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第269章 接收遺產
薄霧如紗,在河面上緩緩流淌,將遠處的畫舫徽衷谝黄鼥V之中。那艘三層樓船靜靜泊在河心,飛簷翹角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懸在現實與夢境之間的海市蜃樓。
舫身的朱漆在暮色中沉澱成暗紅,雕花木窗裡透出暖黃的光。每一扇窗後都垂著茜素紅的紗簾,燈光穿過薄紗,在霧中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隱約有琵琶聲破霧而來,絃音裹著水汽,時斷時續,如泣如訴。
許宣踏水無痕,緩緩向畫舫靠近。越是接近,那股熟悉的夢善社氣息就越是明顯。
在距畫舫數丈處停下腳步,細細打量著這處秘密據點。
畫舫看似與其他風月場所無異,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船身的雕刻中暗藏紋樣,舫首的燈灰惨蕴厥獾姆绞綉覓欤置魇墙讨邪堤枴�
“看來這洛陽城中,白蓮教的佈置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入。”
“就是這曲子聽起來確實有些俗氣了。”
流雲軒。
這正是寧採臣先前提到過的,那個琴藝出眾卻琴心平平的地方。
季瑞也曾說過,這裡的女子收受玉鈺時毫不推拒,表現得相當世俗。
而早同學更是直言,雖然感覺不到明顯的惡意和邪氣,但此地的氛圍讓他很不喜歡。
“能讓三大男主角都特意提及的地方,定然不簡單。”
悄然靠近,只見舫首懸著兩串精緻的琉璃燈,每盞都描金繪彩,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燈光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被漣漪揉碎成萬千金箔,隨著畫舫的輕微搖晃而閃爍不定。
空氣中飄來脂粉的甜香,混著酒香與若有若無的沉香,在潮溼的夜霧裡醞釀出令人迷醉的曖昧氣息。
舫內人影綽約。憑欄處,幾個雲鬢斜綰的女子正執扇輕笑,石榴裙在燈下泛著流光溢彩。
偶爾有賓客登船,踏板發出吱呀聲響,船身隨之微微晃動,驚起簷角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許宣如幽靈般立於水面,靜靜觀察著這一切。
他很快發現了一個不尋常之處,此地對法術的壓制明顯弱於其他地方。
細細感知之下,原來是有陣法在咿D,用濃郁的紅塵氣息混雜著人道慾望,巧妙地遮蔽了皇道龍氣的沖刷。
“能佈下這等手段的,至少也是法王級別的人物。”
風月之地果然是亂啊。
許宣雙眸微凝,法相在識海中輕輕一震,眼前的虛妄頓時如潮水般退去。
薄霧之中的景象,在眼中徹底變了模樣。
那艘三層樓船依舊是原來的輪廓,雕樑畫棟的裝飾也還在,但先前那層紙醉金迷的光暈已然消散。
空氣中瀰漫的脂粉香氣裡,混雜著濃重的體味與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像是陳年的綢緞在潮溼中慢慢發黴。
那些倚欄而立的女子,褪去了幻術的加持後,顯露出真實的樣貌。
只有少數幾個還算得上清秀可人,大部分不過是中人之姿,年紀也遠非二八年華,看起來倒像是二十出頭甚至三十上下的模樣。
此刻,她們正被一群膀大腰圓的富貴人物摟在懷中調笑,發出刻意拔高的、銀鈴般的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先前那如泣如訴的琴聲,此刻聽來也不過是尋常水準,最多與錢塘的花坊不相上下,遠沒有傳聞中那般出神入化。
“看來前些時日我那三個弟子在此恐怕並沒有享受到什麼真正的風雅。或者說是他們被這這群女子給'享受'了。”
將眼前這段景象抽出來燒錄進一個玉碟之中,明天就給季瑞看看。
省得他總覺得自己有神通傍身不會吃虧,老往這等地方鑽。
看看,這不就吃大虧了。
不過能夠瞞過崇綺三奇的感知,足以證明這座陣法的精妙。
細細感知著其中流轉的力量,漸漸明白了其中的玄機。
這陣法以女子的願力為引,巧妙地構建出一個虛實相生的幻境。她們渴望青春永駐,陣法便賦予她們嬌豔的容顏;她們嚮往過人的美貌,幻術便為她們披上絕色的外衣;她們期盼精通琴棋書畫,陣法便讓她們的技藝臻至化境。
無數個日夜積累的願力在此匯聚、交織,最終造就了這座帝都四大小班之一的盛名。
“好一個如夢似幻的所在。”
不過這些女子雖然容貌才藝都靠願力加持,但談吐確實不俗,像是見過世面又家道中落的貴女,才能應承這麼多達官顯貴。
“莫非是大慈法王留下的遺產?”
