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831章

作者:小黑帽

  朝野譁然,人心惶惶。

  這一次的恐慌,近在咫尺,再非千里之外的傳聞。

  值此關頭,那位善於揣摩上意的幕僚再次適時出現,躬身勸諫:“大人,白蓮妖術惑亂天象,北方震動,正是需要聖皇遺澤以定人心的關鍵時刻啊!若大人能趁此良機,將禹王遺蹟中的寶物獻於御前,昭示聖道仍在,天命不衰,豈非不世之功?屆時簡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

  這番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敲在了鄭廉的心口上。

  是啊,若在此時獻上聖皇遺澤,不僅能為朝廷解圍,更能將自己與“安定天下”的偉業綁在一起。

  這份功勞,比起水患之後獻寶,何止重了十倍!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熾熱。

  “我考慮考慮。”

  心頭那點殘存的理智仍在掙扎,提醒他此時倉促行事風險太大。

  滎陽郡離洛陽實在太近,最遠處不過四百里,近處更是僅三百里之遙。在這天子眼皮底下,一旦行差踏錯,連轉圜補救的餘地都沒有。

  正當天人交戰之際,當夜從洛陽傳來的訊息卻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那位新任的太史令竟憑一己之力,將“日夜出”的異象影響硬生生鎖在了沛國境內!

  訊息傳開,朝野讚歎,陛下更是龍顏大悅。

  鄭廉頓時洩了氣。此時就算他連夜挖出什麼也不過是拾人牙慧,在太史令力挽狂瀾的壯舉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等為人作嫁之事,智者不取。

  然而第三次機會,來得如此迅猛而駭人——“熒惑守心”!

  這一次,天象之變再無南北之分。

  那顆猩紅的災星高懸夜空,整個九州大地舉目可見。

  更可怕的是,星象直指紫微,分明是衝著他大晉天子而來!這是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機,朝野上下無不震恐。

  那位幕僚再一次適時出現,聲音卻比前兩次更加急促:

  “大人!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功高莫過於救駕!如今天象示警,直指陛下,若能此刻獻上聖皇遺澤,平復的不是萬民之心,而是陛下之心啊!”

  他壓低聲音,字字誅心:“陛下的心,便是九州萬民的心;陛下的安危,便是天下的安危!”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鄭廉最後的猶豫。

  “好!”

  他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再無半分遲疑。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傳令下去!”鄭廉聲音斬釘截鐵,“所有人手,撒開膀子給本官挖!之前招攬的那些方士術士、風水高人,全都給本官大張旗鼓地動起來!必須給本官找到入口!”

  隨著挖掘進度的加快,這裡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營造聲勢。

  塵封的典籍文獻被一一翻出,精心挑選的段落被著重標註;郡中有名望的耆老、文人,乃至路過的高僧名道,都被鄭重其事地邀請至現場。

  眾人齊聚在那片被封鎖的區域,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地底深處那奔湧的水聲越發清晰,如同悶雷滾動,又似萬馬奔騰,帶著古老而磅礴的氣息,穿透厚土,直抵人心。

  “此乃禹河古水道復甦之兆啊!”一位皓首老儒激動得鬍鬚顫抖。

  “水勢雄渾,隱含王道之氣,非聖皇遺蹟不能有此異象!”某位道門高士亦是撫掌讚歎。

  這些場景,這些言論,都被詳細記錄,迅速傳往洛陽。

  祥瑞之貴,在於“天意昭昭,人心所向”。

  若只是簡簡單單從地裡刨出件東西,除非是九州鼎那般無可辯駁的鎮國神器,否則其震撼力與說服力必將大打折扣。

  必須讓陛下和天下人先“聽到”聲勢,先“感受”到天意,屆時寶物現世方能達到一錘定音、震撼朝野的效果。

  終於在一個星月無光的深夜,當挖掘深入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時,前方傳來了工匠們混雜著驚懼與狂喜的呼喊!

  “通了!通了!”

