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或許是皇帝和中樞大臣們被最近接連不斷的大事搞得焦頭爛額,實在不想再看到傅天仇這些有的沒的四處開火的彈劾奏章來添亂,於是乾脆提前把他“請”回京城看著點。
至此,這個由“三奇”、傅天仇及家眷組成的奇特團隊便就此解散,各自奔赴不同的前程。
“到了這裡,大家就此分別吧。”
傅大人對著季瑞三人鄭重拱手。
他知道這三個年輕人都是有真才實學的,臨別前還特意低聲叮囑:“在春闈最終考試之前,你們幾人莫要再過多走動,尤其不要一起來尋老夫,免得被有心人誤會,落了結黨營私的口實。”
實際上他想多了。
和一個真.御史大夫結黨營私......
正常人不會這麼做的,做了也不會有人想歪。
待傅天仇一家隨著朝廷人馬離去後,“三奇”繼續上路。
並未直趨洛陽,而是打算先往西偏北的方向走一走,據說那邊有不少先聖古蹟、先賢遺澤,他們想去參拜一番,或許能另有收穫。
路上,季瑞回想起與傅天仇相處的這段日子,還挺感慨。
“剛開始還以為這老頭就是個鐵面古板、只會說些大道理的空談客,這一路走來……發現他還是有點真能耐的嘛。”
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寧採臣,促狹地笑道:
“採臣,我覺得……可以。”
早同學也立刻會意,跟上節奏:“我也覺得可以。”
他們口中的“可以”,自然是男生之間關於寧採臣與傅月池那點若有若無情愫的打趣。
寧採臣懶得搭理這兩個損友。
對於傅月池……只是欣賞罷了。
長得好看,並且真正能身體力行去行俠仗義的俠女,在這個時代確實太過罕見。
知道兩個好友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話題,果斷轉移話鋒,目光投向北方略顯陰沉的天空:
“繼續走吧。”
“接下來的幾百里路,可不好走。”
“‘日夜出’和‘熒惑守心’接連出現之後,這北方……是真的開始亂了。”
此言一出,季瑞和早同學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凝重地點頭。
身負特殊命格,對天地氣機與人心變化的感知最為真切。
自從“日夜出”異象之後,北方各地妖魔的活動頻率和強度猛然上升,彷彿在冥冥中迎合著某種“大勢”,變得更加躁動和猖獗。
而“熒惑守心”之後,則是人心鬼蜮暗流洶湧,各種陰炙阌嫛⒁靶膽j望如同野草般在暗處瘋長。
真不知道,接下來這動盪的時局,還會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
五天之後,一座位於要衝之地、透著古樸滄桑氣息的郡城之中。
“咦!”季瑞目光掃過街角,忽然發出一聲輕呼,帶著幾分驚訝與玩味。
“那不是咱們的‘上等馬’他們嗎?”
這標誌性的帶著調侃的稱呼,立刻引起了不遠處另外三人的注意。
錢仲玉循聲望來,一眼就看到了季瑞那帶著壞笑的臉,臉色當即一黑。
這“上等馬”的梗,看來是過不去了是吧!
當然,黑臉歸黑臉,他鄉遇故知,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喜悅卻是實實在在的。
在這遠離江南的北地郡城能遇到書院的同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於是,代表著崇綺書院新生代最強力量的“三奇”與“三傑”這兩個主角團隊,就在這座陌生的郡城裡,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不期而遇了。
此地主角含量明顯超標,也不知是好是壞。
雙方上前敘話,交流分別後的經歷。
要知道精彩的人生若要分享,聽眾也很關鍵的,否則裝的也不痛快啊。
就在這個時候,滎陽郡之外一個身著青衫看似普通的書生,帶著一個身形異常高大氣息內斂的護衛,也正隨著人流,不緊不慢地朝著這裡走來。
咔嚓!
