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一道溫潤而浩大的乳白色光華驟然自她身上那北斗星相印記中迸發,瞬間將她徹底包裹!
下一刻,天旋地轉,空間扭曲。
待她再度能視物時,發現自己竟已身處數十里外的一處荒僻山崗之上。
周身那致命的劍意壓迫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夜風的微涼。
而她的面前,赫然站著一位長眉垂頰,面色沉凝的老者,正是長眉真人!
遠處,明月山主峰的方向已然化作一片毀滅的海洋。
億萬太乙誅邪劍氣與熾烈雷光交織沸騰,將那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恐怖的威壓即便隔了如此之遠,依舊令人心膽俱寒。
長眉真人靜靜地遙望著那片劍氣的煉獄,目光深邃,彷彿在觀察和推演著什麼。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那驚天動地的聲勢才緩緩平息。
真人收回視線,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嘆了口氣,自語道:
“非妖,非魔,非精,非怪……竟看不透其根腳。”
他袖袍一卷,根本不容許飛娘有任何反應或質問,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便將她重傷瀕死的軀體直接扔進了懸浮在一旁的昊天鏡中。
隨即,他本人也一步踏入鏡面盪漾起的漣漪之中,消失不見。
幾次天旋地轉的空間轉換之後,許飛娘發現自己已被帶回了小星宿海秘境。
長眉真人面無表情,彈出一枚氤氳著磅礴生機的保命神丹打入許飛娘口中,穩住她即將崩潰的形神。
又淡淡承諾會耗費材料為她修復破損的五遁神樁,修羅網等法寶。
如此一番看似補償實則不容置疑的打發,才將這位滿心怨憤,甚至因接連遭受打擊而萌生死志的女人暫時安撫下去。
待許飛娘離去後,長眉真人獨自靜坐,眉宇間首次流露出深深的疑慮與凝重。
那兔兒……七魄有缺,神魂有異,看似痴傻,但其本體蘊藏的力量卻強橫純粹得超乎想象。
更隱隱帶著一絲不似人間應有的古老氣息……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為何如今天地間冒出來的妖異邪祟,比他那年執掌蜀山掃蕩天下時,不僅數量更多,而且更加詭異難纏?
若敵人盡是這等匪夷所思的存在,當年那“正道魁首”的位子,恐怕還真坐不穩……
沉吟良久,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與決斷。
抬手掐訣,一道極其隱晦難以追蹤的神念資訊,攜帶著關於明月山異兔,七修陽魄劍丸被“搗”的零碎情報,悄無聲息地跨越千山萬水,傳遞向了......
保安堂九江分部。
讓江南那群不按常理出牌,同樣怪物輩出的傢伙去頭疼吧。
這個世界,終究是變成了連他也開始看不懂的樣子了。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全力催動昊天鏡,鏡光幽幽,開始瘋狂推演另一柄至關重要的神兵下落。
“蜈蚣劍……必須立刻拿到手!”
一種強烈無比的預感在他道心中迴盪:若不能儘快集齊這些關鍵之物,開啟氣咧疇帯?峙隆x那夢寐以求的飛昇之境,只會越來越遠。
“北方嗎?”
“那就親自出手!”