  只見一股洶湧的黃褐色水流從破開的巖壁後奔瀉而出,瞬間灌滿了坑道。

  那水色渾濁,裹挾著泥沙,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古老而沉重的光澤。

  “黃泉!是黃泉!”

  一位熟知古籍的供奉激動得聲音發顫,立刻派人火速回稟。

  “大人!供奉們已挖到‘黃泉’了!”心腹一路小跑至鄭廉面前,氣喘吁吁地報喜。

  “好!天助我也!”鄭廉聞言大喜過望,猛地從座位上站起。

  “黃泉”在此並非指涉幽冥,而是源於中原深厚的黃土層。

  挖掘深穴時湧出的地下水,因混合黃土而呈現黃色,故而得名。此刻湧出如此大量的“黃泉”,豈不正是暗合了史書記載:禹河所引,正是那挾沙帶泥的黃河之水!

第203章 任務來了

  “沒錯,定然是禹河古道無疑!”

  鄭廉撫掌大笑,連日來的焦慮一掃而空,眼中盡是亢奮的光芒,“傳令下去,循此黃泉,繼續深挖!陽城與聖寶,必在前方!”

  然而,喜慶的氣氛尚未持續多久,噩耗便接踵而至。

  最先接觸那黃褐色河水的幾十名兵卒幾乎是瞬間便失去了神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聲不吭地栽入水中,連個漣漪都未曾泛起,便徹底消失在那渾濁的急流裡。

  更令人心驚的是,幾位身懷異寶自恃有法力護身的異人,竟也未能倖免。

  他們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步履蹣跚地主動滾落河中,連護身法寶都未能激發。

  現場一片死寂,方才的歡欣鼓舞蕩然無存,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爬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好像……出大問題了。

  可悲的是,人為的災難往往比天災更難以應對,因為阻礙常常來自於人本身。

  那位當初立下“提頭來見”軍令狀的供奉,此刻面色雖有些發白,卻依舊強撐著斷言:“無妨!此乃地脈深處積鬱多年的‘害氣’隨水流洩出,待通風散氣數日,自可化解!”

  第二日,在供奉的堅持下,更多人手被派遣下去,任務明確:務必探明暗河走向,繪製水道圖。

  結果,上百名精銳士卒與工匠再度有去無回,如同被深淵巨口吞噬。

  與此同時地底的水流聲似乎更加洶湧,些許渾濁的細流甚至從挖掘坑道的縫隙中滲出,浸溼了黃土,使得原本乾燥的工事區域變得一片泥濘,陰寒刺骨。

  那供奉的額頭已滲出細密冷汗,他抬手擦了擦,強自鎮定地對身邊面露懼色的官員笑道:

  “暗河洶湧,又聯通上古聖蹟,豈是那麼容易探查的?些許犧牲……在所難免。待到大功告成之日,我必親自為他們向朝廷請功,厚加撫卹!”

  第三日,供奉又設法哄騙了幾名擅長水遁的精怪和幾名自告奮勇的術士一同下去,許諾重賞。

  結果依舊——無一生還。

  此時,地下的水流聲已如悶雷轟鳴,渾濁的水流不再滿足於滲出,開始從主要的缺口處汩汩湧出,水位肉眼可見地緩慢上漲,大有蔓延失控的跡象。

  終於,有人徹底動搖了。

  一名低階官員面色慘白,試圖將這裡的真實情況報給更高層級的官員。

  眼見有人試圖向上密報,那供奉頓時勃然大怒。

  “放肆!此乃聖皇顯靈,考驗吾等心志是否堅定!”

  鬚髮皆張,指著那滲水不止的缺口厲聲喝道:

  “什麼陰氣上升、超出承受極限?簡直是一派胡言!此地乃黃河之畔,人道氣邊R聚之核心,煌煌正氣足以盪滌一切邪祟,何來陰氣作祟?!”

  “此等胡言亂語,動搖軍心,壞我大事,留之何用?!給我拖出去,亂棍打死!”

