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沉默片刻，長眉真人忽然開口，聲音在虛空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
“師弟。”
“眼下，或許是你最好的機會了。”
“不……試一試嗎？”
鄧隱聞言，心中猛地一驚！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當然明白師兄指的是什麼。
此刻的長眉剛剛經歷了一場消耗巨大的惡戰，氣息虛浮，面色蒼白，甚至顯露出了一絲虛弱。
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偷襲反叛、乃至……弒兄奪寶的絕佳時機！
這個念頭如同天魔的低語，一旦被點破，便不受控制地在心中瘋狂滋生，竟真的起了一絲絲難以遏制的兇性與貪婪。
然而……僅僅數息之後。
鄧隱眼中那抹兇光，迅速黯淡。
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即強行擠出了一個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乾咳了兩聲說道：
“師兄說笑了。”
“師弟我不是那種人。”
他不敢。
理智最終壓倒了那瞬間升騰的兇性與貪婪。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師兄了，即便看起來虛弱，可誰能保證這不是一種試探？
自己若真敢動手，恐怕下一刻，那枚“混沌微塵”可能就要多煉化一個魔頭為底蘊了。
長眉真人聞言，淡淡地看了師弟一眼。
沒有讚許，也沒有嘲諷，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周身那原本隱隱透出的略帶紊亂的氣息，竟在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變得無比沉穩內斂。
彷彿剛才那場惡戰與消耗，從未發生過一般。
鄧隱的瞳孔驟然收縮，嘴角一歪.....
劫後餘生的後怕與慶幸混合著更深的敬畏，席捲全身。
長眉目光投向虛空深處某個方向，語氣恢復了以往的平淡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如此，隨我回小星宿海，助我煉化陣基。”
鄧隱：“……是，師兄。”
他低下頭，恭敬應道，心中卻是五味雜陳，暗自哀嘆：其實……我挺懷念以前的……
自此，在周輕雲於錢塘正式開啟“百日築基”，標誌著新一輪道爭與殺劫序幕拉開之後。
短短時間內，九州接連有三位站在當世頂峰的強者，或隕落，或消失，或被困，徹底退出了這場愈發混亂的“戰爭前夜”。
而真正的狂風暴雨，似乎……才剛剛開始醞釀。
第354章 味道一般
雷峰塔中。
許宣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卻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卻又節節攀升。
他正在“消化”那枚源自大智法王的本源果實。
這果實確實堪稱“甜美”，且營養極其豐富。
僅僅過去一天時間，便感覺自身精、氣、神三寶，皆有了肉眼可見的大幅度上漲！
法力更加雄渾凝練，流轉間隱隱有風雷之聲；肉身在磅礴能量的沖刷下，變得愈發晶瑩堅韌，向著非人的完美形態蛻變；而神魂的壯大與凝實感最為明顯，神識覆蓋範圍、洞察力、以及對自身力量的控制精度都提升了一個明顯的臺階。
這種進步速度，一天便抵得過尋常修士上百年的苦修積累。
許宣內視自身變化，心中也是微微感慨：“這種‘以形補形’的路數不愧是在魔道之中都堪稱罕見的速成法門。”
當然，這種方式之所以罕見且被正統所忌憚，並非沒有原因。
最主要的隱患，便在於其中必然包含的前任主人的“雜質”。
這裡說的“雜質”指的是精神烙印、意志碎片、道途執念、乃至功法特性殘留等等。
若不能將這些完美處理掉，貿然吞噬煉化輕則導致自身法力不純神識受擾，心性潛移默化受到影響；重則可能道途混淆，心魔叢生，甚至被原主的殘留意念汙染，導致自身實力不升反降，乃至萬劫不復。
修行之道，無論正邪旁門，走到最後殊途同歸，絕大多數都要求一個“純”字。
這一點，就連幽泉這種精怪都懂。
所以...只能說白蓮聖母留下的這套體系還是太權威了。”
略感可惜的是大智法王終究是人族，雖然也算得上天才，但屬於那種‘正常的天才’，並未被上天賦予某種近乎本源的天賦神通。
從口味上來說不如大慈的有味道。
此次收穫的更多是一些相對常見的小神通，以及某些領域的親和度。
比如，溝通陰陽感應幽冥的獨特感知與對“天機”的感知。
大智法王是天生的陰陽法眼，不是村裡神婆的陰陽眼，這才是他溝通陰陽馭使鬼怪能力的根源所在。
這等天賦在修行界也算得上罕見了，配合後天修煉的白蓮秘法與神魂之術更是相得益彰。
憑藉此能在九州各地暗中不知佈置了多少“陰間”操作，陳勝那塊祭臺不過是其中比較顯眼的一例罷了。
這種能自由溝通陰陽，元神出竅暢遊兩界的本事，在修行體系中確實屬於相當高階的範疇。
人間與陰司之間存在天然的世界壁壘，並非尋常修士憑藉法力就能輕易跨越，這需要對“生死”的本質有極深的感悟，甚至可能涉及某些特殊的命格或因果。
只是……許宣和“陰間”的緣分實在太重了，遠超大智。