“白日驚雷,北方最近的氣象變化和家鄉真像啊。”季瑞笑的有些難看了,他說的家鄉是錢塘。
而錢塘....故事多。
第200章 禹都陽城
“三奇”與“三傑”的成功會師,在這北上洛陽的路上其實並不算什麼稀奇事。
大家從天南地北趕往帝都,主要的官道就那麼幾條,路線相近,在某個重要郡城或渡口相遇實屬正常。
“三傑”中的謝玉就提到,他們前幾天還在前面的驛站遇到了白鹿書院的盧柟盧大才子,還幫他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只不過那傢伙沒有一起來滎陽,而是提前一步動身去了洛陽。
據說白鹿書院的沈山長臨行前特意叮囑過他,莫要與崇綺書院的某些人過多糾纏.....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咱們自從兩年前的江南遊學之後好像就沒有任何交集。
所以有些時候大人之間的事情真的很莫名其妙。
當然,盧柟本身也身負要務,需護送幾樣書院的珍貴寶物前往帝都,交付給國子祭酒和太常。
說是書院傳承的重要祭器需要藉助人道中心重新蘊養。
這可真不是小事,都知道白鹿書院傳承久遠,祭祀之事更是首屈一指的專業。
難不成有什麼厲害人物可以穿過沈山長的大刀破壞了祭器?
是個人都會有好奇心的,錢同學便請對方喝了一頓商務酒局,三打一,還叫了幾個特別能勸酒的職業女子。
事實證明就算是名聞天下的才子在酒品這件事上也沒有那麼優秀。
根據盧柟酒後所說隱約聽到什麼東窗事發之類的故事,反正山長被幾個老教授圍起來用竹板給抽了好幾下,灰頭土臉了幾個月。
三奇本能覺得此事大機率和許師有關,而季瑞更是脖子一冷,該不會是白鹿的事情被....
反正大家各有心思,這件事就被略過去了。
輪到“三奇”這邊,早同學也說起他們路上遇到過不少覲天書院的弟子。
當時那群沒什麼江湖經驗的讀書人,被幾個當地地頭蛇纏住,眼看就要被訛詐惹上麻煩。這樁閒事便被路過的幾人順手接下。
身為曾隨於公修習過儒家練體術的讀書人,與覲天書院也算有幾分香火情,算是半個同門。
解決問題的方式簡單直接,任對方千般算計、萬般糾纏,他自以純粹的力量破之。
那幾個地頭蛇在天生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看得那群覲天書院弟子心中既感激開心,又有些酸溜溜的,暗自嘀咕:“自家院長學問是高,怎麼就不教教我們這套實在的東西呢……”
正因為有著這些共同的經歷和相似的背景,六人匯合之後,氣氛格外融洽。
選了城中一座頗為雅緻的酒樓,包了個雅間,點上好酒好菜,邊吃邊聊。
席間還能聽著季瑞和錢仲玉這兩人慣例性的互相拆臺、妙語連珠,別提有多快活自在了,彷彿將這北地漸起的風波都暫時拋在了腦後。
當然,宴席之間也不可能只埋頭吃喝,總會交流些別的。
討論經義學問?未免太過無聊。
聊風月女子?又顯得低俗且沒志氣。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大家決定不如聊聊各自北上途中的見聞趣事、奇聞異錄。
於是,酒樓雅間內的畫風就徹底變了。
這個說“在某地遇到了借屍還魂的人心鬼蜮”,那個講“親眼見過淮水支流裡成了精的水怪討封”,各種光怪陸離的小故事輪番登場,情節之曲折離奇,堪稱跌宕起伏。
畢竟他們遇到的大多都是依附在人間煙火之下的鬼祟隱秘,其中不乏涉及情感糾葛、地方權勢、乃至前朝舊事的波折。
資訊量極大,堪稱頂級的“下酒菜”,聽得人慾罷不能。
就連守在外間負責伺候的酒樓侍者都聽得入了神,豎著耳朵捕捉裡面的隻言片語,若非裡面客人招呼一聲都忘了要及時添酒。
侍者內心更是暗自感嘆:“這南方來的學生就是會吹牛啊!什麼妖魔鬼怪、官場秘聞都編得出來,說得跟真的一樣!”
