有45分鐘，絕對不能放這支敵軍過去！”
奧努夫裏望着下方叢林中不斷冒出的敵軍，嚥了口唾沫：“數量太多了……扼守山坡堅持不了多久，腓特烈王國是有備而來，咱們不能正面硬上，必須發揮騎兵的機動性！”
拉夫爾點了點頭，知道奧努夫裏想幹什麼：“我帶一支騎兵走右路，你走左路，咱們兩翼圍殺，衝殺一輪後撤退一里，那裏還有幾座山坡，可以用來拖延時間。”
“好！”
執行警戒任務，奧努夫裏和拉夫爾並未攜帶真理教會的修士，他們把所有力量都留給了卡捷琳娜，畢竟騎兵機動性目前是戰場上最高的兵種，他們不需要死戰，見勢不妙開溜就可以了。
換句話說，如果他們在邊境線遭遇了敵軍，雙方兵力一定是懸殊的，哪怕把50名修士全帶上也改變不了戰局。
沒過多久，奧努夫裏與拉夫爾各引一支騎兵，從兩側衝下山坡，朝不斷進攻山坡的敵軍發起了衝鋒。
今夜無月，黑暗的天色下士兵根本沒法瞄準，只能朝黑暗中盲目的扣動扳機，有沒有打中不知道，反正他們的位置肯定是暴露了。
一萬名英勇的哥薩克騎兵不斷衝殺，身爲精銳的他們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強悍的戰鬥力，硬生生把腓特烈王國的陣地截斷，也就在這時……
嗖！
幾顆照明彈飛上了高空。
被光芒吸引，奧努夫裏扭頭望去，只見邊境線外的叢林之中，出現了黑壓壓的軍隊，連綿不絕，數量不下十萬。
而在軍隊陣地的正中心……
一面繡着兩把長劍的白色旗幟飛舞，那是裁決神教的象徵！
就在奧努夫裏觀望的時刻，陣地中走出了一位身穿白袍的老人，頭上佩戴的金色冠冕證明了他的身份。
教皇……多普勒二世！
教皇親臨？！
奧努夫裏臉色驟變，二話不說，直接抽出腰間的號角吹響。
嗚——
嗚——
沉悶的號角聲在夜幕下回蕩，戰場另一側的拉夫爾勒住馬匹，疑惑看了眼奧努夫裏所在的方向，高舉指揮刀：“撤退！”
訓練有素的哥薩克騎兵們立刻調轉方向，沿着來時路退去，正打算發動魔法的教皇多普勒二世看到這一幕眼皮一眯，對站在身旁的元帥弗德里希說：“不能放過他們，這支軍隊一定是羅曼諾夫王國的精銳，讓他們逃走，日後必成大患。”
元帥弗德里希頷首點頭，朝副官使了個眼神，副官走上前，舉起旗幟，接連揮動。
轟隆隆……
叢林裏響起了轟然馬蹄聲，一支約兩萬人的騎兵集團發起了追擊，死死咬住撤退的奧努夫裏、拉夫爾。
“咱們的意圖已經暴露了。”教皇多普勒二世撫摸着鬍鬚說：“不過據偵察兵彙報，目前車里雅賓斯克爆發了戰鬥，羅曼諾夫王國正在發動總攻，這是咱們大好機會，繼續進軍，務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車里雅賓斯克。”
“現在就要發動進攻嗎？”元帥弗德里希皺眉道：“咱們的盟軍，撒丁王國派來的十萬軍隊正在繞道，前線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咱們是否穩妥行事，等前線戰局明瞭再做打算？”
“不，這是咱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好吧，既然您堅持如此……”
元帥弗德里希在心裏嘆了口氣，下令軍隊繼續前進。
雖然他是軍隊的最高統帥，但教皇就在身邊，他沒法忤逆對方，而接受過精英軍事教育的弗德里希也並不認爲此刻是發動進攻的好時機……
如果此刻車里雅賓斯克已經落入了羅曼諾夫王國手中，他們就要被迫發動攻城戰了，這麼早開戰，對深入敵後的撒丁王國軍隊不是一個好消息，他們還沒準備就位呢。
