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最後精準地落在“龍心”之位上時,那顆色澤赤紅,光芒穩定而溫暖如同永恆燃燒的火焰般的明亮星辰,便會自己躍入眼簾,成為整個天穹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前方,有尾宿諸星如龍尾般搖曳擺動;後方,有房宿諸星如龍腹般緩緩起伏。
它被拱衛在蒼龍星宿的中央,彷彿接受著星空中無形“帝座”的朝拜,尊崇無比。
一天,兩天,三天……
一年,又一年……
契就這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站在這裡,仰觀天象,記錄著大火星的出沒、方位與軌跡。
經過漫長而細緻的觀察與推算,終於從這亙古不變的星辰執行中,總結出了一套精密的規律。
他根據大火星在天空中的不同位置,將一年劃分為八個時段,每四個月歸結為一個大的季節。
例如:
火歷一月,當大火星在黃昏時分出現在東方地平線上時,便對應著春分時節,萬物開始復甦。
火歷二月,當大火星在黃昏時分升至東方半空中時,便對應著立夏時節,氣溫回升,作物快速生長。
……以此類推,每個季節、每個時段,大火星的特定位置都精確地對應著大地上特定的氣候特徵和至關重要的農事活動。
當大火星在黎明的東方天空中出現時,意味著春分到來,是時候開始春耕播種了;當大火星在黃昏時消失於西方的地平線下時,則標誌著秋分時節來臨,可以開始收穫一年的勞作成果了。
這,就是契所創制的,以大火星為基準,指導先民生產與生活的——《火歷》!
一部源自星辰,用於大地的偉大曆法!
隨後,火種中承載的故事景象緩緩消散,三人神識迴歸本體,禪室內恢復了寂靜。
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一絲感懷,尤其是身為人族的許宣和慧忍心中更是湧起對上古先賢披荊斬棘,觀天制歷功德的由衷欽佩。
那麼,問題來了。
看了一段感人至深的先賢創業史後,正義小隊大體上知道那針對梁王府後院之人並波及臨濟院的“神罰”,究竟是因為什麼具體緣由誕生的。
竟然和一開始的諸多揣測毫無關係,剛開始大家還以為是天火之類的實體劫難,亦或是戰火這類的征伐概念。
誰能想到竟然與“火歷”這套古老曆法有關。
可問題是,如今通行的《太初曆》早已推行完善了數百年,深入人心,指導著整個天下的農時與節令。
甚至朝廷還擁有一件凝聚了觀測推演功德的鎮國神器——渾天儀,用以校準天時,穩定曆法。
一部早已被取代,塵封在歷史角落的過去曆法,在當今時代,還能有什麼用?
它又如何能引動如此霸道的神罰?
反正慧忍是聽得雲裡霧裡,毫無頭緒,只能再次把希望的目光投向對面的兩位。
一位是彷彿什麼都懂的法海禪師,另一位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識廣博的妖王。
恰好在這個時候,許宣和石王還真就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與凝重。
顯然,他們憑藉更豐富的經驗,瞬間想到了同一類事情上。
“過去的東西,不一定有用,”許宣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深意,“但一定可以成為禍害,尤其是當有人試圖‘喚醒’它,並賦予它不該在這個時代擁有的力量或意義的時候。”
之後便將在江南洞庭湖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挑挑揀揀,刪減了其中百分之九十涉及自身隱秘和過於驚世駭俗的內容,對慧忍做了一個大概的講述。
著重講的,是那位雲中君如何放棄了經營已久的洞庭湖,處心積慮地選擇接引早已失落被遠古妖神留在未知之地的“古云夢澤”降臨。
其根本目的,就是試圖透過逆轉天地自然的變遷,強行讓舊時代的天地秘境覆蓋現世,以此來打破自身桎梏,尋求超脫人間的瘋狂行徑。
“這裡面,”許宣總結道,聲音低沉,“那個來自舊時代的‘雲夢秘境’,就給現在的人間三州之地,帶來了傾覆之禍,險些造成無法挽回的浩劫。”
他的言下之意已然明瞭:這看似已經無用的《火歷》,若被某些存在以類似雲中君的手段利用,企圖“喚醒”其古老的法則力量,甚至以其為核心做文章。
那麼,它所可能引發的災禍,恐怕不會比古云夢澤降臨小多少!