片刻後小星宿海中已經沒有了長眉真人的身影。
當年劍壓群魔的正道魁首也踏入了北方大地。
劫氣沸反盈天,初春的雷霆正在瘋狂的轟鳴。
許宣抬頭望天。
“這北方真的太亂了。”
第124章 論道滅神
明月山疑似出現七修劍之一的訊息,透過九江分部的渠道迅速上報。
還附加了明月山突然多了一隻兔子的傳聞。
說的是有鼻子有眼,情報精確的過分。
然而這則足以掀起軒然大波的情報,傳到正坐鎮鄱陽湖忙於整編水脈收尾工作的小青大王耳中時,卻並未引起太多波瀾。
“又是七修劍?長眉....很著急啊。”
小青隨手將情報擱置一旁,繼續專注於眼前浩渺的湖面,模仿著某人的模樣說道:
“餘白你記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抽調洞庭八水精銳沿淚羅江東進,儘快前往鄱陽湖匯合。”
“至於七修劍之事.....不予理會。”
要知道如今的保安堂,早已非昔日那個需要堂主許宣帶著副堂主小青親自出門“打秋風”,東拼西湊資源的大貓小貓三兩隻了。
歷經多年經營,尤其是整合了南方龐大水脈資源後,已悄然成長為雄踞江南的霸主。
周輕雲這丫頭根基打得極牢,又有堂中海量資源傾注。
所修的乃是正宗的蜀山掌教功法《九天玄經》,各類輔助修煉的靈丹妙藥從未短缺,解惑傳道的有燕赤霞這等經驗豐富的“前蜀山劍俠”,護身的法寶以及攻伐的利器更是精心配備,一應俱全。
即便沒有七修劍這外力強行助推,按部就班修行下去也足以穩穩當當地叩開入道天關,無非是多花些水磨工夫罷了。
說起這姑娘的際遇,也確實堪稱氣咚R。
當初隨爺爺出行路遇匪徒,險死還生之際因自身特殊的命格與資質被白蓮教大慈法王看中。
不僅出手救下,更一路帶往錢塘,甚至一度有意將其收為親傳,傳授《白蓮心經》。
後來陰差陽錯脫離大慈法王掌控,又順理成章地投入保安堂門下。
因其身負“三英二雲”的天命氣撸灰齺砹碎L眉真人的“重點關注”,隔三差五便想方設法“送”來七修劍丸,試圖催其速成。
然而,福緣深厚,往往也意味著劫難深重。
作為“三英二雲”中最後歸位之人,天命註定她需經歷一場真正驚天動地的大戰洗禮,方能徹底激發命格潛能,享受其後綿長的氣呒映帧�
長眉此番在明月山的動作,讓小青敏銳地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力。
“哼,想逼我們提前決戰?偏不讓你如意!”
小青大王鳳眸微眯,心中已有決斷。
不再滿足於按部就班地整合鄱陽湖,而是立刻下令加快整編步伐,同時將目光投向了更為廣闊的贛鄱水系。
贛江、修河、撫河、饒河、信江!
這五條河流如同五條動脈,貫穿江西,匯入鄱陽,乃是掌控整個區域水靈之力的關鍵。
她要搶在意外發生之前以雷霆之勢,將這五河水脈權柄盡數納入保安堂掌控之中!
“大王,此舉……是否太過急切了?”
眼見小青大王決議要加速整合鄱陽湖,甚至劍指五河水脈,一向沉穩的餘白忍不住站了出來,面露憂色地勸諫。
並非怯戰,而是深知這浩瀚大湖看似平靜,內裡實則暗流洶湧。
“鄱陽湖地處廬山腳下,確有淨土宗祖庭與白鹿洞書院這佛儒兩大巨頭鎮壓氣撸率购须y以孕育出如當年雲夢澤那般統御一方的絕世大妖王。但是……大王,它太大了啊!”
看著掛在牆上的地圖,餘白希望大王清醒一點。
實在不行您請教一下許堂主呢?
要知道雲夢澤消散於天地之後,鄱陽湖便是九州無可爭議的第一大內陸淡水湖。
煙波浩渺足有六萬餘頃,比那八百里洞庭還要廣袤一倍不止!