他卻不知,人家經歷的十之八九都是真實事件,而且還有很多內容因為過於敏感都已經是收著講了。
酒過三巡,謝玉提出了一個想法:
“我們三人打算將這一路的所見所聞篩選整理收錄成冊。若有機會便刊印出來,不算正經經典就當本雜書捐給書院藏書閣,也算為後來者提供些參考和談資。”
此言一出“三奇”也頓覺大有可為。
論及這種離奇經歷,他們三個可是真正的“大戶”。
跟著許師這一路走來,遇到的艱難險阻妖魔鬼怪簡直不要太多!
就連幽冥地府都親自去過,還不止一次!
素材可謂信手拈來,於是“三奇”與“三傑”不僅順利合流,更決定共同編纂這本見聞錄,將東西兩路的奇遇匯於一冊。
這既是他們北上歷程的見證,也為崇綺書院增添了一筆別樣的財富,堪稱是一段流傳後世的佳話。
就是這書的內容,乍一看著實有些不正經,篇目裡全是狐精、仙緣、鬼事、妖蹤,彷彿一本志怪小說合集。
可若是細細品讀,則會發現字裡行間折射出的是故事背後活生生的人,以及當下光怪陸離的社會關係與時代面貌。
記錄民生百態,暗諷官場積弊,探討人性幽微,絕非普通的消遣作品可比。
讀書人嘛,若只是講些奇談怪論豈不是浪費了天生關注時政、喜好“建論”的資源?
在江南保安堂打雜的諸葛臥龍出的書大約就是這種調調,文筆辛辣,洞察世情。
可惜之前背後沒有靠山,所著之書已被查抄人也被拿下獄了。
聊完了著書事宜,季瑞話鋒一轉,問道:
“對了,你們來得早一些,可知道這滎陽地界最近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或麻煩嗎?”
他心思活絡,覺得既然同門齊聚,人手充足,不如就搞個“團建”小活動。
反正一路行來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順手把滎陽當地一些棘手事情處理了,既算是為民除害也能在三位“好學生”面前好好秀一把肌肉。
季瑞這人對於“人前顯聖”的需求向來很渴望,可惜之前要麼是場面太大,要麼是時機不對,一直沒什麼完美機會。
現在,不就是天賜良機嗎?
而且還是在最“討厭”的錢仲玉面前表演,光是想想就覺得整個人都嗨起來了,動力十足!
對於小夥伴這帶著點顯擺心思的提議,早同學和寧採臣對視一眼,並未阻止。
回想北上以來的經歷,所有的艱難險阻確實都是靠自己幾人硬闖過來的。
尤其是離開了許師身邊那些動輒牽扯五湖、陰曹地府、王朝等宏大事件後發現,尋常人世間遇到的麻煩難度也就那樣,哪有那麼多生死危機啊~~。
這份悄然滋長的自信,也讓他們覺得在滎陽地界活動一下筋骨,並無不可。
“三傑”聞言,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畢竟此地已算是半個天子腳下,距離洛陽不遠,政治核心的輻射力極強。
在常人想來還能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冒出什麼難以對付的妖魔不成?
於是,幾人憑藉各自的家世背景和人脈關係稍加打聽問詢,還真聽到了一些當地的離奇故事和官場動向。
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讓當地人議論紛紛的便是滎陽郡守鄭廉近來的操作了。
作為官員,對於權力的嚮往和進步的渴望幾乎是無限的。
只是滎陽郡非同一般,乃是大晉朝富冠海內的“天下名都”之一,經濟繁盛,地位顯要。
坐在這個位置上,再想“進步”那可就是難上加難了。
因為再往上就不是尋常的州郡長官了,而是可以直達中央,進入朝廷核心,是真正能給官袍換個顏色的飛躍。
要想實現這關鍵一步的跨越,僅僅靠著維持滎陽目前的繁榮穩定、不出錯的政績,是遠遠不夠的。
畢竟,隨便哪個能力中平的官員,在這個位置上只要不犯大錯,偶爾抵禦一下邊境騷擾的異族散兵遊勇,都能做得不錯,顯不出特殊功績。
唯有乾點“別的”,弄出點與眾不同的響亮動靜,才能進入中樞大佬乃至皇帝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