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戰爭期間，私自放走敵船，你知道是什麼罪名嗎？”馬維頭也不回的說：“叛國罪，依照溫莎王國法律，應當判處絞刑。”
艦隊不是一個人的艦隊，他們是溫莎皇家海軍，是軍人。
作爲最高指揮官，圖雷·克勞利當然可以強行下達命令，放走破冰船，可這樣做的結果……
不是馬維希望看到的。
“那咱們該怎麼辦？”
萊文嚥了口唾沫，目光掃過周圍鉅艦上的炮筒：“真打起來……咱們會被瞬間擊沉吧……”
“開什麼玩笑，咱們手中掌握的力量，足以和他們一決高下。”
馬維拿過一名水手的栓動步槍，咔嚓一聲上膛，平舉槍口，對準了遠處的主艦。
“克勞利上將！”
驅逐艦上，見指揮官遲遲不肯下令發動進攻，副官忍不住問道：“您還在猶豫什麼？我們已經徹底包圍了敵船！只要您一聲令下，就能擊沉他們！”
身穿海軍高官制服的圖雷·克勞利握着望遠鏡，目視前方，沒有任何回應。
按照他一貫的作風，此刻，艦隊們早已萬炮齊發，擊沉敵船纔對。
可他今日一反常態，優柔寡斷，絲毫沒有皇家海軍上將的風範。
所有人都在等候他的命令，圖雷·克勞利只需點點頭就行了，剩下的自然有人負責。
作爲曾經參加過佩雷亞海戰的英雄，圖雷·克勞利三年來平步青雲，從一名少校，直接步入了將官職位，如今戰爭一開，他更是被任命爲皇家海軍上將，負責執行王國封鎖海岸線的命令。
當然，他能在短短三年間爬到將官職位，脫不了家族的幫助，他本就是一位外出歷練的貴族子弟，公爵之後，祖上曾爲溫莎王室立下汗馬功勞，如果他當初沒有中彈落海，羅德四世一定會派人前往波龐王國談判，贖回倖存的將士。
“將軍！！！”
眼看破冰船越來越近，副官急的額頭都冒汗了：“您快下令吧！！！”
“別這麼緊張……”
身後傳來笑呵呵的聲音，一名身穿白袍的老人揹負雙手，慢悠悠的走上甲板，示意副官稍安勿躁：“對方是克勞利上將曾經的同伴，如今刀兵相見，猶豫是在所難免的，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誰也不是殘酷無情的冷血動物。”
“不過……”
老人笑呵呵的說：“我想在國家和家族的榮譽面前，克勞利上將一定能做出正確的抉擇，他只是需要一點思考的時間。”
圖雷·克勞利沒有看一眼老人，他死死攥着望遠鏡，骨筋暴跳，卻依然面無表情。
也就在這時……
破冰船的甲板上閃過火光，一顆子彈奪空而來，擊打在了驅逐艦的船身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聽到槍聲，圖雷·克勞利身體微微顫動，他深吸口氣，下令道：“開炮。”
“收到！”
副官大喜過望，高舉手中的旗幟，用力揮下。
咚！
主艦率先開火，炮彈激射而出，命中了破冰船近處的海面，爆起大片水花。
緊接着，聽到主艦開炮聲的其他艦船，紛紛發起了進攻。
“所有水手上甲板！準備戰鬥！！！”
馬維隨手將步槍還給水手，高聲大喝，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萊文忽然發現，馬維的氣勢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如果說他之前是一位平易近人的神父，那麼此刻……
搖身一變成爲了某支艦隊的指揮官。
所有人必須服從他的命令。
“雅可夫，你去掌舵！萊蒙托夫上瞭望臺觀測敵船陣型！瓦季姆、葉非姆、尤利希……”
馬維大聲說着斯拉夫語，指揮着船上的水手，給他們安排了任務，出人意料的是，這些原本應該聽命於雅可夫的水手們都沒有任何猶豫的遵從了馬維的命令，彷彿……
理應如此。
又或許是馬維沒有給他們選擇的餘地。
右手探向腰間，馬維下意識的想要拔出指揮刀，卻抓了個空，這才記起自己已經不是海軍中尉了。
“爸爸……”
尤妮亞把手遞給了他，馬維腳步一頓，低頭看着女兒，忽然露出笑容，彎腰把她抱起，發動了海妖之淚。
兩道巨型水牆沖天而起，擋在破冰船兩側，強勁的水壓讓射來的炮彈寸步難進，也是趁這個機會……
破冰船上升起了一面旗幟，一面繡着金色雙頭雄獅簇擁皇冠的紅色大旗。
羅曼諾夫王國！
“我們該向哪裏航行？！”