湖中大小島嶼星羅棋佈,不下四十餘座,更兼聯通贛、修、撫、饒、信五條大江,水元之力磅礴無盡,自成一方天地。
佛光普照,文氣滌盪,固然壓制了頂尖大妖的誕生。
但這般浩瀚的水域歷經萬載歲月,其中自行孕育出的各類水精湖怪積年老妖,乃至得了上古水脈遺澤的異種,可謂不計其數,盤根錯節。
它們雖無共主,卻各自割據一方,絕非易與之輩。
按照餘白原本的設想,應當先徹底消化完洞庭湖的戰果。
將麾下水軍整頓完畢,根基穩固之後,再徐圖鄱陽方為上策。
如此激進地四處出擊,他實在擔心會力有未逮。
他客觀地分析著面臨的困難:
“如今我保安堂雖勢大,但同時整編兩大湖域,水軍兵力已捉襟見肘。”
“洞庭水軍尚未完全成型,又要分兵威懾鄱陽及五河,一旦各處騷動同時爆發,恐難以迅速彈壓。”
“屆時,若戰事遷延,損耗巨大,大王您……必將承受巨大的壓力。”
然而,小青大王卻只是斜睨了他一眼,鳳眸中不見絲毫猶疑,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純粹的困惑,反問道:
“壓力?這有什麼壓力?”
歪了歪頭,語氣理所當然:“難道也會九死一生嗎?”
“……”餘白一時語塞,竟被這句輕飄飄的反問頂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殺伐決斷,銳意進取的大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複雜的嘆息。
大王啊大王……在您的道途認知裡,難道就只有一往無前和身死道消這兩個選項嗎?
就……完全沒有“緩一緩”“穩一手”這種中間地帶的存在嗎?
他彷彿從大王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一樣偏執,一樣令人敬畏,一樣讓下屬感到無比的頭疼。
小青確實未曾感受到餘白所言的那些“壓力”。
固然立刻大舉入侵鄱陽湖,會面臨水軍分散精怪反抗,後方不穩等諸多困難疊加。
但這些在她眼中,早已是司空見慣的常態。
自追隨許宣出道以來,除了最初那幾場小打小鬧的“低端局”,後續哪一場征戰不是九死一生在刀尖上起舞?
相比起那些動輒關乎存亡,賭上一切的惡戰。
眼下鄱陽湖這種僅僅是因為龐大和混亂而帶來的“困難”,在她看來已近乎是某種“幸福”的煩惱了。
她清晰地記得許宣說過的話:“這個時代,早已不是按部就班的時候。道消魔漲,天地劇變,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用盡所有手段超越所有人,才能爭得一線生機!”
至於這“突飛猛進”的過程是嗑藥猛灌修為,是氪金砸資源,是集眾修行匯聚氣撸踔潦遣幌д慈灸У朗侄巍�
都無所謂。
結果才是唯一的意義。
“大勢如此,滾滾洪流,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小青心中冷然,“我們也只是比我們的敵人更加激進,更加決絕那麼一點點而已。”
所以……
她不再理會餘白的擔憂,眸中青光一閃,屈指一彈!
一道纏繞著水汽與雷光的玄黑令牌驟然射出,精準地落入餘白手中。
令牌入手沉重,其上“九江敕令”四個古篆隱隱流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傳令大磯山神、小磯山神、黿將軍,以及鄱陽湖其餘三十六島島主,”小青的聲音清冷而決絕,迴盪在水府之中,“本座邀他們三日後,於松門山赴會——論道,滅神!”
“若有不至者……”她語氣驟然轉寒,殺意凜然,“便休怪本座盡起洞庭太湖兩湖之水軍,破其山門,伐其廟祀,趕—盡—殺—絕!”
非常好,論道滅神和破山伐廟這兩個高階詞都甩了出來,感覺超級帥氣。
小青感覺自己距離一個文化妖越來越近。
而下方。
餘白感受到手中令牌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蘊含的冰冷意志,深知此事已無可更改。
將所有勸諫的話語咽回腹中,面色一肅,躬身抱拳:
“謹遵大王法旨!”
再無多言,他轉身便點齊三百精銳妖兵,駕起洶湧水浪,浩浩蕩蕩直奔那鄱陽湖中勢力最為雄厚的大磯山神府邸而去。
這第一道戰書,便要從這最難啃的骨頭開始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