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神父。”
當餐廳裏的外人全走光後，卡捷琳娜又倒了一杯香檳，小口抿着，靠在柔軟的座椅中，低聲說道：“你今晚表現得很強勢，語氣就像在下達審判一樣堅決，是什麼改變了你的策略？”
“是芬恩·德羅斯特。”
馬維端起茶杯說：“形勢與前幾天不同了，這些軍功貴族，已經知道花旗聯邦銀行願意無條件資助咱們，這意味着咱們最後的破綻得到了彌補，軍功貴族對咱們來說不是必需品了，他們自然也就失去了談判的地位。”
“咱們不是拒絕芬恩·德羅斯特的提議了嗎？”
“沒錯，可軍功貴族們不知道，即使他們知道，也不敢保證咱們是否會改變想法，接受花旗聯邦銀行的資助。”馬維聲音平靜的說：“我在借勢，借花旗聯邦銀行的勢。”
在大方向不變的前提下，小策略是要根據實際情況不斷更改的，也就是所謂的計劃趕不上變化。
既然芬恩·德羅斯特找上了軍功貴族，那麼馬維不介意利用他達成自己的目的。
原本爲了拉攏軍功貴族，或許卡捷琳娜需要讓出一些權益，來填補軍功貴族們貪婪不安的內心，但自從芬恩·德羅斯特出現後，就不需要讓出權益了。
因爲他們別無選擇。
“我想他們知道該如何抉擇。”幽藍色的眼眸瞥向馬維，卡捷琳娜認真的說道：“可這樣一來，壓力就全落到你的身上了，當王權和世俗貴族的問題得到解決，剩下的，就是教會之爭。唯有真理教會勝出，我們才能迎來真正的光明。”
“接下來比拼的就是教義了。”馬維不置可否的說：“誰的教義、政策更得民心，誰就能收穫更多的信徒。同樣的，智慧神教最大的優勢在於他們擁有國王的支持，所以，殿下你必須成爲羅曼諾夫王國真正的軍神，我需要你，百戰百勝，收復大片領土，給民袀儙硐Ｍ！�
卡捷琳娜支持真理教會的事情不是什麼祕密，她越強大，給真理教會帶來的好處就越多，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同生共死。
當初卡捷琳娜選擇了真理教會，而真理教會也選擇了她。
從那一刻起，雙方就徹底綁定在一塊了。
“信徒培養的怎麼樣了？”
“還需要一段時間，什麼時候開始反攻？”
“等雪停，就會開始反攻。”卡捷琳娜說：“大寒潮會持續半個月的時間，現在前線已經向前推進了幾十公里，最多再有一週，第二次反攻就會展開。”
“一週啊……應該夠了。”馬維點了點頭：“我會在一週之內把培養好的修士們交給你，不過你的軍隊很多都是騎兵，記得教他們騎馬。”
“沒問題。”
……
夜晚，馬維與迪諾和尤妮亞飽餐一頓後，才返回了秋明城。
一桌子精心烹製的料理沒人喫實在太浪費了，不得不說，波旁人做菜，確實比溫莎王國的廚子強太多了，這並非吹捧，而是事實。
想在羅曼諾夫王國的冬天買到蔬菜是一件極難的事，所以回來前，馬維特意向霍克公爵要了幾顆白菜，打算過幾天跟豬肉一起燉着喫。
當他們回到教堂時，萊文、胖橘和愛德華早就回來了，他們在秋明城搜了一圈，也沒能找到芬恩·德羅斯特的蹤跡，就連旅館也沒有相似的入住信息。
芬恩·德羅斯特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肯定沒走遠，明天我再去周圍村子裏問問。”萊文憤憤的說：“我就不信他不喫飯不睡覺！只要他還在秋明城四周，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馬維也沒指望立刻就能找到芬恩·德羅斯特，既然對方尾隨他們一路來到秋明城，遲早會露出馬腳，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而當務之急……
回到房間後，馬維關上門窗，走到牆角的書桌前，發動了海妖之淚。
寬大厚重的書桌，眨眼間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皮箱，這是馬維設下的障眼法，他相信不會有人懷疑一張桌子，就算是小偷，也沒有偷桌子的道理。
挑出幾份羊皮卷，馬維關上箱子，重新將其變成了桌子。
“Boss，你這是幹什麼？”萊文好奇的問道。
“明天去找個鐵匠鋪，復刻一些魔法戒指，準備給信徒們使用，咱們順便也留幾個。”
收好羊皮卷，馬維抬起頭，拍了下萊文的肩膀：“走，去找愛德華，看看它設計的圖紙能不能投入生產。”
第62章 愛德華一號
夜深人靜，愛德華坐在書桌前，黑髮束於腦後，右眼帶着一副具備放大功能的單片眼鏡，正聚精會神的描繪圖紙。
爲了保證充足的光亮，它在桌子上點了三盞煤油燈，壓住圖紙一角，手持標尺和炭筆，在發黃的圖紙上描描畫畫，不時停下來思考，旁邊的牀榻平整乾淨，絲毫沒有躺過的跡象。
咚咚！
房門被人敲響，打斷了愛德華的思緒，它皺皺眉頭，摘掉單片眼鏡，起身打開了房門。
“什麼事？”