掌舵的雅可夫望着四面八方，將他們團團包圍的軍艦有些不知所措，這種局面他從未遇到過，放眼望去……
皆是敵軍。
“正前方！”
馬維指向皇家海軍的主艦：“那裏是最薄弱的地方！”
主艦？
主艦周圍應該是防範最嚴密的地方！
雖然心裏直犯嘀咕，但雅可夫依然操控着破冰船朝主艦衝去，他不懂，馬維卻很清楚。
他了解圖雷·克勞利的作戰風格，就像對方瞭解他一樣。
看着破冰船向自己衝來，圖雷·克勞利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反倒是旁邊的副官驚駭不已的說：“將軍！將軍！他們識破了咱們的陣型！怎麼辦？！”
“來的正好，我正想測試一下這兩個魔法的強度呢。”
身穿白色主教長袍的老人緩緩伸出了手臂，對準不遠處的破冰船，佩戴在食指、中指上的兩枚金戒同時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無形的領域在他腳下展開，充斥着死亡的氣息，被領域所覆蓋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冷意，然而就在這時……
有人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正打算發起攻擊的老人茫然扭頭，與一名長髮及腰的金瞳男子對上了視線。
巨大的黑色骨翼在金瞳男子的身後舒展，深紅色的斗篷隨風舞動，手中還提着一名士兵乾癟屍體。
“你……你……你是誰？”老人呆呆的看着它，根本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上船的。
“我？”
金瞳男子笑了笑，纖細的手指慢慢插入了老人的胸膛。
“我叫愛德華。”
第14章 冰原迷途
撲通！
老人乾癟的身體重重栽倒，眨眼間，他便被愛德華吸乾了體內血液，愛德華有些詫異的望着他，十分意外。
它彎腰抓起老人手上佩戴的兩枚金戒，觀察一番後才恍然大悟。
“也是主神魔法……但跟福勒主教的不一樣……”
“他信奉的是罪惡女神蒂爾德。”
圖雷·克勞利看着愛德華說：“能夠使用治癒魔法的只有健康女神維爾德的信徒，很不湊巧，那位主教目前在另外一艘艦船上，短時間內過不來。”
“他在也沒用。”
愛德華收起兩枚金戒，無視了一旁從迷霧中飄出，收割老人靈魂的死亡使者，金色眼瞳瞥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副官。
它並沒有動手，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說：“告訴你們的國王，告訴你們的下一位教皇，也順便告訴健康女神維爾德，我……愛德華，將來一定會取走失去的東西。”
巨大的黑色骨翼振動，掀起一陣狂風，愛德華騰空而起，回到了破冰船上。
“搞定了？”
抱着女兒的馬維走過來問道。
“搞定了。”
愛德華掏出兩枚金戒拋了過去：“我不喜歡撂狠話，下次這種事麻煩找別人。”
“還有誰比你更適合這項任務呢？”馬維感慨道：“圖雷沒事吧？”
“按照你說的，我留了一位見證者，也就是他的副官，這樣一來，他就算放任我們離去也不會受到懲罰了。”
連教會派出的擁有超凡力量的主教都死去了，身爲普通人的圖雷·克勞利還能做些什麼呢？
登上主艦，大開殺戒的愛德華，顯然與他們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副官嚇破了膽子，圖雷·克勞利也能嚇破膽子——無論他嚇沒嚇破。
破冰船靠近了主艦，炮聲漸漸平息，其他艦船不敢開炮了，萬一打歪，不小心把主艦擊沉，那罪過可就大了。
透過兩側升騰的水幕，馬維看到了站在船舷邊緣的圖雷·克勞利，對方也在看着他，破冰船與主艦相交而過，向着遠處駛去。
“將……將軍！”
回過神來的副官哆嗦着說：“咱們……要不要下令追擊？”
“不用了，命各船清點傷亡和損失，再把其他船上的主教叫過來。”圖雷·克勞利收回眺望破冰船的目光，沉聲說道：“對方船上有極爲強大的存在，不是咱們目前能抗衡的，盲目追擊，只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可是如果不下令追擊……”副官嚥了口唾沫，嗓音沙啞着說：“將軍您很可能會被懷疑通敵……畢竟……死了這麼多人，您卻安然無恙……”
