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小青打量了一眼,撇撇嘴:
“好一個‘至情至性’的狐狸。”
已然明白為何廣亮會失手。
嬰寧身上纏繞的心願之力某種程度上最不講道理。
“搞定,收工。”
化作一道金光,朝著青丘方向疾馳而回。
至此,這場波及九州的“捉狐大練兵”宣告圓滿結束。
所有迷失的狐妖盡數被尋回,押送至青丘。
許宣也終於得以兌現承諾,獲得了前往青丘秘境最深處,觀摩狐族如何利用“九尾始祖遺寶”化解情劫影響的儀式資格。
而與此同時,在遙遠的異域。
長眉道人與異域惡神安哥拉·曼紐的化身先是戰鬥了一天一夜。
隨後,又耗費了三天三夜以無上道法與昊天鏡之玄妙,引導了對方那龐大惡念中較為“可控”與“可利用”的部分,初步達成了某種基於力量制衡與利益交換的脆弱合作。
最後,再花了一天一夜,與這位惡神敲定了合作的細節與行動綱領。
當許宣在青丘觀摩化解情劫儀式時,長眉已經處理完了與安哥拉·曼紐的初步結盟。
“一個‘惡神’還不夠……”
身形一晃,再次撕裂虛空,朝著另一個可能存在“合作者”的未知地域而去。
時間,對雙方而言,都越發緊迫了。
第396章 上古沒情劫啊
隨著所有迷失狐妖被順利尋回,許宣和小青在青丘內部的聲望達到了崇敬。
不僅手持塗山至高信物,更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可靠程度,以及強大的實力和勢力。
這樣一個盟友提出要看看如何化解情感糾纏的儀式和陣法,不過分吧。
為了自己的小命,許宣也是拼了啊。
一個連白素貞都想著辦法捨棄的男人是多麼的可怕。
於是,在長老們認同下,被獲准進入青丘福地最核心區域。
可以親眼見識一下,那座號稱能化解情劫的“情緣劫陣”。
只聽名字,就知道這陣法有多麼的專業對口了。
一行人穿過重重天然奇石與古老的屏障,最終來到了青丘南麓一處極其特殊的地方。
此地終年徽衷谝环N非明非暗的朦朧微光之中,腳下的大地呈現出一種拒絕生長的姿態,草木絕跡,岩石呈現出詭異的暗沉色澤,並且深深陷落,形成一個龐大而規整的九角星形窪地。
這窪地便是陣法的根基所在。
九個角上,各聳立著一根不知是何材質鑄成的古老石柱,石柱表面佈滿風吹雨打的痕跡,以及無數難以解讀的奇異紋路。
散發出蒼茫悠遠、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之意韻的氣息。
“這些東西怎麼感覺有些...沒那麼古老呢?”
小青剛一踏入這片區域,那雙平日裡能洞穿虛妄的金色豎瞳,就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紗,視野驟然變得模糊。
只能依靠最基礎的普通視覺感官來觀察四周,這種被壓制的感覺讓她很是不適,說話也有些直。
“大概不到千年。”
許宣也感覺到了異常,強大的靈覺探出如同觸碰到了一層層阻礙,感知範圍被極大壓縮,只能勉強感應到陣法的宏大輪廓與那九根石柱散發的古樸能量波動。
所以還能得到一部分資訊,肯定了小青的胡說八道。
相較於狐族的歷史,千年不到的陣法總是有些年輕了。
更讓人更驚訝的是,陣法保密級別……有點低。
只見九角星形窪地周圍的緩坡上,竟然圍滿了狐狸。
有成群毛色各異、大小不一的未化形狐狸,或蹲或臥,眼神好奇,一看就非常好擼。
更有大量已經化形成功、容貌氣質皆為上之選的俊男美女狐妖,他們或站或坐,姿態優雅,低聲交談,目光都聚焦在窪地中央。
這陣仗不像是進行什麼絕密儀式,倒像是舉辦一場卡顏值的超級大party。
單論美感與氣質,青丘狐族確實無愧其盛名,絕對是至今見過的所有種族中風儀最高的了。
“這陣法……就這麼不保密的嗎?誰都能來看?”