“放心吧，弗德里希元帥。”
教皇多普勒二世微笑說道：“這場戰爭，咱們一定能取得勝利。”
第88章 血族之主
“奧努夫裏！”
濃密的夜幕下，拉夫爾退到了距離邊境線一里的山坡地帶，他找到剛剛回來的奧努夫裏，詢問道：“出什麼事了？爲何要撤退？”
“裁決神教的教皇多普勒二世親自來了！”
奧努夫裏陰沉着臉說：“對方至少有十萬人，再加上裁決神教，咱們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再晚一點就走不了了！”
“殿下的任務是讓我們堅守一小時！”拉夫爾怒斥道：“難道你怕死嗎？”
“我不怕死，可你知不知道，一旦讓教皇多普勒二世發動魔法，別說一小時了，咱們恐怕連十分鐘都支撐不住！”
拉夫爾聞言一滯，奧努夫裏說的沒錯，他們沒有能夠抵抗魔法的方式，敵人數量碾壓他們，還有教皇多普勒二世在場，留下來就是找死！
但……
無論是奧努夫裏還是拉夫爾，他們兩人都沒有提撤退。
“教皇親臨……腓特烈王國看樣子是抱着必勝的決心啊。”奧努夫裏幽幽說道：“一旦放他們過去，殿下那邊可就要腹背受敵了……”
馬背上，拉夫爾腰桿挺得筆直，迎着簌簌寒風，眺望遠處追擊而來的腓特烈王國騎兵，他突然平靜下來了，內心沉寂的好似一潭湖水，古井無波。
“奧努夫裏，你還記得二十年前，發生在彼得堡城下的那場戰鬥嗎？”拉夫爾輕聲說道：“當時我們只有一千人，被幾萬敵軍包圍，大家都絕望了，可彼得陛下卻說，無論將軍還是士兵，他們的歸宿永遠都是戰場，如果誰想病死在牀榻上大可以向敵軍投降，獻出武器，成爲刀俎下的魚肉……今天咱們面臨的局面，和當時一樣。”
“我當然記得，當時彼得陛下身邊還有布羅卡、奧納科夫、佛倫克爾他們……”奧努夫裏笑了笑：“他們都是能征善戰的將軍，結果最後卻是咱們兩個活下來了。”
“我今年56歲了，奧努夫裏，你也53歲了，咱們都老了，每次看到卡捷琳娜殿下，我都會想起彼得陛下。”拉夫爾說：“他那樣強大的人，最後還是死在了病榻上，我不甘心，想來彼得陛下也不甘心，當年一起征戰的同伴也沒剩幾個了……人一老就總是回想起當年。”
“是啊……”
奧努夫裏撫摸着胯下駿馬，感慨道：“如果可以選擇死亡的方式，我不想死在牀榻上，卡捷琳娜殿下給了咱們這個機會……距離一個小時還有多久？”
“35分鐘。”
“唉……”
奧努夫裏嘆了口氣，翻身下馬，拍了拍旁邊粗壯的樹木，“35分鐘，想阻擋十萬敵軍，不能發起衝鋒，必須打陣地戰。”
拉夫爾也下了馬，無奈笑道：“想不到咱們當了一輩子騎兵，最後卻要像步兵一樣戰鬥。”
“榮譽不重要了，咱們要保護卡捷琳娜殿下，就像當年保護彼得陛下一樣……第15騎兵團聽令！”
在士兵們肅然沉重的注視中，奧努夫裏緩聲說道：“所有騎兵下馬，依託地形……阻擊敵軍！”
“第19騎兵團下馬！”拉夫爾也高聲叫道：“展開三三陣型！建立防禦陣線！”
……
砰！
砰！
砰！
密集的槍聲在車里雅賓斯克城外圍炸響，馬卡洛夫率領着士兵已經殺進了城中，與卡捷琳娜匯合，在掩體後方與敵人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相比起羅曼諾夫王國使用的老式燧發槍，溫莎王國的德萊塞栓動步槍更加先進，馬卡洛夫當機立斷，下令更換敵人的槍械。
戰鬥持續了半個小時，卡捷琳娜等人才剛剛抵達外圍中心，冒着炮火前進了不到一公里，照這個速度下去，再打一天一夜都不見得能奪下車里雅賓斯克。
更關鍵的是……
這次命呷窠虝纳窀競冮L了記性，躲在陣地後方使用魔法，根本不給卡捷琳娜等人近身的機會。