  第四日,為了穩定人心也為了證明自己的判斷無誤,供奉特意請來了一個號稱精研水脈煞氣的“專家”團隊。

  幾位術士圍著缺口煞有介事地探查一番後,得出了新的結論:

  “大人,問題不大。此地下暗河常年不見天日,想必是匯聚了黃河之中千百年來沉積的浮屍煞氣,故而有些棘手。但只要打通最後這關鍵一節,引動地脈正氣沖刷,煞氣自消,聖蹟必現!”

  於是,在“只差臨門一腳”的鼓舞下,最後一支隊伍被派了下去。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柳暗花明,而是徹底的覆滅——全軍盡沒,無一生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洞口深處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水流聲,而是陣陣陰風呼嘯,其間竟夾雜著如同海浪拍打巖壁般的沉悶巨響。

  彷彿那地下連線的並非古道,而是某個無邊無際的幽冥之海!

  到了這一步,即便是再自信的人,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禹王所開,疏導洪水的聖道怎會呈現出如此邪異不祥的景象?

  當滎陽郡守鄭廉得到訊息,心急火燎地趕到現場時,看到的便是那供奉依舊挺直腰板,在那裡唾沫橫飛地據理力爭:

  “大人!可能……可能只是稍微挖偏了一點方位!”

  “只需用五行術法暫時封堵缺口,調整方向,必定無虞!”

  “些許陰氣,不足為慮!再給我幾天時間,定能……”

  鄭廉看著對方那因強撐而扭曲的面孔,耳邊是洞口傳來的詭異風浪之聲,心中一片冰涼。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廝除了說話好聽善於揣摩上意之外,竟還有如此……嘴硬如鐵的“能耐”?

  死了幾十個民間招攬的供奉術士,尚能憑藉權勢壓下去,可如今折損了數百名在冊的官兵,這已絕非小事。

  紙終究包不住火,訊息一旦走漏,別說前程,怕是項上人頭都難保。

  想到此處心中火氣“噌”地一下直衝天靈蓋,恨不得立刻將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供奉碎屍萬段。

  但眼下情況緊急,先命人將那還在嘴硬的供奉拿下看管,隨即火速召集了參與此事的剩餘“專家”們,召開了一場隱秘會議。

  昏暗的密室中,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驚惶不定的面孔。

  “誰來說說,眼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鄭廉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剩下的方士、術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率先開口。

  他們當初都是“禹都陽城”之說的鼓吹者,此刻自是心虛膽顫。

  但在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逼視下,終究是扛不住了。

  一名方士硬著頭皮出列,顫聲道:“大人……地、地下的陰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反而還在不斷上升,已遠超尋常……”

  “陰氣陰氣!我聽不懂!”鄭廉猛地一拍桌子,“說點我能聽懂的!到底有多嚴重?!”

  方士也是個妙人,還真找到個合適的闡述方式讓太守大人這個普通人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日常如子時。”

  子時是晝夜交替的節點,陰氣達到一天中的峰值。

  他見鄭廉瞳孔微縮,知道太守聽懂了三分,便又加重語氣,補上了一句。

  “子時如陰間。”

  好,這個形容的很確切,一下就讓人聽懂了,絕望了。

  至此,獻祥瑞事件迎來了重大危機。

  若是空歡喜一場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噱頭已經打出去了,只需要從自己的私庫之中取出一樣絕世珍寶再包裝一下也可以糊弄過去,就是功勞沒有了。

  陛下不是那麼好騙的,尤其是涉及聖皇之物。

  但問題就在於……

  “那……那條暗河呢?現在是什麼情況?”

  那方士此刻倒是文采斐然,苦著臉吟道:“河源肇啟,清波漸漲,支津絡繹,匯作汪洋。”

  鄭廉聽得眼角直抽,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

  都什麼時候了,這廝還有心思掉書袋!

  然而這文縐縐的十六個字,卻勾勒出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圖景。

  這條詭異的暗河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源頭不斷擴張,水流持續上漲,支流脈絡正瘋狂地在地底延伸交織。

  照這個趨勢下去,恐怕真要匯成一片淹沒一切的“汪洋”!

  那城內外二十多萬百姓,豈不是全都坐在了一片正在不斷擴張的死水上?

  “匯作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