仗著聖父的許可權,信步走入層層疊疊的夢境之中。眼前頓時浮現出一個個光怪陸離的故事。
有家道中落的貴族女子,在夢中依然身著華服,端坐在早已變賣的府邸中待客;有富貴人家的婢女,在夢境裡翻身做主,享受著眾人的追捧;還有罪臣之後,在夢中洗刷著家族的恥辱......
這些女子因著各自的際遇拜入夢善社,又因為最喜做夢、願力強烈,才被選中來到洛陽,在這流雲軒中當起了風塵女子。
法陣與她們相輔相成,既滿足她們的願望,也汲取她們的願力。
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圈,竟感到些許生理性不適。
這些願力強盛之人的夢境太過熾烈,慾望與執念交織出的畫面,連他都覺得有些難以承受。
“大慈這法號起得真對啊,”聖父不禁感嘆,“他可比我慈悲多了。”
就在準備退出時,卻在最後一扇門前停住了腳步。
這裡就是班主的夢境,二境神魂修士,若無許可權就是四境的強者也無法無聲無息的入侵對方的夢境。
門上的白蓮印記之上有著濃烈的伯奇氣息,正守護著信徒。
“出問題了。”
門內傳來的氣息不再純粹,似乎混雜了其他東西。
許宣以更高的許可權細細感應,發現已經發生了異變,不再屬於原本的夢境主人。
“這是...還有其他人盯上了這份遺產?”
沒有直接推門,而是禮貌地抬手,在夢境的門扉上輕輕敲響。
“噹噹噹......”
敲門聲在夢境的長廊中迴盪,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門內的異變氣息似乎為之一滯。
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
門後的夢境開始劇烈扭曲,色彩斑斕的幻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碎、重組,最終凝聚成一朵光華流轉的二十四品蓮臺。
蓮臺上立著一道朦朧的身影,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雙銳利的眼睛穿透夢境迷霧,直直鎖定在同樣隱去真容的許宣身上。
“大慈,你果然沒死。”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過洛陽裡的這枚棋子。”
那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疑。
隨後厲聲喝問:“聖母何在!”
第270章 大智的恐懼
眼前這身影腳踩二十四品蓮臺,賣相倒是十足,可那氣息……混雜又陌生,絕非原本的夢境主人。
不是,你誰啊?!
哦,是大智啊!
幾乎是念頭轉動的瞬間,許宣透過大澤鄉祭壇上遺留的那一縷微弱氣息進行比對,瞬間鎖定了對方的身份。
隨後就是勃然大怒。
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
我乃白蓮聖父,統御聖教,執掌家鄉,引領世人的存在。
爾等法王見我也需低眉!真是倒反天罡!
就你在洛陽附近亂跳是吧?就你敢趁大慈失聯,偷偷收編他留下的手下和據點是吧?就你敢一直窩在中原,不來南方覲見我是吧!
一股無名火起。
若是你們這些法王都能識相點,一個接一個主動來南方“奉獻”自身,被我順利吞噬、融合權柄,咱現在早就集齊白蓮教大半底蘊,天下無敵了!
哪還用得著在洛陽這般小心翼翼!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許宣當即心念引動自身法相,借用了吞來的伯奇鳥形態在夢境中卻瞬間顯化出龐大詭秘的虛影!
一隻無形無質,卻又凝聚了“食夢”權柄的幽暗利爪,猛地探入那二十四品蓮臺的光暈之中,無視了層層綻放的清淨光華,精準地抓向大智法王那道分神凝聚的形體!
給我過來吧你!
當場就要吞下這道分神拿拿味,看看這法王的神魂是個什麼成色!
