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第5章 鯨羣
和煦的暖陽天空高掛，海面上一望無際的藍，偶爾出現幾塊浮冰。
溫度比前幾日更加寒冷了，已經到了零下10攝氏度，破冰船上的水手們都換上了厚厚的棉服，戴着手套工作。
馬維站在船頭，拿着一臺六分儀，正在通過地平線與太陽的高度測量他們目前所處的位置，爲了不被皇家海軍發現，他們進入了公海區域，繞過了海軍防線，代價就是耗費了足足半個月才抵達了極北海域邊緣。
今天的天氣非常不錯，不僅看得到太陽，海面也很平靜，波光粼粼，一點風都沒有，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裏已經是普通漁船能夠在冬季抵達的最遠端了，如果繼續往前，將徹底進入極北海域的深處，那裏極度冰寒，危機四伏。
尤妮亞站在馬維身邊，穿着一身厚厚的白色花邊絨服，戴着一頂棉帽，正好奇的望着腳下的海面，鼻尖凍得通紅，不時呼出一口白氣。
“爸爸，爸爸，水下好像有什麼東西游過去了！”尤妮亞忽然叫了起來。
“嗯？”
馬維放下六分儀，在航海日誌上記錄下座標，看了眼平靜的海面：“這裏是大海，水底下有魚很正常。”
有愛德華的眷屬七鰓鰻在附近海域巡邏，危險不可能悄無聲息的靠近，所以馬維一點也不擔心尤妮亞看到了什麼怪物。
“哦……”尤妮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它們能喫嗎？”
“當然可以，在海平面附近活動的魚蝦90％都能食用，很多遠洋漁船跑到這裏來，就是爲了捕撈它們的。”
“可是……這麼大的魚也能喫嗎？”
尤妮亞竭力伸展手臂，看着遠處的海面問道：“它好像比咱們的船還大呀！”
破冰船右側的遠處海面，一道水柱沖天而起，緊接着，一個巨大的橢圓的生物衝出了水面，激起無數浪花。
空靈的鯨吟吸引了船艙中取暖的卡捷琳娜等人，她們紛紛走出船艙，看着這充滿美感的一幕。
藍鯨？
馬維疑惑的掏出望遠鏡，觀察着遠處的海面，暗藍深黑的水底，似乎有不止一條鯨魚出現，種類也各不相同，他甚至看到了幾條龐大的露脊鯨……
“不對，鯨魚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這片海域中？”馬維自言自語道：“這麼多的數量，根本沒有魚蝦羣能滿足它們……”
按照捕食者的習慣，鯨魚會前往食物最豐盛的地方覓食，極北海域的魚蝦數不勝數，出現鯨魚不奇怪，奇怪的是藍鯨這種生物，一般不會成羣結隊的出現，它們體形太龐大了，龐大到一旦周圍出現同伴就可能喫不飽飯的程度。
而此時此刻，極北海域的邊緣不僅出現了大規模、不同種類的鯨羣，甚至它們的遊動路線也是一樣，都在向着極北海域深處進發，就像……
受到了什麼吸引一般。
七鰓鰻們圍繞着破冰船遊動，它們向愛德華彙報了信息，聽完之後，愛德華神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找到馬維，說道：“七鰓鰻剛纔說，它們感受到極北海域深處有什麼東西甦醒了，這些鯨魚就是衝着那裏去的。”
“是超凡存在嗎？”
“一定是。”
馬維沉首思忖，半晌後說：“避開鯨羣，既然它們是衝着超凡存在去的，咱們就繞開那裏，儘量不要發生衝突。”
海洋深處生活着什麼，就連科學也無法探測清楚，馬維更不會蠢到非得去跟對方掰掰腕子，大海是人家的領地，借道路過的他們，理應尊重主人。
“蝦羣！有蝦羣！”
站在高處的瞭望員萊蒙托夫大聲喊道：“撒網！快撒網！”
鯨魚出現的地方往往伴隨着魚蝦羣的出現，它們也要進食，所以即使去尋找剛剛甦醒的超凡存在，也得選擇食物多的路線。
捕魚用的蒸汽破冰船上配備了許多工具，都被雅可夫丟進底層船艙喫灰了，現在發現了蝦羣，水手們立刻衝進底艙，扛起漁網狂奔回來。
無奈之下，愛德華只能讓七鰓鰻們退避三舍，跑的遠遠的，省的被‘一網打盡’。
巨大的漁網掛在船尾，灑進了大海中，在雅可夫的指揮下，破冰船開始朝蝦羣駛去，沒過多久，船尾的漁網內，就裝滿了鮮活的甜蝦。
水手們高聲唱着家鄉歌曲，一齊用力，將漁網拽上甲板，望着豐盛的獵物發出了歡呼。
海上航行實在太枯燥無聊了，所以這些海軍水手們經常會自己找些樂子，其中就包括捕魚。