要不是手中的連發步槍極大壓制了敵人的正面火力，卡捷琳娜等人也不可能突破到這個位置。
很顯然，第2集團軍的指揮官詹姆士侯爵打算跟她們來一場硬碰硬的巷戰。
戰爭沒有卑鄙之分，只有勝負，卡捷琳娜一邊填充子彈，清理槍膛，一邊對馬卡洛夫喊道：“上擲彈兵！炸了對面的火炮！”
馬卡洛夫用力揮手，人羣后竄出了幾個身穿長尾大衣、頭戴熊皮高筒帽腰別短柄斧的士兵，他們匍匐在地，抱着裝滿火藥的鐵球，在硝煙和槍林彈雨之中飛速向敵人陣地爬去。
能被選爲擲彈兵的士兵，每一個都臂力驚人，勇猛無畏，他們需要站在陣地最前方，把堪比小型炮彈的鐵球點燃丟進敵人陣地，能被稱爲擲彈兵也是步兵的最高榮譽。
擲彈兵極少出現在野戰戰場上，唯有在面對據點攻堅戰時會用到，他們數量稀少又不可或缺。
“掩護！掩護！”
馬卡洛夫大聲喊叫着站了起來，舉着轉輪手槍，一邊朝對面陣地開槍一邊移動，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好掩護擲彈兵的存在。
幾分鐘後，擲彈兵成功摸到了敵人陣地前，他們點燃引信，用盡渾身力氣甩出手中的鐵球，轟然巨響下……
兩門橫亙在街道中央的火炮頓時被火海覆蓋。
“衝鋒！！！”
馬卡洛夫閃出掩體，第一個衝了上去，哪怕子彈擦着身體飛過也不肯減緩速度。
卡捷琳娜也要發起衝鋒，可她剛跨出掩體就被人拽了回來，她勃然大怒，回頭罵道：“你拽我幹什……愛德華？”
愛德華指了指身後，那裏一個騎兵裝扮的士兵正在徒步跑來，從對方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上看……
不像逃兵，更像是送信的。
卡捷琳娜眉頭微蹙，她認出了對方，等那名騎兵跑到面前後問道：“法洛斯，你怎麼來了？”
奧努夫裏的副官法洛斯喘着粗氣，語氣急切的說：“腓特烈……腓特烈王國的軍隊來了！奧努夫裏將軍正在跟他們戰鬥！”
還沒等卡捷琳娜有所反應，又一名傳信的騎兵飛奔而來：“報告！邊境線發現了十萬敵軍！教皇多普勒二世親自參戰！”
接連傳來的重磅消息給卡捷琳娜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她愣了好一會兒才用家鄉語言罵了一句粗話，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內心掙扎。
退兵……還是不退兵？
一個小時能拿下車里雅賓斯克嗎？
如果拿不下……
“奧努夫裏他們情況怎麼樣？能堅持多久？”卡捷琳娜問道。
“一個小時！”傳信騎兵立正回答，語氣無比堅定。
一個小時……
卡捷琳娜沒想到裁決神教的教皇會親自降臨，憑奧努夫裏和拉夫爾手下的一萬名騎兵，不可能阻擋十萬軍隊一個小時，除非死戰不退。
而死戰不退的後果……
“不行！還有辦法挽回局面！”
卡捷琳娜看向愛德華，沉聲說道：“我想你是時候出手了。”
“馬維神父給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
就在卡捷琳娜想要反駁的當口，愛德華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挺想會會裁決神教的。”
“你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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