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根據最新消息，今天一磅黑麪包的價格又上漲了10戈比，變成了60戈比。
王國確實開始了賑災，可他們發放的食物並不足以填飽肚子，人們還是得勒緊褲腰帶，用涼水來撫慰飢餓的腹部，這時如果有一份能夠賺錢的工作，哪怕日薪只有微薄的10戈比，也會有無數人應聘。
“不要搶！不要搶！”
站在兩個木箱搭成的高臺上的萊文完全被難民們圍住了，他望着下方竭力伸長手臂，眼中滿是緊張和期盼的難民，一邊穩住身形，一邊大聲喊道：“名額很充裕！大家排好隊！別擠！別擠！不準拽我褲子！！！”
萊文那邊的情況不可謂不危急，迪諾這邊也好不了太多，他站的地方同樣被難民潮包圍了，爲了解決自己的危機，他很聰明的喊道：“我這邊只有50個名額，烤麪包師！會烤麪包就行！不會烤麪包的不要來！其他人都去找隔壁的小夥子！他手底下的名額多！”
短暫的推嚷後，許多難民衝向了萊文，萊文見狀勃然大怒，開始滿懷感激的問候迪諾的祖宗。
局面一度陷入混亂，好在萊文和迪諾動作很快，不停點着名，點到名的難民就可以排成隊，前往教堂內找克里斯托弗領取號牌，然後到城外空地集合。
50名麪包師眨眼就找好了，迪諾領着一羣家庭主婦走進教堂，一邊整理皺巴巴的衣服，一邊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找到馬維：“神父，我剛剛纔想起來，雖然咱們有小麥粉有人手，可是沒有烘焙爐！”
秋明城有很多家麪包房，作爲日常食用的主食，麪包房是最常見的，每條街上都會有一兩家，可問題在於，這些麪包房屬於私人或貴族經營，根本不會把烘焙爐借給真理教會，哪怕租賃也不行。
而像烘焙爐這樣龐大的物件，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擁有的，在許多村莊，農民想要烤麪包，必須去領主指定的磨坊，繳納一筆費用才能使用，有良心的領主倒是會免費把烘焙爐借給村民使用，可那少之又少。
秋明城的麪包價格一路飛漲，幾乎形成了壟斷，再想烤麪包就得經過貴族或店長的同意，但誰會把爐子租出去呢？
即使有人會租，也要支付一筆不菲的費用。
“爐子的話，我倒是有辦法。”卡捷琳娜沉吟道：“我認識一位公爵，他叫霍克·克里皮科夫，領地就在秋明城東邊。”
“霍克？那位白菜公爵？”迪諾詫異道：“殿下您認識他？”
“嗯，他是我母親的堂弟，沒什麼大志向，從來不過問政事，喜歡待在家裏，咱們可以去找他幫忙。”
馬維疑惑道：“爲什麼叫他白菜公爵？”
“因爲……”卡捷琳娜欲言又止：“他最愛喫白菜，一天三頓，頓頓都喫，曾經還荒唐的讓領地內的農夫拔掉麥苗全部改種白菜，我父親知道後狠狠的罵了他一頓，然後……他就開始自己種了。”
住在秋明城附近的人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這位白菜公爵，當其他貴族忙着橫徵暴斂，壓榨農奴時，他忙着種白菜，當前線危急，戰事不利時，他還是忙着種白菜，彷彿白菜就是他的天一樣。
沒有白菜，天就塌了。
如果不是有需要，恐怕卡捷琳娜也想不起自己還有這樣一位親戚。
不僅卡捷琳娜，就連國王保羅一世、其他貴族們，也忘記了沒什麼存在感的霍克·克里皮科夫。
霍克·克里皮科夫的領地離秋明城不遠，馬維當即決定動身去親自見一見這位白菜公爵，除了向他借烘焙爐外……
還想看看他家有沒有多餘的糧食。
讓愛德華、萊文幾人留下來看家，繼續招募工匠，馬維帶上尤妮亞，與迪諾、卡捷琳娜一起踏上了前往託博爾村的路。
城外颳着簌簌寒風，稀鬆的樹木、農田自道路兩側匆匆閃過，遠處蒸汽火車疾馳，灰白的煙霧繚繞天際，暖陽高掛，彷彿上午發生的戰爭只是一場幻覺而已。
下午3點，馬車來到了託博爾村，這裏是西伯利亞大平原的腹地，祥和寧靜，沒有遭到戰爭的踐踏，晴朗蔚藍的天空下，遠處的雪山清晰可見。
“簡直跟世外桃源沒什麼兩樣。”迪諾感慨道。
生活在託博爾村的人們個個面頰圓潤，白裏透紅，與其他領地飽受剝削和壓榨的平民不截然同，看起來健康充滿活力，走起路來都要快上不少。