“今晚有甜蝦喫了！”
謝爾蓋兄弟抓起一隻活蹦亂跳的甜蝦，直接咬了一口，這種甜蝦生活在最乾淨的水域，幾乎沒有污染，口感味道也是最好的。
轟隆！
遠處傳來了細微綿密的悶雷聲，剛剛還在歡呼的水手們瞬間僵住，緩緩回頭，只見極北海域的深處，不知何時匯聚了一片漆黑的烏雲，青白色枝丫的閃電在其中閃爍，平靜的海面……
起風了。
“各就各位！！！”
船長雅可夫發出了怒吼：“把所有東西都固定起來！萊蒙托夫！下來！”
水手們不再理會剛剛捕撈上來的甜蝦，狂奔向各自的崗位，拿來繩索，將甲板上救生圈一類的物體緊緊捆住，瞭望員萊蒙托夫滑下梯子，也參與進了忙碌之中。
歡樂的氣氛瞬間消弭，緊張嚴肅的壓抑氣息在腥诵牡诪吢╋L雨要來了，這對於遠洋漁船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
“Boss。”
萊文來到馬維面前，凝視着遠處快速擴張的烏雲說：“這場面似曾相識啊……”
血族之主，愛德華當初甦醒時也是這樣一幅毀天滅地的景象，不過他復甦的地點是陸上，同樣帶來了災難，但要論威脅程度……
還是眼前的發生在海面上的暴風雨更可怕一些。
“愛德華，我記得你當初吸收了許多烏雲，這次行不行？”馬維問道。
“烏雲其實就是力量擴散導致的結果……”
愛德華搖了搖頭：“看似是風暴，實則根本不同，我甦醒時造成的烏雲我能吸收，可這一次是人家的力量，我吸收不了。”
“再者……”
“就算我把這些力量吸收了，結果呢？人家非得找咱們拼命不可啊……”
第6章 異變
天空降下了暴雨，疾風肆虐海面，浪湧一波接一波，蒸汽破冰船起起伏伏，彷彿一片隨時會被湮沒在浪濤中的樹葉。
破冰船已經駛入了烏雲覆蓋的區域，或者說他們想跑已經來不及了，烏雲蔓延的速度比他們更快，眨眼間便遮蔽了他們。
大海展示了自己憤怒的一面，電閃雷鳴中，海浪宛如巨牆般撲下，拍打在精鋼製成的船身上，險些推翻。
“萊文！萊文！”
劇烈搖晃的船艙內，馬維大聲喊道：“把船變成扁球形抵抗海浪！！！”
“知道了！”
萊文剛要發動魔法，忽然一股海浪拍來，船身向右側猛一傾斜，猝不及防下，萊文一頭撞在了艙壁上，放在懷中的海妖之淚滾落而出，滑到了馬維腳下。
沒有猶豫，馬維立刻撿起海妖之淚，握住尤妮亞的小手，剛準備發動魔法，就發現海妖之淚滾燙無比，好似一顆剛從爐子裏夾出的火球。
怎麼回事？
以前，海妖之淚從未發生過這種異狀，始終溫潤如玉，冰冰涼涼，今天卻一反常態……
呼嘯的風聲一直不肯停歇，馬維知道眼下不是糾結海妖之淚異狀的時候，他用手帕包裹住寶石，強行發動了易容魔法。
原本細長菱形的船身，緩緩變成了一顆巨大的圓球，徹底封閉，漂浮在海面上，迎接着狂風驟雨的摧殘。
不知過了多久……
風暴漸漸平息，圓球重新恢復成蒸汽破冰船的模樣，雅可夫等人走出船艙，身上都帶着了不同程度的傷，他們仰頭望天，發現烏雲已經散去，但天空依然是黑暗的。
“竟然抵達極夜的區域了……”雅可夫打了個哆嗦，讓水手拿來地圖指南針，通過星象進行一陣判斷後……
發現他們嚴重偏離了航線，原本應該向東行駛的路程，直接被風暴吸進了極北海域的深處。
如果只測算直線距離，那他們確實距離目的地更近了，可眼下是冬季，極北海域深處遍佈浮冰暗礁，危機四伏，如果再來上一次暴風雨……
他們還能生還嗎？
“船……船長！鯨羣！！！”
忽然，有一名船員指着不遠處的海面大聲叫喊了起來，那裏，有一羣不同種類的鯨魚浮出了水面，不遠不近的跟着蒸汽破冰船，有眼尖的船員認出了它們，正是風暴來臨前出現在極北海域邊緣的鯨羣！
“它們……一直在跟着我們？”
雅可夫臉色微變，急忙轉身鑽進船艙，找到了卡捷琳娜，將事情彙報了一遍。
“鯨羣跟蹤咱們？”卡捷琳娜皺起眉頭：“爲什麼？”
“不……不知道……”雅可夫嚥了口唾沫：“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先是風暴又是鯨羣，殿下！我建議咱們立刻找陸地靠岸，在這種詭異的時刻，陸地是最安全的！”
“別急，我去找馬維神父問一問。”
卡捷琳娜沒有像雅可夫那樣慌亂，示意對方暫且冷靜後，來到船長室，看到馬維抱着尤妮亞坐在桌前，一邊捂着青紫的腦袋，一邊盯着桌上的海妖之淚發呆。
