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況且,這位將軍自家也有些子侄或關係網正掛在江南某座書院門下求學。
第197章 白蓮收尾
因此,即便是他這等中軍出身的實權將領,面對這位前途無量的解元,也不得不提前給些好臉色,結個善緣。
誰又能說得準,或許不到十年朝堂局勢變幻,自己還真有需要看對方臉色行事的一天?
說來,這位許才子的邭庖彩遣患眩谷粧匀肓肆和踔逆這等驚天事件的餘波之中。
若是萬一在此次風波中不幸身死,那對於整個南方士林而言,都將是莫大的遺憾和損失。
至於對方那個“和尚”的身份……
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壓根沒幾個會去特意關注。
就算有人知道了也大多覺得無所謂,不過是文人雅士的一種“禮佛”風尚罷了。
這年頭官員裡掛著和尚名頭研討佛理的,也不只他許宣一個。
相比之下,在官署辦公,回家穿著道袍煉丹修行的兼職道士數量更多。
所以這種儒生與僧人的雙重身份,放在風氣開放佛道玄學盛行的北方,一點也不稀奇。
沒看見朝堂上最大的那位不也跟著方士學了二十多年煉丹術,搞得皇宮裡時常煙霧繚繞嗎?
這個時代,在個人信仰與身份選擇上,就是這般奔放甚至有些混亂。
心中快速閃過這些念頭,將軍自覺已經對這位儒家後起之秀表達了足夠的關心與善意,便不再停留,他確實還有堆積如山的軍務政事需要處理。
“將軍慢走。”
許宣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對著將軍離去的背影拱了拱手。
隨後……茫然。
白蓮聖父很茫然。
準備了足足幾十套脫身方案的許宣,此刻卻感到一陣不適應。
不是,合著我白準備了這麼多後手啊?
我這麼大一個幕後黑手就杵在這裡,你們朝廷來人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勞動成果”,認真調查我一下?
在感到一絲“不被重視”的荒謬之餘,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洛陽……那邊的水,有點深啊。
而且那深水裡的東西,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意識到,同樣一件事從底層視角自下而上去看,是一個關於星命、邪法、爭鬥的故事。
而從廟堂自上而下去解讀,卻完全是另一個關於權帧⒄y、天命的政治故事。
許多被編織出來的陰趾妥锩踔吝B這位“聖父”都完全沒有想到,其想象力之豐富,令人歎為觀止。
連“降而生商”這種上古典故都能被巧妙地扣上來,實在是太扯了,也太……高明瞭。
因為如果按照這個理論去推演,那麼“生”下來的那個“商”,豈不是指……
“北地戰神”梁世子?!
嘶~~~~
許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恐怖如斯!
這朝堂之上,真有神人啊!
“若是等我入京之時那位太史令還僥倖活著的話,必須要親自去拜訪一番。”
許宣心中暗下決定,對此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之後,梁國的發展果然不出所料。
“北地戰神”梁世子被“請”入了洛陽,似乎朝廷真的打算“檢驗”一下這位是不是玄鳥降世生下來的“天命之子”。
王妃則跟著兒子一同前往洛陽,她自然是去動用母族關係和各種人脈,試圖疏通打點,營救丈夫和兒子。
畢竟家裡兩個頂樑柱全摺進去了,沒辦法。
至於自家老巢...留不住的,乾脆舍了。
但是,梁國境內依舊留下了大量各方勢力的人手,有朝廷的,有其他藩王的,有本地世族的,局面依舊複雜微妙。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聰明人,尤其是那些習慣於在權力陰影下思考的聰明人。
既然梁王如此隱忍低調,又如此手段老辣,佈下了“熒惑守心”這等驚天大局,那他的計劃為何會突然敗露,並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
這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或者說被刻意忽略的力量在暗中起作用呢?
總不可能是“上天保佑真龍天子”這種鬼話吧?
這個理由,在洛陽的深宮裡說說也就罷了,放在真正的明眼人那裡是沒人會信的。
而許宣在離開梁國之前,也琢磨了一下。
為了避免日後出現什麼“真相大白”、“秋後算賬”之類的狗血劇情牽扯到自己身上,還是得親自來收這個尾。
給這場轟轟烈烈的陰謱懮弦粋“合理”的結尾,或者說把水徹底攪渾,讓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
於是重操舊業,改頭換面,透過隱秘渠道向朝廷舉報了——虞縣縣令。
就是那位梭哈式地幫助吹風“朝廷即將削藩”、並散佈“晉帝誘殺藩王”之說,最終促使朝廷下定決心“請”梁王入洛陽的那位縣令。
具體內容自然是沒有的,只是舉報其疑似和白蓮教有勾結。
但只要一調查....就可以得到一個核心故事。
白蓮教大慈法王早已得知梁王陰郑悬S雀之事。故其暗中勾結了虞縣縣令,讓其吹風逼走梁王,使其脫離老巢。
隨後,白蓮教動用了不為人知的秘法破了梁王府的氣叻雷o,才使得星命失控,陰肿罱K敗露。
這封舉報信被捅出去之後,虞縣縣令幾乎在瞬間就被不知來自何方的數批高手聯合按住。經過嚴酷的拷問果然“證實”了縣令與大慈法王有所勾結,並且從他身上檢測到了“正宗”的白蓮教法力氣息。
這個故事也大白於天下。
這……就合理了。
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了!
