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916章

作者:小黑帽

  很快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間的世界。

  書房內只剩下許宣與張太史令兩人,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而微妙。

  “許公子……可有教我?”

第304章 於公真好用啊

  “文曲星君案背後……是白蓮教。”

  沒有整什麼君可知爾等已經危在旦夕這種质吭捫g,一個直球就莽了過去。

  張太史令聞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並非出於對“白蓮教”這個答案的意外。事實上,朝廷高層早已預設此案背後勢力。

  臉色難看是因為自己的兒子捲了進去。

  難怪這小子前兩年突然改變了態度,放棄了“蔭補”或“舉薦”入仕這條相對穩妥的路子,一門心思撲在了科舉上。

  當時還欣慰兒子開竅,可現在想來……

  雖然不喜歡在貶低自己孩子的能力,但在學問這件事上不行就是不行嗎。

  突然行了,大機率是有問題。

  點破了這一點,張太史令反而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能在皇帝面前頂著巨大的壓力和天象異變,連續撒下三次關乎王朝氣叩摹皬浱齑笾e”而至今未被治罪,其心理素質之強悍、應變智慧之優秀、以及對局勢的把握之敏銳,都遠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道德標準非常“靈活”,深知有時候“正確”比“諏崱备匾�

  因此在被點醒之後沒有選擇自欺欺人,而是立刻接受了這個最壞的可能性,並開始思考對策。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一層的警惕和疑問。

  這個年輕人為什麼……要告訴這些?

  出於對秦教授故舊的善意提醒?還是因為同為士林一脈對白蓮教的警惕與憎惡?

  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審視著許宣平靜的面容。有時候表面的善意,不過是包藏禍心的偽裝。

  就在張太史令心中疑竇叢生時。

  許宣不再廢話,知道光靠嘴皮子和“善意”是沒用的,必須拿出硬實力和無法辯駁的背書讓對方認清現實,徹底打消那些不該有的“誤會”。

  伸手入懷,開始往外掏東西。

  不是金銀,不是丹藥,也不是什麼珍奇古玩。而是一枚枚印章,一件件信物。

  這些東西,有些以溫潤美玉雕成,有些以古拙銅鐵鑄造,還有些是特殊的木符或骨牌。

  形制各異卻都散發著淡淡的不同的波動,上面鐫刻的名號更是透著權威的氣息。

  “這是……”

  張太史令的瞳孔驟然收縮。

  許宣北上洛陽之前,早已透過關係拿到了一大堆足以代表各方勢力“認可”或“關聯”的印章與信物。

  這些東西比朝廷頒發的敕牒、告身更能代表能量與人脈。

  前來拜訪之前就預料到可能會遇到需要“亮肌肉”以建立信任的局面,早已從那一大堆“收藏”中,挑挑揀揀出了幾枚“最好用”的帶在了身上。

  事涉白蓮教要想取信於人,證明自己立場可靠,除了直接亮明聖父馬甲之外還有什麼路子最“靠譜”?

  自然是請出我們的老朋友,於公,於定國!

  吳郡雖然暫時“困住”了於公的身體,但困不住老頭子那響徹朝野的赫赫名望。

  尤其是在民間公益組織某安堂這些年一直不遺餘力地宣揚“儒俠”精神、推崇忠勇剛直品格的背景下,於公的形象和信譽在士林與民間依舊保持著極高的公信力。

  當然,想讓於公心甘情願拿出自己的信物給許宣用絕非易事。

  老頭子生怕又像在建鄴時那樣,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靜,所以有些許抗拒。

  但某人自有辦法。

  專門挑了個下午,備上厚禮親自上門拜訪軟磨硬泡。

  “您琢磨一下,”許宣當時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我這次去洛陽,若是明著用您的信譽,這是好事啊!”

  “這說明,至少在明面上是講規矩、守底線、符合‘正道’價值觀的!”

  “我要是不用這些...是不是更危險了。”

  於公就是被這番話術給“感動”了。三年相處下來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辦事能力,可謂是野的不行。

  萬一真不講武德……

  就姓許的這個管殺不管埋的勁頭,完全脫離規則束縛恐怕九州會遭遇一場難以預料的大劫。

  兩害相權取其輕。

  “罷了!拿去!”老頭最終還是黑著臉從懷裡掏出一枚代表他個人身份私印。

  當然,私下裡沒少對著空氣罵娘,尤其是把火氣撒到了淨土宗那幫和尚頭上。

  “呸!這幫禿驢真是瘋了!”

  當然作為錢塘縣城之內的逄鞎阂脖涣R了,能培養出許宣的啟蒙書院也不是個好東西啊。

  而當張太史令的目光,落在那枚私印上時,臉上的震驚之色已經不再是“非同一般”可以形容,幾乎達到了驚駭的程度。

  很明顯,於公雖然在聖父面前因為種種窘境,逼格似乎有所下降。

  但在這等老派朝臣,傳統士大夫的認知體系中,還是上個版本或者說當前主流認知版本里威震九州、名動天下的頂級流量!

  是那種出門都可能引發士子圍觀、百姓歡呼、甚至真有狂熱之人激動到暈厥的存在!

  這樣一位人物的私印,竟然出現在一個年輕學子手中,作為其“背景”的背書之一……這分量,厲害了。

  然而,許宣敏銳地察覺到,張太史令在最初的極度震驚之後,臉色並未完全轉向信服或敬畏,反而微妙地滑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表情裡,似乎摻雜了一絲……不忿?譏誚?甚至是某種陳年舊怨被勾起的鬱氣?