萊文、迪諾、愛德華和胖橘小黑也在船長室內，除了愛德華和尤妮亞以外，每個人，每隻貓都臉色凝重。
“怎麼了？”
聽到開門聲，馬維抬頭問道。
“我們進入極夜區域了。”
“嗯，我已經看到了。”馬維指了下身後的窗戶：“每年9月23—12月22日是極北海域的極夜時刻，越靠近邊緣區域極夜時間越短，目的地佩韋克就在極北海域的範圍內，所以咱們前往佩韋克的路上，肯定是要經過極夜區的。”
“但船隻嚴重偏離了航線，目前已經進入了極北海域深處。”
“風暴後偏離航線很正常……”
“可鯨羣一直跟着咱們！”
“什麼？”
馬維一愣，與萊文等人對視一眼，起身打開窗戶，探出腦袋，果然看到了尾隨船後不遠處的鯨羣。
難道是巧合？
風暴來臨時，海面上固然狂風呼嘯極不平靜，可海底依舊是古井無波，所以鯨羣來到極北海域深處，不一定是在尾隨破冰船，有可能只是破冰船被捲入的區域恰好在它們的必經之路上。
這就屬於概率性問題了，爲了判斷這一點，馬維讓水手們發動蒸汽爐，一邊朝着預先制定的航線駛去，一邊觀察鯨羣的動向。
航行了半個多小時，破冰船始終沒有甩掉鯨羣，鯨羣也一直吊在船尾後方，不遠不近，無論左滿舵還是右滿舵，都不離不棄，像極了忠盏墓纷印�
也可能是草原上隨時準備掏肛的鬣狗。
“鯨羣確實在跟着咱們。”
確定這一點後，馬維臉色有些難看，他們被盯上了，關鍵還不知道敵人是誰！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瑞威聯合王國民間流傳的一個故事？”卡捷琳娜忽然說：“那裏的漁夫認爲，極北海域的深處，生活着一隻怪物，已經沉睡了數個世紀，安枕在巨大的海蟲身上，直到有一天海蟲的火焰將海底溫暖，人和天使都將目睹它帶着怒吼從海底升起，海面上的一切將毀於一旦……”
“在異獸圖錄中，也記載了一隻相似的怪物，同樣生活在極北海域深處，它的名字，叫做……”
“北海巨妖克拉肯！”迪諾臉色鐵青的說：“我聽說過它！可這不是傳說中的怪物嗎？難道真的存在？！”
“誰知道呢。”卡捷琳娜不置可否道：“不過異獸圖錄中記載，北海巨妖克拉肯有一位天敵，名叫鯨祖賽西達，生活在死亡海域，它們是不共戴天的死敵，一旦碰面，就會爆發一場死鬥，直到一方死去或逃走爲止。”
“照這麼說，鯨羣應該跟北海巨妖克拉肯不是一夥的纔對！”萊文疑惑道：“可鯨羣一直在尾隨破冰船，難道剛剛復甦的超凡生物不是克拉肯，而是鯨祖賽西達？可異獸圖錄中說它生活在死亡海域裏啊！距離極北海域太遠了！”
“但它一直在發燙。”
凝視着桌上的海妖之淚，馬維沉聲說道：
“而且越來越燙了，就像傳說中的那樣，海蟲的火焰……正在將海底溫暖。”
第7章 超凡之戰
冰海萬米深淵，茫黑之地，矗立着一座深海高山。
海面上風起雲湧，海底卻平靜如常，突然，一塊石頭鬆動，墜落進深淵底部。
猶如岩漿般的暗紅色光芒在縫隙中亮起，山巒開始震動，一塊塊碎石脫落，轉瞬開始燃燒，在暗綠色火焰的灼燒之下，石塊表皮褪去，裏面爬出了一隻只蚯蚓般的海蟲。
海蟲們燃燒着綠色的火焰，簇擁在山巒腳下，匯聚在一起，煮沸了海水，高溫中，山巒彷彿有了生命，開始緩緩復甦，越來越多的碎石脫離，化作一隻只海蟲，火勢也愈發旺盛……
褪去石表皮的山巒，原來是一座冰山，裏面冰封着一隻巨大的怪物，海蟲們的火焰融化了冰山，束縛自身的封印徹底消散了。
海面上盤旋的風暴化作旋渦匯進冰山之中，深淵裏亮起了兩顆光點，冰封在山巒中的怪物睜開了眼睛，巨大的觸手自海底升起，颳去身上常年累月積攢的藤壺、石屑，它開始興奮的揮舞觸手，肆意摧毀着周圍一切可以摧毀的東西，海蟲匍匐在它的腳下，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了激動的吶喊聲。
舞動的觸手漸漸停歇，它轉身望向遙遠的海面，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眼中充斥着難以平息的怒火，觸手震動，好似山巒般巨大的身體激射而出，帶領着海蟲們游去。
所過之處……
海水蒸騰，萬物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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