而這“神罰”,或許正是這種危險嘗試所引發的反噬,或者……是古老法則被觸動後的自衛與懲戒!
慧忍聽著眼前這位“當事人”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講述出這般驚心動魄涉及天地逆轉的秘辛,真的是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修行界中大部分人也只是模糊地聽說“法海禪師鎮壓了洞庭湖的水脈暴動”,小部分訊息靈通者或許知道此事與“雲夢秘境”有關,而像其中還隱藏著“逆反天地”、“接引古秘境”這等瘋狂緣由的,恐怕是極少數人才知曉的絕密!
聽完之後,除了心靈上的巨大震撼,更多的是一種不由自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聯想。
“所以……若是這上古的《火歷》,被用來覆蓋或者干擾現行的《太初曆》……”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擾亂現在人間的四季輪轉,時辰更迭!”
他彷彿看到了那可怕的未來:
九州之地都因時序混亂而陷入寒暑失序,晝夜顛倒的境地,農事徹底失期,萬物生長規律被打亂……那億萬生靈都將陷入饑荒與混亂的危險之中!
從這可怕的破壞性上考慮,如果梁王真的在暗中進行著類似的勾當……那麼他引來天罰,簡直是罪有應得,活該被劈!
而他們臨濟院,在不知情下還隔三差五地去王府後院,用佛法為其禳災,抵消部分神罰……
這豈不是在無意間,成了這等可能禍亂天下,荼毒蒼生的惡行的幫兇?!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慧忍心中那剛剛被許宣壓制下去的“忿怒相”,再也不受控制地開始熊熊燃燒!
而許宣,則從剛剛那段古老的故事中,捕捉到了更深層的線索,隱隱推測出這“神罰”更為確切的由來。
因為那段影像看似在講述制歷,實則提供了兩個關鍵資訊。
“閼伯”這個名字,又名“契”。
而契的名號與功績,遠不止一個“火正”可以概括的。
許宣的思緒飛快地串聯起他所知的典籍:
“《詩經·商頌·玄鳥》有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這一節記載的,正是契的神異出生,他乃是商部落的始祖!
而目前所處的這片土地——梁國,其治所核心在上古乃至現代,都有一個更為古老的名字‘商丘’!”
作為商祖的契,生前在此地觀星制歷,受盡先民香火崇拜;死後更是受到殷商一朝數百年的國吲c氣咦贩夤B……他的存在,自然與那些依靠自然信仰凝聚的普通神靈截然不同,必然有著其獨特的‘神性’與‘法則’殘留於世。
甚至……形成了某種守護此地時序正道的‘本能’。
而且,這位先祖活躍的時間,正是在聖皇大禹時期,史載其更有協助大禹治理洪水的事蹟。
既然已經見識過愛笑老哥的香火身顯化,那麼作為同時代同樣功績彪炳的商祖契,在此地保留了幾分特殊的神性,甚至能對試圖擾亂時序根基的行為做出‘神罰’般的反應,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而慧忍聽完這第二個分析後,心中的“忿怒相”已然不再是虛無的怒火,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標和緣由,瞬間凝實,成型了一半!
這已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
猛地捋起寬大的僧袖,露出筋肉虯結青筋隱現的小臂,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還請禪師教我!下一步,該當如何?!”
許宣直接給出了最穩妥也最有效的策略:
“等。”
“今日閼伯臺異象,火種被取走,我們已然打草驚蛇。現在就看梁王府那邊會做出何種反應了。”
以靜制動,後發制人,方為上策。
法海禪師多才多藝,現在上線的是許.兵法大師.宣。
中秋快樂
《水調歌頭·中秋寄友》
玉鏡懸霄漢,清輝漫九州。
人間今夕同慶,天涯共此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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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傳佳訊,祝福未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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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咒殺許宣
梁王府確實在閼伯臺附近留下了一些人手暗中監視,其中更有幾個是北方數得著的綠林高手。
平日裡也是眼高於頂,桀驁不馴之輩。
論起諢號也是不輸於鐵掌鎮錢塘,或者血手人屠之流,端的霸道。
只是他們武功再高,手段再狠辣,也比不上姓許的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厲害啊。
當許宣戴著儺面引動古老儀式,化身為溝通天地的大巫時,這些潛伏在暗處的眼線便倒了血黴。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戴著面具的“狂徒”在廣場中央跳起詭異雄健的大儺之舞,心神已然被那蒼茫古老的氣息所懾。
尤其當大巫以“王狩”之態,俯身低行,目光如炬掃視四方,搜尋驅逐無形邪祟之時,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們的藏身之處,直抵內心最深處的罪惡。
其中那些罪行累累、揹負人命、慣於殺人放火的悍匪,平日裡自詡膽大包天,此刻他們那點靠兇殘積累起來的“膽子”,如何能與上古人族戰天鬥地、直面神靈鬼怪的磅礴氣魄相抗衡?