梁王計劃為何意外敗露?
白蓮教在背後搞鬼!
梁王為何被調離封地?
白蓮教勾結縣令吹風!
梁王府氣邽楹伪黄疲�
白蓮教用了神秘手段!
所有解釋不通的漏洞和疑點此刻都可以用“白蓮教”這塊萬能的補丁,嚴絲合縫地打上了。
若是有人不信,當然可以劈頭蓋臉的懟上去。
我問你!
誰最希望皇帝死,最希望天下大亂?
除了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首當其衝就是專業造反幾百年的白蓮教啊!
那麼以白蓮教的“專業素養”和遍佈各地的眼線,他們能不能提前發現梁王搞“熒惑守心”的陰郑�
必然可以啊!
在搞破壞掀桌子這方面,人家才是真正的行家裡手,專業對口!
名聲這個東西,很關鍵的。
至於破綻.....
那位被許宣杜撰出來的“大慈法王”會跳出來發聲反對,說“這事不是我們乾的”嗎?
肯定不會。
且不說伯奇都被吃了一年了,白蓮教自己也巴不得天下人覺得他們無處不在無所不能呢。
那麼,白蓮教會官方出面闢謠嗎?
白蓮教向來只熱衷於“攬事”增加威懾力,絕不會主動“闢謠”降低自身神秘感。
這是一個資深造反教派的基本職業素養。
再說,就算他們真的跳出來聲嘶力竭地闢謠,在這種事情上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反而會覺得欲蓋彌彰,掩蓋更大的陰帧�
反正,整個邏輯鏈條在這一刻徹底完美閉環。
要人證?有被拷問出“真相”的虞縣縣令。
要物證?有縣令身上“純正”的白蓮法力氣息。
堪稱天衣無縫,完美!
唯一感覺渾身不得勁的,大概就是白蓮教本身了。
以前也不是沒人讓他們背黑鍋,而且他們通常也樂得藉此彰視訊記憶體在感和實力。
但最近這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怎麼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最後帽子都扣到頭上來了?
兩位真正的法王和那位神秘的教主再次於隱秘之地碰頭,最終也沒能商議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這世道越發詭異。
甚至三人之間也不乏互相懷疑的種子。
純正的白蓮氣息可是做不了假的。
說不定就是自己乾的壞事被發現了,現在不想承認罷了。
遠的不說,沛國蘄縣的縣令你大智法王認是不認。
大智法王...我認,但後續不認,我整不出‘日夜出’的場面。
“總不能還有哪位法王在外邊流浪吧....哈哈哈。”教主說了一個不是笑話的笑話來嘲諷一下同事。
主要也怪歷任太史令,用生命和“專業”的星象解讀,持續性地誤導了所有人。
有的太史令說“白蓮聖母復生”,有的說人是“從天上來的”,還有的看到了白衣神女,最近那個更是給出了“需要十年成長期”的離譜預言……
導致連白蓮教自己內部,都被這些用命散播的假訊息給帶偏了研究方向。
他們根本想不到,朝堂上會有這麼一個職業正拿著生命做籌碼,玩著一場如此高階且不顧後果的遊戲。
回到臨濟院。
在放出“白蓮教”這個終極煙霧彈之後,許宣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告辭了。
臨別之際,慧忍方丈鄭重地取出一串看似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木質念珠,遞給了跟在許宣身旁的石王。
他沒有看許宣,而是對著石王,語氣平和地講述起往事:
“貧僧自出生便先天不足,根骨孱弱。剛入佛門之時,身材比同齡人瘦小得多。”
“先師怕我日後下山遊歷、出門講經,會因為身形而被人輕視乃至欺辱,便將這串念珠贈予我。”
“它並無攻伐之能,卻有一項妙用。可以遮蔽佩戴者的大部分氣息,讓人不易察覺,從而……躲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摩挲著念珠,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誰知後來,我機緣巧合竟補足了先天缺陷,更在羅漢金身的修行上一日千里,這身形也就……”
展示了一下自己如今魁梧如山的身軀,無奈地笑了笑。
“於是,先師便在賜予我的法號中,特意加了一個‘忍’字,既是提醒我莫要因力量增長而持強凌弱,也是告誡我修行路上,忍辱持戒亦是根本。”
“這念珠於我,自然也就許久未曾用過了。今日便轉贈於你吧。”
“切記,洛陽不比其他地方,乃是九州中心,龍氣匯聚,能人異士無數,規矩大過天。便是絕世大妖在那裡也需收斂鋒芒,不可放肆。”
許宣看了那念珠一眼,心中瞭然。
這念珠絕不像故事裡說的那般簡單,僅僅是遮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