早在錢塘之時便因陸判官之事，與陰司產生了深重的因果糾纏。
後來在更是親身“死”過一回，得到了地藏菩薩的認可。再後來，隨著修為日深各種事件牽扯，真身行走於陰陽間隙的次數多得像書院裡每十天一次的旬假，頻繁且規律。
對於別人而言高深莫測的陰陽溝通之術，對許宣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著實可惜了這門小神通。
相比之下，那看似虛無縹緲的“天機親和”價值反而更高，甚至堪稱是某種意義上的主角標配。
這玩意兒比常規的“心血來潮”還要更進一步，更加玄奧。
當初大智法王在東海其實就已經隱隱感應到了致命危險，所以沒有返回神州北方處理陳勝之事。
戰鬥之前更是察覺到了異常，只是恰逢東海海眼出現異常波動，浩大的自然異象與能量亂流在一定程度上干擾了天機感應，讓他誤判了危險的來源與性質。
後來肉身被毀，果斷捨棄一切試圖以殘魂遁逃，這其中固然有算計，但也未嘗沒有那種被提升到極致的天機本能在驅使。
他甚至能察覺到自己已經“入劫”。
這一點，尤為神奇！
要知道，即便是長眉真人那樣站在人間天機之道頂峰的存在，也是在大雪山之戰後，才最終確定了自己“入劫”的事實。
而大智法王，僅憑自身的天機親和與感悟，在劫難初顯，自身尚未完全陷落之時就能有所察覺，這份對“劫數”的敏感確實非同一般。
只可惜……遇到了白蓮聖父以位格壓制，一步錯，步步錯，最終依舊沒能逃脫魔掌，一身修為與天賦，盡為他人作嫁衣。
“這麼好的能力……送給我，其實也是明珠暗投啊。”
許宣自嘲地笑了笑。
他清楚自己是什麼人。
知道劫難在哪裡，知道劫難是怎麼造成的，但有些東西是避不開的。
相反，很多時候還得迎著劫難往上衝。
而且某種意義上……許宣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劫難”。
將大智法王這份“營養餐”囫圇吞棗地吃了個大概之後，許宣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噼裡啪啦……咔嚓……”
渾身上下的筋骨關節，如同炒豆般發出一連串密集而清脆的爆響聲。
並非刻意催動，而是體內過於充盈的能量在自發地協調著每一寸肌肉骨骼，產生的自然反應。放在國術裡這便意味著已臻至筋骨齊鳴、虎豹雷音的無上境界。
而在許宣這等四境修士身上，代表著肉身根基在吸收了新的“資糧”後，又有了紮實的進步與微妙的蛻變，與神魂法力的契合度更高，能承載和爆發的力量也更加強大。
舒服地眯了眯眼，一個有些“膨脹”的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嘖……為什麼白蓮教……只有四個法王呢？”
要是能有百八十個這樣的....那豈不是能左腳踩右腳一樣，直接踏碎天門，原地成仙得道了？
這想法當然是胡話。
純粹是吃得太爽，有些暈碳了，才會產生如此離譜的念頭。
白蓮教又不是什麼標準化養殖場，哪能批次生產四境法王級別的“資糧”？
就算是速成的邪教體系，強者也都是散養的猛獸。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吐納收功之聲，小青也從深度打坐調息中悠悠醒轉。
甫一睜眼，那雙原本就神異的金色豎瞳，此刻更是光華大盛，兩道如有實質的璀璨金光竟不由自主地透出雷峰塔的窗戶，直射向西湖之外的夜空。
周身散發出的氣場，磅礴霸道，充滿了蠻荒而古老的生命威壓。比剛剛消化完果實的許宣，還要顯得更加強勢一些。
雖然她分潤到的總量不如許宣，但以三境妖王的“體量”去吸收，帶來的提升反而更加明顯。
感受著體內那近乎沸騰的妖力與更加凝實的神魂，小青微微揚起下巴，嘴角歪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白蓮教……不過如此。”
一條修行不過五百餘年的大青蛇，此刻卻硬生生擺出了活了五千年的姿態。
當真是狂得不可一世，傲得沒邊沒沿。
然而，這份狂傲只維持了不到三息。
當她試圖站起身準備走動兩步時....
“哎喲！”
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回身下的蒲團上。
幸好她反應快，重新穩住了身形。
這是體內能量尚未完全融合的表現，雖然只是“蹭”了一點“殘羹剩飯”，依舊是一個不小的工程，需要細細打磨才能徹底轉化為如臂使指的力量。
重新站直的小青，臉上沒有絲毫尷尬或窘迫。
無所謂地甩了甩頭，彷彿剛才那一下踉蹌只是風吹過樹葉般自然。
跟許宣混久了，保安堂裡那幫妖魔鬼怪早就對“麵皮”這種尋常修行者特別在乎的東西，變得特別不在乎了。
這時，她注意到許宣並未調侃她的踉蹌，而是神色略顯凝重地望向西南方向的虛空。
小青好奇地湊過去順著目光的方向也看了看，忍不住問道：
第355章 競賽擴大化
“怎麼了？”
過了幾息，許宣才沉聲道：“我感覺……長眉那廝，可能正在變強。”
小青聞言，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怎麼知道？”
“感覺。”
小青：……你境界比我高，拳頭比我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書生和尚心眼多手段髒，總不會讓自己吃虧。
實際上，許宣的“感覺”並非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