望着遠處坐落在山坡上的藍色莊園，卡捷琳娜彷彿想起了什麼不太美好的回憶，板着臉，正襟危坐，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穿過村莊，馬車來到了藍色莊園大門前，剛一下車，馬維就看到莊園對面的田地裏，一位扛着鋤頭，頭戴草帽的男子朝他們投來了目光。
對方仔細打量了他們半晌，看到卡捷琳娜後，皺眉苦思，突然眼睛一亮，揮舞着手臂，快步奔來。
等對方靠近，卡捷琳娜看清了男子的長相，嘴脣當即一抿，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霍克……舅舅。”
“卡捷琳娜！果然是你！”臉頰黝黑，穿着粗麻布衫，打扮跟其他農夫沒什麼兩樣的中年男子激動的說：“你都長這麼大了！咱們多少年沒見了？10年還是15年？”
“17年。”卡捷琳娜扯了扯嘴角：“上次見面，我才6歲。”
“時間過得可真快！”
霍克公爵一邊感慨時間流逝，一邊熱情的邀請馬維等人進去，他大大咧咧的推開沒上鎖的莊園鐵門，將鋤頭豎到門外，抖了抖腳上的黑泥，哼着小曲兒，扯着嗓子喊道：“魯金！魯金！”
面帶菜色的管家魯金扶着把手，從樓上顫巍巍走了下來，有氣無力的說：“老……老爺，您有何吩咐？”
“我侄女兒來了，快把我最新發明的白菜茶端上來，讓他們品嚐品嚐！”
“啊？！”魯金兩腿一軟，欲哭無淚的說：“老爺，家裏有紅茶……”
“少廢話！你們都說白菜茶好喝又有營養，這麼美味的東西，必須請卡捷琳娜她們嚐嚐啊！”
“可……可那玩意兒喝了拉肚子……”魯金臉色無比難看，像是活吞了一隻蛤蟆那麼大的蒼蠅，“家裏女僕都拉虛脫了……能正常走路的就剩老爺您了……”
“拉肚子怎麼了？”霍克公爵瞪了他一眼：“正好我拿去田裏施肥，再說拉肚子有益身體健康，醫生都這麼說！”
“那是庸醫！！！”
第39章 戰爭貸款
“白菜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喫的東西！”
寬廣明亮的客廳內，霍克公爵發表了自己的見解，他侃侃而談，不斷講述着白菜的種種好處，亢奮的神情彷彿遠道而來的佈道者，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拉入他的‘白菜神教’。
馬維一直在找插話的機會，可惜的是，霍克公爵的白菜理論似乎用之不盡，又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癆，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卡捷琳娜坐在邊上，表面上淡定自若，不時頷首微笑，實則拳頭早已握緊，如果不是從小接受的宮廷禮儀教導她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要冷靜，恐怕她早就爆發了。
吱呀聲中，管家魯金端着一套茶具從側門走進，虛浮的腳步左搖右晃，明顯是拉肚子拉到腿軟，可他還是得上茶。
“來的正好，快嚐嚐，這是我前兩天靈機一動發明的白菜茶！”霍克公爵親自端起茶壺，給馬維幾人倒滿琥珀色的茶水：“我發現啊，只要把白菜攪成漿，加入甘草、冰糖、黑胡椒煮成的汁水裏，就能得到全新的體驗！魯金他們喝了都說好呢！”
站在旁邊的管家魯金身體一晃，趕緊扶住沙發，這才穩住了傾倒的身形。
望着霍克公爵從鐵罐裏舀起的一勺白菜漿，馬維幾人面面相覷，快速的用眼神進行交流。
卡捷琳娜不着痕跡的搖了搖頭，示意馬維幾人不要喝，更不要抱着嚐鮮的想法，作爲過來人，她……
擁有絕對的發言權。
可霍克公爵沒打算放過好不容易出現的試驗品啊，他按照自己的口味，給馬維面前的茶杯里加入了兩大勺白菜漿，攪拌均勻後，琥珀色的茶水中頓時多了不少很可疑的白色顆粒物。
“馬維神父，卡捷琳娜，你們還愣着幹什麼？喝吧！別客氣啊！”
“霍克公爵……”
馬維沒有動面前的茶杯，順便拉住了尤妮亞去端茶杯的小手，笑着說：“其實我們這次來，是想問您借村莊裏的烘焙爐。”