  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猛然想起當初離開錢塘時,老頭子在耳邊的反覆叮囑“到了洛陽,少提老夫名號!”,再聯想到在洛陽聽到的關於當年各種“事蹟”的流傳……

  “不會是……”

  果然,張太史令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於定國啊~~~~好大的威風。”

  “他在錢塘……還那麼喜歡打人嗎?”

  “這種人居然也能當覲天書院的山長?”

  “是要改成覲天拳館嘛。”

  好吧,這語氣已經不是“微妙”了,而是明顯偏負面,帶著個人情緒的那種。

  不過有趣的是,在流露出這種負面情緒的同時,張太史令整個人的狀態反而鬆弛了下來,先前那種高度的警惕和猜疑,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了不少。

  於公的招牌,不論是在“正義”“混亂”還是“邪惡”陣營,辨識度和“信用度”都是相當可以的。

  而更讓許宣意想不到的是,張大人似乎被這枚私印徹底啟用了某種塵封的“活力”。

  外表還是那副快七十歲的枯槁模樣,但眼神裡那麻木死氣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他真實年齡的“鮮活”情緒。

  甚至還有興致,分享一下當年的恩怨。

  將死之人是這樣的,很多事情都看開了,以前難以啟齒的事情都可以隨便說,甚至還能到處說了。

  “……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

  “於定國那老匹夫當年曾經遊學至南陽,聽聞我家藏有先祖的一些手稿和天文圖譜便上門來借閱,說是要‘觀摩宇宙咿D之理’,以求心念通玄。”

  “那老匹夫確實天賦異稟,而且總能提出一些匪夷所思卻又隱隱切中要害的問題。觀星不為占卜吉凶,不為推算曆法,竟真是為了理解那‘力’與‘勢’在天地間的流轉。”

  “然而,看完之後卻對我張家世代鑽研的‘天地命理’、‘天人感應’之說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牽強附會,束縛人心的玩意兒。”

  “說星辰咿D自有其‘數’與‘力’,與人世興衰何干?將人事強行與天象掛鉤,不過是野心家蠱惑人心的工具。”

  許宣驚訝,於公年輕時可真虎啊。

  劍指天人感應學說,豈不是就是劍指董仲舒為儒家開闢的權力之路?

  “我當時年輕氣盛又是家學淵源,哪裡聽得進這種‘離經叛道’之言?便上前與他辯論。”

  “結果……辯論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就聽得不耐煩了,說我‘只會讀死書,被故紙堆蒙了眼,不見真正的天地與人心’……”

  許宣聽到這裡,心中默默點頭。

  可以理解,於老頭那脾氣能聽一炷香才發火,已經算是有耐心了,估計是看在張家藏書的份上。

  然後,張太史令接下來的話,讓許宣的表情瞬間凝固。

  “……然後,他就揍了我一頓。”

  許宣:也能理解,老頭誰都敢打,就是上門打人有些許過分。

  “我當時……不到十歲。”

  許宣:……這個……難以理解。

  張太史令嘆了口氣,眼神複雜:“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他打得對。”

  許宣挑眉:他有病,你也有病?

  “那個時候的我,確實只是沉迷於天體咿D的奧妙與那些宏大的‘道理’之中,眼中只有星辰軌跡、陰陽消長,對於真實的人間煙火、人心冷暖、疾苦悲歡,幾乎一無所知,也漠不關心。”

  “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或許在術算推演上沒有問題,但失了人性。”

  許宣這次真正理解了:該打。

  這讓他想起了某些現象:被嚴格規訓過的“脫產者”在幼年時期,很容易產生一種天真或者說冷酷的想法。

  認為只要萬事萬物都遵循某種完美的“規則”,世界就不會有問題。

第305章 我要扼殺白蓮聖母

  卻忽略了制定和執行規則的主體是“人”,而人性是複雜多變的;更忽略了規則本身可能存在的缺陷、滯後性,或者被扭曲利用的可能。

  因此有時會說出一些在旁人聽來不近人情甚至“殘忍”的話,自己卻渾然不覺。

  顯然,年幼時的張太史令就是這樣一個沉浸在規則中的孩子,被於公一頓物理教化後意識到了“道理”之外還有“人情”,規則之下尚有血肉。

  這種小故事其中自然是包含了一種反思,以及對於年輕後輩的規勸,算是很高階的一種教育方式。

  這段講完,書房裡的氣氛非但沒有變得更加尷尬,反而奇妙地鬆弛了許多。

  某人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也是講了於公在江南橫行霸道的事情。

  “我也是深受其害啊~~~~”

  江南的於公:...你搶我詞了!

  趁著這股緩和下來的氣氛,許宣又適時地拿出了另一份證明,是本家崇綺書院的正式薦書和憑證。

  這個好拿又不好拿。

  殷夫人和大學士對於書院並非是將其視為家族私產,更多的是一種“交給別人不放心,乾脆自己先管起來”的心態。

  許宣用了三年時間幾乎打通了所有主科教授的關係網,又在書院日常管理和對外事務中展現出非凡的能力,最關鍵的是“人品”在教授們口中是出了名的“好”。

  做事有底線、有擔當、對書院有歸屬感、對學生負責,這就足夠了。

  所以,拿到書院憑證,幾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張太史令接過印鑑和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抬起頭,眼神古怪地打量了許宣好幾眼。

  “你……真是那‘崇綺小院長’?”

  他一直以為,這所謂的“小院長”名頭,不過是為了揚名而搞出來的一種稱呼或噱頭。

  但看樣子,很真啊。

  許宣笑了笑,態度謙遜卻坦然:“其實,嚴格來說不能完全是。只是殷夫人和幾位主科教授頗為看好學生,信任學生能為書院做些事情,故而給了學生一些方便和名分罷了。”

  “當然……太史教授,也很看好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