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於是,那僅存在於古老星象預言與史書記載中的“熒惑守心”凶兆格局,便在這一瞬間以一種無比清晰、無比震撼的方式,悍然成形!
地上,所有目睹這一幕的觀望者無論修為高低、身份貴賤,心頭都感到一種無言的悸動。
那並非聲音,卻比九天神雷更撼動心神。
那並非實體,卻比萬仞山巒更沉重地壓在胸膛,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而在閼伯臺上的白素貞……
怎麼說呢?
驚訝是有的,但……似乎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多。
或許是三年來,跟著某個惹事精親眼見證乃至親手參與的大場面實在太多了。
此刻見到這傳說中的“熒惑守心”格局在自己手中出現,心中竟沒有掀起太多波瀾,甚至隱隱有種“事情果然還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了”的宿命感。
簡單來說,白娘子已經有些“脫敏”了。
於是,在確認星命已送走,且眼前這更大的異象暫時無法干預後,她收斂了周身氣息,將那柄螭龍劍收回。
她轉過身,對著還在興致勃勃拍攝星象的許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習慣性的叮囑:
“此間事了,星象已非我等能干預。漢文,往後……你自己行事,多少收斂些,莫要再如此……‘引人注目’了。”
說完,她便準備駕起雲光離去。
原本還想在商丘尋一尋相思樹的,但現在搞成這樣,想必接下來北方會無比熱鬧。
清冷如她還是不想和太多人照面,尤其是帶著許宣的情況下。
對別人而言,太危險了。
“等等,這個你拿上。”
許宣叫住正要離去的白素貞,將那顆記錄了一夜風雲包括最後熒惑守心的留影珠遞了過去。
“帶回去給龍君。”他嘴角勾起一絲算計的笑容,“順便帶句話,就說:就一顆珠子,瞧不起誰呢?讓他多準備一些好的。”
“我會安排人定期去長江取的。”
許宣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白素貞這人太過正經,幹活竟然不收“報酬”,這怎麼行?
下次就讓李英奇去長江跑一趟,想來以龍君的身份和看熱鬧的癮頭總不好意思讓個小姑娘空手而歸吧?
多少得給點“辛苦費”或者新奇的小玩意兒。
而且,憑他許宣這走到哪故事就到哪的體質,這一路上的“精彩素材”肯定少不了。
完全可以讓保安堂的年輕弟子們輪流當這“快遞員”,多跑幾趟長江。
這就當是給弟子們釋出的日常福利任務了!
既能增進與龍君的聯絡,又能給手下弄點好處,簡直一舉兩得。
就在許宣打著如意算盤、白素貞無奈接過留影珠準備離去之際。
九州大地,又雙叒叕亂了!
若要問此刻誰的震驚與恐慌最為強烈,自然非深宮之中的晉帝莫屬!
這位飽讀典籍的皇帝,腦海中瞬間閃過史書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記載:
《後漢書·天文下》有載:“中平三年四月,熒惑逆行守心後星,十月戊午,月食心後星。佔曰:‘為大喪’。後三年而靈帝崩。”
《史記·秦始皇本紀》更是記載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三十六年,熒惑守心。有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
熒惑守心!
這在史書上,是帝王駕崩、天下大亂的頂級凶兆啊!
天下大亂就算了,可帝王駕崩實在是太恐怖了。
所以……
短暫的死寂之後,皇宮深處傳來了晉帝那帶著驚怒與惶恐、甚至有些變調的嘶吼:
“宣——太史令!!!速宣太史令入宮覲見!!!!!!”
第194章 上天眷顧
今夜的洛陽,早已不是暗流湧動,而是一股裹挾著野心,恐慌與慾望的妖風正在肆無忌憚地猛吹。
各種加密的暗信、半公開的明信、撲稜著翅膀的飛鴿、身形鬼祟的暗探、以及閃爍著微光的傳訊法器在洛陽的街巷、屋頂、乃至地下通道中瘋狂穿梭、交織。
儘管嚴格的宵禁制度本不該讓都城出現如此景象,但偏偏負有全權管轄都城治安監控局勢的司隸校尉、河南尹、洛陽令等官員衙門自身,也陷入了瘋狂的資訊傳遞與密种小�
使得這違禁的熱鬧,反而顯得更加“名正言順”。
壓抑的人聲、急促的馬蹄聲、以及坊間民眾無法自控的驚呼與議論聲混合在一起,如同無形的熱浪,在這本該寧靜的春夜裡翻滾蒸騰。
如果說之前沛國的“日夜出”異象還只是一種需要解讀的、含義模糊的徵兆。
那麼此刻高懸於天的“熒惑守心”,幾乎就是上天打出的一張宣告鉅變的“明牌”!
但凡稍微讀過些史書有點文化的人,心頭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令人戰慄又隱隱興奮的猜測:
皇帝……恐怕要崩了!