胡四聞言,壓低聲音道:“讓禪師見笑了。此陣乃是始祖留下的陣法,其佈置方法、咿D原理、乃至所需的特殊能量,都與如今流傳的陣法之道迥異。”
“後來在始祖消失後重新翻了出來佈置的,其保密方式本身就是基於血脈與傳承的。”
許宣聽完,心中瞭然。
想起自己的原初禹步,步伐古老,卻蘊含著梳理地脈、溝通天地的磅礴意志;白素貞那抬起新安江的上古巫術,同樣是原始粗獷,卻撬動了難以想象的天地偉力。
上古的法門,往往就是如此,在能量利用的“效率”上遠不如後世經過無數代天才迭代最佳化後的道法佛法。
但是,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勁大!
往往直指某種本源規則,效果直接,只是門檻極高,限制極多。
這“情緣劫陣”看來也是同一路數。
“如此看來,倒更有幾分可信度了。”
許宣暗自點頭。
畢竟,遍觀如今的佛道傳承,還真沒聽說過有哪個門派的哪門功法是專門用來化解情劫的。
等等!
許宣看著眼前這陣仗,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極其重要的念頭:
上古……有“情劫”這東西嗎?
許多現代修行者耳熟能詳視為理所當然的概念和分類,都是後世修行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後,對某些修行障礙進行歸納總結、並命名的結果。
在上古那個規則未全,百族並起的莽荒時代,連“修行體系”都尚未完全定型,哪來這麼多細緻入微的“劫數”劃分?
神話傳說中上古大神、異獸的子嗣,似乎都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力量、血脈、天賦才是那個時代繁衍與強大的核心。
直到人族登頂,天地規則才變得更加有序穩固,同時也帶來了限制。
強者的血脈不再輕易流傳,修行者的情感和繁衍也戴上了無形的枷鎖,甚至成為修行路上的險關。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正當許宣的思緒從高緯度生命的傳承資訊,飄向對天地規則演變的宏觀思考時,窪地中央的儀式正式開始了。
胡四立刻進入了講解員角色,低聲為身旁的塗山貴客進行著細緻的解說。
“禪師,水君請看,這便是‘倒緣燈’。”
“接下來,需按九宮方位,將此燈埋於每根石柱之下的特定位置。”
“燈芯是以我族子弟的毛髮,輔以特殊秘法,精心編制而成的‘情絲’。”
“並非來自同一只狐狸,而是分別取自九對經歷迥異結局不同的‘有情人’。”
“有相守至白頭,恩愛一世,最終在同一天安然逝去的伉儷所留;有生死相隔,一方為救另一方而隕落,另一方終生未娶,孤獨終老所留;有反目成仇,因愛生恨,最終刀兵相向,至死不休的怨偶所留;也有淡然相忘,曾刻骨銘心,後時過境遷,各自安好,相忘於江湖的舊人所留……”
“入世歷練,本就是一場豪賭。好的結局,自然心境圓融,道行精進;壞的結局……便如花月、嬰寧她們,沉淪其中,難以自拔,甚至……有些來不及被尋回,便已在紅塵中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小青聽得慼慼然,今天聽了太多的愛情故事,此時已經覺得談戀愛不如好好幹飯...啊不,是修行。
而且跟著姓許的玩的這些大場面不比男男女女的歡樂事還要快樂?