“哦。”
提到與白菜無關的事情，霍克公爵一下子變得興趣乏乏：“那東西你們隨便用，不用跟我打招呼，自己去跟村民們商量就好了。”
“還有，我們向購買一些糧食。”馬維又提出了下一個目的：“如果您願意以將暴漲之前的價格賣給我們就最好了。”
“白菜？”
“不，小麥粉。”
“小麥粉的話……”霍克想了想，看向管家魯金：“今年收了多少小麥粉上來？”
“算上全部領地，小麥粉差不多有10噸，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燕麥、大麥、土豆之類的農作物。”管家魯金記得很清楚：“今年收成不錯，是個豐年。”
卡捷琳娜眉頭一皺：“怎麼才10噸？我記得霍克叔叔領地內有上千畝的農田，都很肥沃，按照貴族的一般徵繳稅賦來算，至少應該有50噸以上纔對！”
“老爺跟那些貴族不一樣。”管家魯金挺起腰板，蒼白的臉上多了一抹自豪：“老爺從不橫徵暴斂，領地內的農夫只需按照收成上繳1成就可以了，並且沒有其他多餘稅賦，烘焙爐、磨坊什麼的都是免費使用，老爺只要白菜，現在莊園地窖裏還存放着上百噸的白菜呢！”
“如果你們缺糧食的話，可以去村子裏找農夫們購買。”
霍克公爵說道：“他們手中應該有糧食，但跟那些大貴族比起來，只是九牛一毛罷了，解決不了難民的口糧問題。”
這時馬維才意識到，霍克公爵雖然被人戲謔爲白菜公爵，但他一點也不傻，許多事其實看得很清楚，早就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了。
“我侄女兒17年都沒來看過我，突然登門，還是在戰爭時期，能有什麼原因呢？”霍克公爵嘬了口白菜茶，幽幽的說。
“舅舅……其實我……”
“不用說啦，舅舅什麼都明白的，你忙，沒空回來看望舅舅對不對？今天好不容易來了，說什麼也得住一晚上，這些年我研發了不少白菜料理，得給你露一手纔行。”
“不不不，我們有事，這就走，這就走……”
卡捷琳娜騰然起身，扭頭就想溜走，很難想象一位敢與敵人廝殺的王女6歲那年究竟經歷了什麼纔會留下如此大的心理陰影，就在她握住門把手，打算離開莊園時……
霍克公爵突然說道：“半個月前，有一位來自花旗合袊男♀纷油蝗徽业搅宋摇！�
腳步一頓，卡捷琳娜轉過頭來，疑惑問道：“花旗合袊俊�
“沒錯，他叫芬恩·德羅斯特，來自紐約，是花旗聯邦銀行的負責人。”
眼皮微微跳動，卡捷琳娜眯起眼睛：“他找你幹什麼？”
“他找的不是我，而是你，卡捷琳娜·羅曼諾夫。”
霍克公爵沉聲說道：“他代表花旗聯邦銀行，代表德羅斯特家族，想通過我聯繫上你，一開始我也很奇怪，他幹嘛要找我當中間人，後來才知道，當時的你，並不在羅曼諾夫王國。”
看了一眼眉頭緊鎖的馬維，卡捷琳娜坐回了沙發上：“這位芬恩·德羅斯特想幹什麼？”
“他說，花旗聯邦銀行願意爲卡捷琳娜·羅曼諾夫破格開放戰爭貸款，沒有上限。”霍克公爵一字一句道：“卡捷琳娜，他就在村子裏，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爲你引見，不過你要記住……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卡捷琳娜陷入了沉思，片刻後看向坐在旁邊的馬維，詢問道：“神父，你的意見呢？”
“狼子野心，讓他滾蛋。”
“可咱們缺錢、缺糧。”
“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殿下。”
馬維端起桌上的白菜茶，剛要喝忽然想起不對勁，立馬放下：“花旗合袊@時候找上門來，看似雪中送炭，實則在秩「蟮睦妫蹅儧Q不能同他合作。”
“神父你對花旗合袊坪跤泻軓姷臄骋狻�
“敵意？”馬維笑了笑：“可以這麼說吧，從一開始，我就把他們當成了最大的對手。”
“爲什麼？”
“因爲……”
馬維不知道該怎麼跟卡捷琳娜解釋，嘆了口氣，說道：“既然殿下你覺得可以商量，那就見他們一面，具體情況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第40章 白喫的晚餐