這一刻:
幾位手握重兵或佔據要津的司馬家王爺,心中的野望再也按捺不住,紛紛連夜召來最核心的心腹與幕僚,緊閉府門,開始商議如何“保衛皇兄安危”,如何“為大晉社稷分憂”。
覬覦的目光,已毫不掩飾地投向了皇城深處。
而幾位名正言順的皇子,在最初的震驚與本能興奮之後,行為上卻保守謹慎到了極致。
他們深知此刻無數雙眼睛正盯著自己,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成為眾矢之的,只能在焦灼中等待。
遍佈朝野的野心家與投機分子更是不甘示弱,四處串聯,分析著局勢,押注著未來。
對他們而言,內鬥是本能,權力的廝殺更是一種無上的享受。
整個洛陽的人心之惡,就如同終於越過了堤壩的渾濁浪潮,洶湧澎湃,再也無法阻擋。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為這個王朝的命甙聪铝藷o可挽回的“快進鍵”。
皇宮作為風暴的中心更是一片難以想象的兵荒馬亂。
畢竟皇帝此刻還活著,並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
因此該表示的“忠心”必須要急切地表示,該展現的“擔憂”必須要無比沉重地展現。
宮門外,聞訊趕來的三公九卿……黑壓壓跪了一地,人人臉上都寫著恰到好處的焦慮與忠铡�
然而,晉帝此次卻一反常態。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召集眾臣議事,甚至揮手下令,攔下了絕大部分人的覲見請求。無論外面如何喧譁懇求,宮門依舊緊閉。
只有一個人,是被禁軍“請”進去的——太史令。
空曠而壓抑的大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皇帝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沒有看跪伏在地的太史令,而是望著窗外那抹不祥的鏽紅色星光,語氣出奇地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愛卿啊……”他緩緩開口,“你上一次,跟朕說的是什麼來著?上上次,又說的什麼?還有三個月前……你呈上來的星象奏疏裡,又是如何為朕分憂的?”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終於落在太史令身上:
“可否……幫朕好好回憶回憶?”
這語氣堪稱和風細雨,溫潤如玉。
但這話語的內容,落在太史令耳中,卻不啻於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機,已經濃郁到了讓人靈魂驚懼的程度!
皇帝本就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事關自身生死壽夭、國祚延續,此刻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千鈞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此言一出,伏在地上的太史令冷汗瞬間就溼透了厚重的官袍。
完了!
心中一片冰涼。
自從上次“沛國日夜出”的異象他靠著模稜兩可引經據典勉強糊弄過去之後,就已經預感到更大的危機遲早會來。
執掌渾天儀觀測天象,就算再不懂命理玄學也能看出些不妙的端倪。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將家產細軟有效轉移,連為自己謩澋拿撋碇ǘ忌性跍蕚渲校捅贿@突如其來的“熒惑守心”打了個措手不及,再次被提溜到了這生死攸關的御前。
現在,麻煩真的大了。
最上首,皇帝那看似平靜的目光,實則承載著整個九州人道的沉重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嶽;一旁,國師那看似溫和的注視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彷彿在評估著獵物;而大殿的陰影之中,還不知隱藏著多少雙來自皇室供奉或隱秘高手的目光,正冰冷地鎖定著他。
通透如太史令自然明白,今日無論如何也必須給出一個能讓皇帝“滿意”的說法,否則絕無可能活著走出這座金殿。
死劫再臨!
“懇請陛下,容臣……再借助渾天儀,觀測一次天象。”
伏地請求,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準。”皇帝的回答簡短而冰冷。
很快,象徵著觀測天象最高權威的渾天儀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金殿之上。
但在觀測之前,流程卻異常繁瑣。
先有內侍“陪同”太史令沐浴更衣,檢查有無夾帶;又有御醫上前為他悦},確認身體無恙,並無突發惡疾的可能;最後甚至還有國師上前,假惺惺地為其“賜福”,實則是探查體內有無異常法力波動。
這一切,都是為了杜絕任何“盤外招”,確保接下來的觀測結果“真實可信”,或者……確保他無法以任何意外為由逃避。
太史令心中一片冰涼。
今天這一關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此時此刻,他彷彿看到了史書上記載的,當年在這洛陽宮殿之中,被兄長曹丕逼迫七步成詩的曹植。
突然就共情起來了。
然而,當人被逼到真正的絕境,求生的本能反而會被徹底啟用,甚至滋生出幾分平日裡絕不會有的兇性。
心中原本還殘存的那一點作為觀測者的底線與操守,在此刻被全部拋到了九霄雲外。
今日,就是我這第七任太史令的……絕命局!
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在他腦中形成:
看,是絕對不能真看的!
之前那麼多前任,用血淋淋的結局給他打了樣,看了就必死無疑!
不看,也是不行的!
找不到一個可以推卸責任轉移視線的“兇手”來平息皇帝的怒火,同樣會死!
於是在腦海中瘋狂咿D,篩選著各種或靠譜或荒誕的對策的同時,太史令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兇光。
不再猶豫,將自身官印與心神沉入其中,悍然開啟了這座古老的渾天儀!
嗡——!
低沉的嗡鳴聲中,儀器的各個部分開始閃耀、轉動:
渾象之上,刻畫著的二十四節氣、二十八星宿、赤道、黃道、恆隱圈、恆顯圈依次亮起,如同周天星辰的微縮投影,開始明滅閃爍。
渾儀之上,那層層巢狀、精密無比的黃道環、地平環、子午環、六合儀、白道環、內赤道環、赤經環開始緩緩旋轉,發出細微而清晰的機括咬合之聲。
這座巨大的青銅造物,彷彿從沉睡中被喚醒,開始履行它溝通天人的神聖使命。
太初曆的古老力量在其上匯聚,承載著九州人道光輝的符文在銅環間流轉閃爍。
太史令心神與之相連,感受著那磅礴而浩瀚的資訊流,把心一橫:
那就……半看!
既要窺探到足夠“真實”的資訊以取信皇帝,又要巧妙地扭曲隱瞞最關鍵的部分!
至於能不能靠這走鋼絲般的操作活下去……
看命甙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