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冷哼一聲,似乎對感知到的某些東西頗為滿意,又或是在嘲諷什麼。
隨即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淮水深處,做出一個吞噬吸氣的動作!
剎那間,整段淮河水脈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
恐怖的暗流自上下游同時生成,如同萬千條無形的兇猛水蟒,以龜山為中心,瘋狂地奔湧匯聚!
此時,下游數百里外,息山水府之中。
一位佔據此地的鱷魚妖王心情正無比愉悅。
它剛剛享用完一頓豐盛的“血食”,那是它方才興風作浪,從一艘過路商船上卷下來的幾十個鮮活人類。
這淮水橫貫東西,航叻泵Γ瑹o數船隻在上穿梭,對它而言簡直就是一條自動輸送食物的美味走廊。
“該說不說,人類的味道還是最可口的,比什麼魚蝦可有嚼頭多了。”
它舔舐著利齒間的血跡,志得意滿地對麾下小妖們吩咐道:“小的們,一會把本王的旗號打出去,多招攬些兵馬!”
“我看這兩千裡淮河,還缺一個真正的、一統水族的……咦?”
它的豪言壯語尚未說完,龐大的妖軀猛地一僵!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水元本身的恐怖壓力憑空降臨,將它一身妖力瞬間鎮壓得動彈不得!
那足以撕裂金石的身軀,此刻卻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水中的浮游,被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暗流猛地裹挾!
“啊——!!!”
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被無盡的水流吞沒。
這位剛剛還在做著統一淮水美夢的妖王,連同它的水府、它麾下的小妖,甚至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便如同被洪水沖走的螞蟻巢穴,瞬間被那來自龜山的恐怖暗流捲走,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淮水,依舊在流淌。
桐柏縣內,一場為“水神”舉辦的祭祀正在淮河邊倉促進行。
巫祝穿著華麗的法袍,跳著詭異的舞蹈,口中唸唸有詞。
周圍的村民們麻木地跪倒在地,臉上沒有絲毫祭祀應有的喜悅,只有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位“水神”,一年要辦四次大祭,每次都要獻上一對童男童女。
如此倒也罷了,可它享用了祭品,卻從不保佑此地風調雨順。
不保佑也就罷了,它還時常主動興風作浪,掀翻漁船,淹沒農田,以此威懾百姓,逼迫他們絕對臣服,更嚴禁他們去外地請佛道高人來降妖。
如此也就罷了,可它最近竟又傳下“神諭”,要將祭祀頻率增加到一月一次!
更令人絕望的是,它與本縣縣令早已沆瀣一氣,一個索要祭品,一個趁機加徵賦稅,共同壓榨得百姓民不聊生。
這樣的水神……這樣的水神……人們只能將滔天的悲憤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他們絕望地看著河水因祭祀而莫名上漲,看著那猙獰恐怖的“水神”身影。
一條修煉成精的惡鯰踩著浪頭,得意洋洋地朝著祭臺上那對哭得撕心裂肺的童男童女逼近。
然後……
他們看著那不可一世的“水神”……動作突然一僵?
看著它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
看著它……似乎……溺水了?!
“不——!”
那惡鯰精突然發出驚恐萬狀的咆哮,彷彿遇到了什麼極端可怕的事物。
“這是什麼力量?!救我……咕嚕嚕……”
它的話未能說完,一股遠比它自身妖力浩瀚無數倍、源自淮水本源的恐怖暗流憑空湧現,如同巨靈神的手掌,一把攥住它。
毫不留情地將其裹挾著,瞬間衝向河流下游,消失在遠方。
看那勢頭,絕對是凶多吉少。
祭祀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從消失的水神方向,緩緩移到了祭臺上那同樣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巫祝身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仇恨、恐懼與憤怒,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打死這個幫兇!”