“天底下有這種道理嗎？”
圖雷·克勞利冷笑道：“我成功包圍了他們，並下令開炮，結果對方船上出現了一位超凡者，導致封鎖線被突破，這與我何干？我還要問問那幾位擁有超凡力量的主教，他們究竟是幹什麼喫的！傳令！把他們都叫過來！”
“是！”
副官連忙舉起了手中的小旗，快速揮動。
……
咔！
咔！
寒風呼嘯的海面上，破冰船艱難的頂碎一塊塊巨大的浮冰，船身震顫中，穩速向着不遠處被冰雪覆蓋的陸地駛去。
馬維裹着大衣，頭戴氈帽，站在船頭手舉望遠鏡，看到了那片冰原，緊繃的心情略微鬆弛。
突破皇家海軍的封鎖線後，他們又航行了將近一週的時間，終於趕在大寒潮來臨前的兩天抵達了羅曼諾夫王國的北西伯利亞地區，此時的溫度已經驟降到了零下25攝氏度，就連蒸汽爐裏的火焰，都不那麼旺盛了。
如此寒冷的天氣，凍得船員們直打哆嗦，四肢僵硬，彷彿缺了油的機器一樣滯澀。
因爲事先預定的目的地是佩韋克城，所以破冰船上並未攜帶用以跨越冰原的交通工具，不過好在大寒潮尚未來臨，生活在這片地區上的因紐特人會趁着最後捕獵時間儘可能的獲取過冬用的食物，偶爾冒出岸邊的海豹則是他們重要的能量來源之一，只要沿着海岸線前進，總能找到因紐特人的蹤跡。
留下一半船員，馬維等人立刻動身，穿着厚厚的絨毛大衣，登山靴，踏上了尋找因紐特人的路程。
幸咧窬祛櫫怂麄儯诒锨斑M了幾公里，他們發現了幾處因紐特人留下的冰洞，水面只結了薄薄的一層冰，證明因紐特人剛離開不久。
事實也是如此，因紐特人留下的雪橇印記依舊清晰，沿着痕跡，馬維等人果然找到了一支準備返回營地過冬的因紐特人。
這支因紐特人穿着動物皮毛製成的褐色大衣，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張臉裸露在外，他們的雪橇上堆滿了死海豹，顯然剛經歷了一場豐盛的捕獵。
雅可夫走上前去，與這支因紐特人的首領阿魯圖進行交涉，當他說出自己遇到的窘境後，淳樸善良的阿魯圖當即表示願意提供幫助，而他的選擇也得到了族人的一致贊同。
不過……
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因紐特人選擇幫助馬維等人，確實可以利用雪橇，趕在大寒潮來臨前將他們送到相隔200公里的城市，可那樣的話，因紐特人就要冒着大寒潮返回營地，其中兇險，就連最熟悉冰原的老獵手都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他們可以在城市停留，等到明年3月開春，大寒潮退去之後，再返回營地，與自己的家人匯合。”卡捷琳娜說：“作爲回報，破冰船上多餘的燃油、煤炭、食物還有酒水都留給他們的族人，這些物資，多到可以供應他們度過明年的寒冬。”
這並不是一場交易，只是卡捷琳娜能給予的感謝，因紐特人願意幫助他們跨越北西伯利亞，他們也應當竭盡所能的回報對方。
腥藢Υ硕紱]有意見，他們不可能將破冰船上的所有物資全部帶走，這艘船註定是要捨棄的，既然如此，帶不走的物資還不如給予有需要的人。
阿魯圖將族人們分成兩批，一批將破冰船上多餘的物資送回營地，準備迎接大寒潮，一批由他親自帶隊，駕駛着十幾輛雪橇，將馬維等人送往200公里外的城市烏斯季塔利亞。
……
烏斯季塔利亞，這是一座矗立在冰原之上的城市，坐落在皮亞西納河畔，常駐人口不過幾千，臨近年關，河面徹底冰封，這裏一片蕭條的景象，僅有一支50人的小隊常年駐紮。
極夜覆蓋了烏斯季塔利亞，寒冷的冬天，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幾乎不需要工作，要麼窩在生着爐火的家中取暖度日，要麼走進城裏唯一的小酒館開懷暢飲，但今年的情況有些不同，小酒館裏坐滿了人，卻失去了往日活泛的氣息，披着厚大衣的人們聚集在一起，爭先搶奪着閱讀三天前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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