尚未開門，愛德華便看到了門後散發着紅光的兩道身影，它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馬維和萊文。
“現在方便嗎？”
馬維看着房間裏散佈的圖紙和被完全拆卸的德萊塞栓動步槍零件問道：“我們來實踐一下你的構思。”
“……進來吧。”
愛德華讓開身子，放馬維二人進入房間，隨後關上房門，在圖紙堆中翻找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畫的圖紙？”
萊文望着佈滿屋子，幾乎沒有落腳地的圖紙堆驚訝道：“咱們白天不是一起工作嗎？你還能抽出時間？”
“我不需要睡覺。”愛德華淡淡的說：“我是血族，你見哪個血族需要睡覺？我們的一天，比人類長的多。”
“在你之前，我也沒見過血族啊……”
說是這麼說，但萊文聲音裏充滿了羨慕，不用睡覺多爽啊，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人家睡覺的功夫你能做多少事？
光壽命就要比別人長出一截了！
“你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愛德華找到了需要的圖紙，扭頭看着萊文：“這是對血族的懲罰，我們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精神永遠無法得到休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除了同伴，我們別無其他，這是詛咒。”
“可我聽說你們血族能夠沉睡啊！”
“嚴格來講……”愛德華將圖紙鋪在桌上，糾正道：“那不叫沉睡，只能算閉目養神，我們是睡不着的，靈魂永遠處於活躍狀態。”
“看圖紙吧。”
馬維打斷了他們的交談，提起煤油燈壓在紙上，藉助昏黃的光亮，觀察着愛德華手繪的圖紙。
圖紙上畫滿了細小的零件，乍一看像是把步槍，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跟德萊塞栓動步槍完全不同。
愛德華甚至還爲零件標註了大小刻度，槍機、枕木、復進簧、膛線等一應俱全。
“這是我根據德萊塞栓動步槍構造設想的槍械，我稱它爲愛德華一號。”
愛德華指着圖紙上的槍口說：“我在槍口的部位加了一個阻氣裝置，並把槍管與槍機連爲一體。當扣動扳機時，擊針觸發底火，鉛彈射出，在經過槍頭時，產生的氣壓會向後推動彈簧活塞，完成退殼、上膛的動作，達到連續射擊的目的。”
馬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雖然不知道這種槍械結構的名稱，但知道愛德華研究的方向沒錯，這絕對是未來槍械發展的必經之路！
可以連續射擊的槍械，絕對是跨時代的發明！
“不過還有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愛德華拿起一根鐵製槍管說：“你們看裏面的螺旋膛線，這是增加彈丸精準度和射程的結構，具體原理，恐怕是爲了突破空氣阻力，我在飛行的時候也能感受到風壓，這倒不是問題所在，關鍵是彈頭的材料……”
“德萊塞栓動步槍填充的是定裝鉛彈頭，鉛的質地比較柔軟，在與膛線摩擦時，會產生殘留，這裏面還包括了火藥燃燒後的雜質……”
“這些小顆粒在幾次射擊內並不會對槍械造成很大的影響，但如果是多次射擊，殘留雜質過多的話……有可能炸膛或卡殼，嗯，理論上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不能連續射擊了？”原本還興趣滿滿的萊文頓時有些失望：“如果不能持續射擊，這種發明就失去好多意義了，戰場上總不能使用一次性槍械吧！”
馬維搖了搖頭：“連續射擊絕對是槍械未來，要知道戰場上很多士兵因爲填充子彈，連第二槍都開不出來，所以愛德華的發明絕對具有革命性的意義。”
“我也是這麼想的。”愛德華說：“關鍵還是雜質殘留，我想過更換彈頭材質，但火藥燃燒產生的雜質實在沒什麼太好的辦法，除非使用一種燃燒不會產生煙霧和雜質的火藥。”
“有啊！火棉啊！”
萊文一拍大腿叫道：“我們馬戲團就用這種東西來引火！一些表演需要瞬間爆發出火光，給觀懈泄偕系拇碳ぃ珟づ裱Y空間狹小，巨量煙霧會影響觀看，於是蒂芙尼想起了她小時候見過的一種無煙燃料，就是火棉！”
火棉，也就是所謂的硝化纖維，一個15年前偶然被發現的新型火藥，可問題在於……
這種火藥並不穩定，易燃易爆，許多科學家想把其用於槍械方面，但最終都失敗了。
馬維心裏也清楚，硝化纖維並不是真正的無煙火藥，裏面還缺少了至關重要的穩定劑，可具體配方……
他真不知道。
他並非純粹的軍事迷，不會刻意的去了解火藥的構造。