她是著實搞不懂那種情緒是怎麼誕生的。
接下來幾位主持儀式的老狐狸們,又指揮著一些年輕的狐狸陸陸續續將許多物品,擺放在了陣法特定的節點上。
小青看到後又不淡定了。
斷袖三寸,湯勺底垢,焰心一縷,桃核一枚,還有諸如半塊玉佩、褪色的紅繩、舊信紙、相思豆……等等。
沒有任何靈氣。
不開玩笑,這些東西她在錢塘的大街上隨便溜達一圈就能湊齊。
“這……”小青忍不住出聲,金色豎瞳裡滿是困惑,“這些東西……似乎都是從人族最普通、最日常的生活裡提取的雜物啊?”
許宣卻是看懂了。
‘情’之一字,恰恰最常寄託於這些最日常、最瑣碎、最不起眼的物件與痕跡之中。
所謂媒介而言,擺這些雜物的效果遠大於其他的靈物。
這“情緣劫陣”,越來越有東西了!
頗有種後世狐狸自己整出來的亂活的感覺。
若問許宣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因為他糊弄人的時候也會這麼幹。
接下來,便是今天儀式的“主角”們登場了。
一群被特製鎖鏈與層層符籙牢牢捆縛住的狐妖,被幾位修為深厚的執法者“請”上了特定位置。
此刻,她們的狀態各異,情緒激動。
有的情緒激動,罵罵咧咧,充滿怨恨與不甘,彷彿全世界都辜負了她們。
有的情緒外放,不斷呲牙哈氣,雙目赤紅,試圖掙扎反抗,鎖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兇相畢露,全然沒了平日的優雅。
有的情緒看似內斂,卻用更古怪的方式發洩,在地上不停地打滾,用頭撞地,或者用爪子無意識地刨著堅硬的岩石,發出嗚咽般的哀鳴,顯得既痛苦又無助。
還有的則如封三娘一般,只是默默跪坐在那裡,任由淚水無聲滑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
她們都曾聽說過甚至旁觀過族中這“情緣劫陣”的傳說與儀式。
這種身份的轉換,帶來的不僅是恐懼,更有一種絕望。
封三娘心中悲慼,彷彿看到範十一娘溫柔的笑臉漸漸遠去,那場江南煙雨中的初遇,那些耳鬢廝磨的私語,那間山野小院裡的燈火……一切都要結束了。
她真的要徹底“離開”十一娘了,不僅是物理上的分離,更是情感上的“被轉化”。
這時長老們的聲音從上空傳來,蒼老而悠遠,每一個字都帶著奇異的韻律,與腳下古老的陣法產生了共鳴:
“情非劫……”
話音落,對應東方震宮方位的倒緣燈,燈芯上那縷取自“相守至白頭”伉儷的情絲,驟然亮起,燈焰從原本的微弱轉為一種溫暖而堅實的橙黃暖光。
“劫非情……”
南方離宮方位的燈焰隨之變色,化作代表熾熱愛戀與痛苦的熾烈鮮紅,那是取自“生死相隔”戀人的情絲在燃燒。
“以九世空……”
隨著咒文推進,西北乾宮、西南坤宮、東北艮宮……一盞盞倒緣燈相繼亮起,燈焰顏色各異。
第397章 友誼萬古長存
象徵恩怨糾纏的暗紫、代表淡然釋懷的青白、蘊含悔恨不甘的墨綠、交織甜蜜與酸澀的粉橙……九種顏色,對應九種截然不同的情感結局與心境。
最終,當最後一句咒文被誦出:
“……照一世明。”
最為核心的那盞倒緣燈,燈芯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透明卻又彷彿蘊含萬千色彩的奇異光焰。
胡四在一旁,用僅容許宣和小青聽到的聲音,語速飛快地低聲解釋著:
“此陣的要旨,並非強行抹滅情感,也非粗暴斬斷緣分。”
“它的核心在於將一次極其熾烈,足以令人沉淪迷失的感情,從內心中那困住自己的‘牢弧D化為一種可以靜觀的‘觀想之境’!”
“從此之後,經歷此陣的族人對於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將不再是被其支配的奴隸,而是能以一種更加超然的視角,去觀察它,甚至……守護那份情感本身最純粹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