作爲多宗教國家，花旗合袊芍^自由到了極致，他們新建立的政府不阻止大宗教的進入，卻對小教會嚴加管控，施加高昂的稅賦。
這種政策，導致花旗合袊蔂懥舜笞诮贪l展的優良土壤，命呷窠虝⒅腔凵窠獭⒉脹Q神教等等大教會，在花旗合袊冀⒘舜罅康慕烫茫蝿蒎e綜複雜，與羅曼諾夫王國情況恰好相反，成功避免了戰爭。
這也是馬維不選擇花旗合袊鳡懧淠_地的一個小原因。
至於更大的原因……
傍晚，藍色莊園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餐廳內，霍克公爵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火腿白菜湯、白菜糕、白菜烤鵝、鹽焗白菜、白菜刺身……
放眼望去，滿桌子都是白菜，說是白菜全席也不爲過。
爲了展現自己的廚藝，霍克公爵還製作了一塊白菜蛋糕，外面抹着厚厚的奶油，看上去活像一顆恐龍蛋。
尤妮亞倒是對白菜蛋糕挺有興趣的，一直盯着它，而卡捷琳娜則望着蛋糕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她猶記得，6歲那年，霍克公爵也製作了一塊白菜蛋糕，味道以及後勁令她終生難忘。
至今想起來，肚子還隱隱作痛呢。
點滿燭光的餐桌對面，坐着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豎着鋥亮的油頭，腳踩善良的皮鞋，定製西裝貼身得體，舉止間溫文爾雅，說話時不急不緩，充滿自信，一看就是接受過精英教育的貴族子弟。
“我們德羅斯特家族在花旗合袊胁恍〉挠绊懥Α！彼贿吅茸潘釢y以下嚥的白菜茶，一邊介紹着自己的家族，嘴角始終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自己喝的不是白菜茶，而是某種甜蜜蜜的糖水：“花旗聯邦銀行雖然是政府企業，但背後卻有德羅斯特家族的扶持，我們家族每日要給數以萬計的人提供貸款，利息統一，合同明確，從不做欺騙虛假的勾當。”
“遠在大洋彼岸，我就不止一次的聽說過卡捷琳娜殿下您了，作爲彼得大帝的女兒，您不僅聰慧美麗，手段高明，更是繼任王位的不二人選，可惜您想要實行的政策觸及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沒能坐上王位。”
“但有句話說的好，暫時的失敗並不意味着永遠，我們德羅斯特家族，很願意爲您提供貸款，幫助您進行接下來的……嗯，政策改革，相信有了我們的幫助，您以後將一帆風順，任何敵人在您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你們能爲我提供多少額度的貸款？”
“沒有上限。”
芬恩·德羅斯特豎起一根手指，含笑說道：“我們德羅斯特家族，代表花旗聯邦銀行向您承諾，我們會傾盡全力的幫助您，錢、武器、糧食，只要您開口，無論多少，我們一定滿足您的要求。”
“好啊，先借我一千億盧布。”
笑容一僵，芬恩·德羅斯特咳嗽一聲，放下茶杯，“卡捷琳娜殿下，我剛纔說的，包含了濃濃的找猓埐灰斪鐾嫘Γ舱埐灰谌绱藝烂C的時刻開玩笑，羅曼諾夫王國每年的財政收入還不到七億盧布，您用不了這麼多錢。”
“看來你對我們的調查很細緻。”
“只要肯花錢，就沒有搞不到的情報。”芬恩·德羅斯特微笑：“羅曼諾夫王國是農業國家，工業基礎薄弱，農作物是你們主要的出口產品，佔了你們出口貿易的一半，跟依賴工業的溫莎王國有不小的差距，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卡捷琳娜面無表情的看着他，輕聲問道：“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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