無形的神威如同重錘,直接將他們打入僵直狀態!
幾人只覺得五內俱焚,彷彿有烈火在臟腑間燃燒。氣血亂竄,真氣逆行,肝膽俱裂,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理智。
當場就有幾個心性最惡業障最深的,褲襠一熱,大小便失禁,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接斃命,魂飛魄散!
剩下的幾個也是心膽俱寒,瑟瑟發抖地縮在藏身處連大氣都不敢出,直到那戴著儺面的“狂徒”帶著同伴飄然遠去,消失在人群之中才敢稍微活動,互相咋呼起來,試圖用聲音驅散心中的恐懼。
這個強作鎮定地說:“好……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此地裝神弄鬼!”
那個嘴硬地接話:“哼!膽子不大,豈敢來王爺的地盤上鬧事!”
還有的已經想到了後果,哭喪著臉道:“禍事了!禍事了啊!竟然放任偃俗呙摚@……這可如何向王爺交代?辜負了王爺的信任啊!”
他們指天畫地,罵罵咧咧了半天,宣洩著方才的恐懼與現在的後怕,卻沒有一個人真有膽量立刻衝入林中,試圖擒殺那手段詭異莫測的敵人。
只是躲在人群之中放出一隻特製的穿雲箭!
“咻——啪!”
一道尖銳的嘯聲帶著特殊的訊號直衝雲霄,顯然是呼喚大部隊前來支援再說。
畢竟,“偃藙荽螅侄卧幃悾俏业人軘常 边是“暫且保留有用之身,以待將來再報效王爺的知遇之恩”更為明智。
過了一會,得到訊號,駐紮在睢陽城附近的屯門軍精銳便迅速出動,馬蹄聲如雷,甲冑鏗鏘,將整個閼伯臺區域團團包圍。
一位雜號將軍親自帶隊,立刻下令封鎖了現場,驅散閒雜人等,開始一一排查可疑人物,場面頓時變得肅殺緊張起來。
在這梁國地界,郡國本身便有著自己的軍隊和相對獨立的指揮權,只要梁王點頭,他們能動用的資源和能做的事情,可就比尋常地方官府多得多了。
與此同時,幾隊最為精銳的斥候與甲士,已然配合著王府派來的修行供奉,如同獵犬般一頭扎進了閼伯臺周邊的山林之中,開始拉網式地搜山檢海,誓要將那膽大包天的“狂徒”揪出來。
然後......便毫無意外地被戰術大師精心佈置下的諸多真假難辨的痕跡,引入了歧途。
佛門氣息指向西方,道門靈光引向北方,妖氣瀰漫東邊山谷,鬼影綽綽又在南邊密林閃現……
這些精銳和供奉們被這些雜亂卻逼真的痕跡引導得天南海北,疲於奔命。
等到帶隊的軍中校尉和幾位供奉終於察覺不對勁,反應過來這可能是有意誤導時,已然是為時晚矣。
這一來一回的折騰,即便王府與軍方之間有靈符通訊之類的術法手段可以快速傳遞資訊,但這時間到底是實實在在地被耽誤了。
等到層層訊息最終彙總傳到梁王耳中時,所謂的“三個狂徒”早就優哉遊哉地回到了臨濟院的禪房裡,開始研究那團火種了。
然後王爺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沒有暴怒,沒有叱罵,只是靜靜地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上,好似沒有受到這個訊息的影響。
但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看到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虯龍盤繞,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從這細微之處便可得知,這老傢伙心裡此刻是何等的驚怒交加,波濤洶湧!
相比之下,一旁的李供奉反應就簡單直接多了,純粹是壓制不住的怒火,周身氣息都因憤怒而有些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