大智法王自然是震怒交加。
腳下二十四品蓮花劇烈震顫,散發出道道清聖光輝,試圖抵禦那侵襲而來的夢魘之力。
沒看見本座腳下蓮臺嗎?!
是同事啊!
他神念咆哮,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這大慈法王莫非在南方得了失心瘋?竟敢直接對同教法王下此毒手!
夢境固然是大慈法王經營許久的主場,但白蓮教統一修行的是神魂之道,對於夢境、幻術這類精神層面的交鋒有著天然的抗性和諸多秘法。
大智法王雖驚不亂,手中飛速掐動印訣,口中唸唸有詞。
腳下蓮花瘋狂搖擺,層層花瓣開合間,灑落無數純淨的光點,形成一道不染塵埃、萬法不侵的意境屏障,竭力要將那伯奇利爪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強大的神魂之力瘋狂咿D,試圖透過這直接的神念接觸,反向推演、探查“大慈法王”現在的真實狀態。
為何去了南方之後便音訊全無,如今歸來卻又如此狂暴,甚至……氣息深處似乎帶著某種令他心悸的、更高層次的特質!
大智之所以會有這個稱號,固然是因襲了白蓮教中“大智”這一法王尊位的傳承名號,但更深層的原因,在於對教中經典的理解確實更偏向智慧思辨的路徑。
《白蓮降世真經》固然是一本主打信徒養殖與願力收割的經文,但在真正識貨的修行界高層評估中,它始終被列為最頂尖的神魂道寶典之一,沒有人會不認可這門心法的詭譎與可怕。
除了對肉身錘鍊、氣血滋養方面略有欠缺,導致教中高層往往不擅近身搏殺外,這部經典在神魂修煉、夢境操縱、願力哂谩⒛酥裂訅勖胤ǖ确矫娴奶匦裕冀z毫不遜色於那些傳承萬載的頂尖大宗門的不傳之秘。
若是創造經典的聖母能夠正常飛昇,可能白蓮教的聲勢還能再上一層樓。
但即便僅是現在這般程度,憑藉《白蓮降世真經》的玄奧,也足夠這些法王橫行九州,令諸多正道門派忌憚非常。
然而此刻,大智法王咿D心法,徹盡萬法樞機,神識如網般撒向對方神魂深處,試圖推演其智慧的盡頭……卻猛地陷入了一種茫然無措的狀態之中。
無法觀測?
非但一無所獲,自身分神凝練的形體反倒被那詭異的伯奇鳥爪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這不符合常理?!
白蓮教內法王之間雖各有擅長,但根基同源,彼此手段大多知根知底,縱有強弱之分,也絕不應出現這般完全無法理解的壓制!
‘大慈的手段……何時變得如此高深莫測?竟能完全壓制我的白蓮根本法!’
一個靠著上古傳說才生存下來的落魄妖族,哪裡來的智慧與底蘊?!
電光火石之間,大智法王神魂劇震。
果然,事情的真相只有一個——你找到聖母了!
大智法王是非常相信朝廷太史令此前那份關於“白蓮異動,根源在南”的秘測的,此刻種種線索在他腦中串聯,就此落入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邏輯閉環。
在被那幽暗巨爪緊緊攥住魂體都幾近扭曲變形之際,大智法王的神念非但沒有屈服,反而在劇烈的掙扎中放聲大喝,試圖用最洪亮的聲音表達自己的忠张c宏願:
“大慈!教中不止你一人對聖母懷有赤罩模 �
“速速帶我前去迎回聖母!白蓮一脈合該在此世大興!”
“你看這大晉龍氣散亂,民怨沸騰,已然虛弱不堪!正是我等攜手將這片苦難人間徹底淨化,接引至無垢真空家鄉的最好時機!”
他深知大慈法王在教內高層中,算是比較執著於實現“真空家鄉”原始教義的那一派系。
故而喊出的口號與描繪的願景,都極力貼合對方一貫的理念,希望能觸動其心志,換取一絲喘息之機。
但……他面對的根本不是大慈。
許宣所理解的“真空家鄉”,與白蓮聖母最初構想的那片終極淨土,或許存在著那麼“一點點”根本性的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