思考哲學就夠耗費時間的了。
爲了填補自己在這些方面的欠缺，馬維纔會瘋狂的培養人才，讓他們去最頂尖的學府學習。
“火棉……”
愛德華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它可以讓卡捷琳娜搞一些回來，也可以去軍工廠尋找。
“不管怎麼說，黑火藥可以支撐幾次連續發射，這也足夠影響戰場的局勢了。”馬維掏出海妖之淚，交給愛德華：“你比我們更瞭解這些零件，就由你來製作這把新型步槍吧。”
望着手中的海妖之淚，愛德華目光一閃，似笑非笑的抬起頭，看着馬維的眼睛說：“這麼重要的寶石，你就直接交給我了？不害怕嗎？”
“爲什麼要怕？”馬維笑着搖了搖頭：“如果你想殺我，或者背叛我們，這一個多月來機會要多少有多少，你之前都沒動手，爲何現在要動手呢？我不害怕現在的你，愛德華，但當你取回記憶之後，就不一定了。”
第63章 量產
作爲圖紙的繪製者，愛德華對自己研發的連珠步槍具有絕對的‘想象力’。
它拆解了兩支德萊塞栓動步槍，將上面的零件一一變成了自己需要的樣子，海妖之淚再次展示了自己強大的力量，這是一顆能夠實現幻想的寶石，一旦問世，勢必會受到科學家們的瘋搶。
扳機、枕木、槍管、活塞……
愛德華將變出的零件一一組裝，極爲熟練，畢竟這是它設計的槍械，世界上恐怕沒有人比它更瞭解‘愛德華一號’的構造和組裝順序了。
咔嚓一聲，愛德華按上了槍機，反覆檢查過後，滿意的點點頭，拉開槍栓，將5枚後裝鉛彈裝進了槍膛。
“可以了，找個地方試槍吧。”
拿着愛德華一號步槍，馬維三人來到教堂下方的暗室之中，與新羅斯城的教堂一樣，茲納緬斯基大教堂的地下，也有暗室的存在，裏面堆放着許多廢棄木桶，不知道幹什麼用的。
厚重的土地能夠有效阻隔聲音的傳播，槍聲不會傳播出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光線問題，這裏實在太暗了，兩盞煤油燈根本不足以照亮寬闊的地下室。
爲了確保準度，馬維讓萊文把煤油燈放在牆角的木桶上，在上面的牆壁上貼了一張靶紙，隔着十幾米進行射擊，只要子彈能夠命中三環以內的靶心，就說明準度沒有太大的問題。
由於槍管內的膛線和擊針用的都是從德萊塞栓動步槍上拆下的原件，所以精準度不會有太大的偏差，愛德華對自己製作的槍械也是信心滿滿，讓萊文後退幾步，單手舉起細長的步槍，對準靶紙，扣動了扳機。
砰！
驟然明亮的火光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馬維、萊文和愛德華的臉龐，四濺的火星之中，硝煙瀰漫，子彈輕鬆命中了靶紙，在牆上留下一團焦黑的印記，但……
馬維並未聽到連續響起的槍聲。
他看向愛德華，發現對方皺着眉頭，正在敲打手中的步槍。
“怎麼了？”
“卡殼了。”愛德華說：“不是設計的問題，而是氣壓不足。”
“氣壓不足？”
“嗯。”愛德華手動拉開槍栓，退出了一枚彈殼，解釋道：“自動退殼、上膛的原理是利用氣壓推動活塞對槍機進行一系列操作，但由於子彈內填充的是黑火藥，槍管又太長的緣故，導致火藥燃燒時爆發的氣壓力量削減，不能完全推動活塞……”
“所以說不能連續射擊？”萊文走過來問道。
“能，但是射擊者必須處於放鬆狀態，不能死按住扳機，否則氣壓就推不動活塞，活塞跟扳機是連在一起的。”愛德華再次舉起步槍，對準了靶紙，這一次……
槍聲連續響起。
砰！砰！砰！
直到打完槍中的子彈，愛德華才停下了動作，說道：“火藥燃燒時會推動子彈，形成氣壓，在槍口處推動活塞、槍機結構，強行讓扳機復位，準備第二次射擊，可黑火藥威力不足，長槍管又減弱了氣壓的力量……”
馬維聽懂了，這其實不難理解，扳機是用來控制擊針的，包含在槍機結構內，只要扣動扳機，擊針就會引爆子彈內的火藥，從而射出子彈，這也是槍械射擊的原理。
爲了完成連續射擊，愛德華利用活塞彈簧杆，想讓氣壓推着扳機、擊針復位，它不得不這樣做，因爲德萊塞栓動步槍是針髮型步槍，擊針很長，需要插入子彈深處才能引爆火藥，如果不把擊針復位，長長的針頭就會卡住上一發彈殼。
“只要射擊者保持放鬆狀態，扣動一次扳機後自然鬆手，扳機就能順利復位，等完全復位後就可以開始第二次射擊了。”
愛德華搖了搖頭，嘆道：“我的設計還是不夠完美，瑕疵太多。”
很多問題，只有在實踐的時候才能發現，光靠想象是不行的。
不過……
對於馬維而言，這種槍機結構已經夠用了。
愛德華一號的瑕疵，源於火藥威力和德萊塞栓動步槍的針髮式擊針，屬於上一代遺留問題，跟愛德華無關。
只要能改造子彈和擊針，就能解決這些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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