一場巫祝以一己之力,“單挑”上百名憤怒村民的“戰爭”,瞬間開啟。
拳腳、石塊、農具……如同雨點般落下。那巫祝甚至連一句像樣的求饒都沒能喊出,便很快沒了聲息。
最終,他的屍體被村民們憤恨地拋入了剛剛吞沒了“水神”的淮水之中,讓他去追隨他侍奉的“神明”了。
類似的情況,在縱橫兩千裡的淮水流域的各個角落接連上演。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那些憑藉著些許微末道行,便敢佔據一方水域,自稱“水神”、“河伯”,欺壓百姓、索要血食的精怪們。
無論它們是鱷魚、鯰魚、水蛇還是其他什麼邪物,此刻都驚恐地發現它們根本掙脫不了腳下這突然“活了”過來的淮水之力!
如同秋後的螞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洪流精準地捕捉、捲起,沿著複雜的水脈,悉數送往同一個終點,龜山腳下。
在那裡一隻青軀白首、金目雪牙的古老猿猴,正百無聊賴地張著大嘴。
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水神”,此刻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點心。
被淮水精準地“送”入了那張等待已久的巨口之中。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龜山腳下沉悶地迴盪,那是骨骼、甲殼、筋絡在利齒間被碾碎的聲音。
聽起來這些修煉有成的精怪筋骨,確實比尋常人族還要堅韌有嚼頭得多。
別忘了,猴子,本就是雜食性的。
這位古老的存在,更是葷素不忌。
當年這隻兇悍的水猴子能從淮水源頭一路打到入海口,足足兩千裡水域,在祂全盛時期沒有任何妖魔敢稱王稱霸、自封神明,那是有原因的。
待到將所有“小零食”吞吃完畢,祂才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收回了那席捲整條淮水的恐怖神通。
與此同時,浩瀚無邊的資訊洪流順著淮水脈絡奔湧而來,湧入祂的感知。
凡祂心念所動,關於淮水的一切從每一朵浪花的起伏,每一粒沙礫的滾動,每一段河床的變遷,乃至沿岸眾生的祈願與恐懼皆如掌觀紋,清晰無比。
這便是淮水之主的權能,凡所想,必有所得。
祂很快便從這無盡的資訊中,捕捉到了那個讓祂恨得牙癢癢、卻又無比在意的名字相關的氣息。
大禹!
墊了墊肚子,補充了些許元氣後,這白首金目的猿猴分身冷哼一聲,大步邁開。
祂不潛於水底,而是直接行走於淮水波濤之上,彷彿踏著一條無形的道路,徑直向西而去。
目標明確——塗山,禹王宮。
“竟然敢在淮水之畔,在本君的眼皮子底下,建造這麼一座廟宇……”
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暴戾與不滿的火光,“好大的膽子!”
“我倒要看看,你這老對頭……還活沒活著!”
白毛猴子行走於淮水之上,宛如君王巡視自己的疆域。
所過之處,整條淮河都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嗡鳴予以回應。
原本因時代變遷、靈機衰退而顯得有些孱弱的淮水水脈,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開始重新變得洶湧澎湃。
濃郁的水元之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甚至那沉積了無數歲月的河道,都在無形力量的沖刷下,悄然開始拓寬、加深!
若是有人能從九天之上俯視整個九州,便會驚駭地發現整條蜿蜒兩千裡的淮河,此刻竟在微微發光!
它如同一條被點亮的巨龍,自發地吸引著天地間的元氣,尤其是水元大道法則,瘋狂向其匯聚。
第85章 我朋友很能打的
這一刻,但凡宗門建於淮水之畔,但凡修行水之一道的修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道則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躍,從中得到了莫大的裨益。
就連沿河兩岸的尋常百姓,也莫名覺得身體輕健了幾分,田地裡的禾苗似乎也更顯青翠,他們被動地承受了一次靈氣的洗禮與滋潤。
雖然這白毛猴子最喜歡自稱“淮水禍君”,上古時期諸多大能們也頗為認可這個彰顯其破壞力的稱號。
但數千年來兩岸的人族百姓卻更多將其奉為“淮渦水神”,虔占漓耄砬蠛叫衅桨玻砬蠡春硬灰獨餅E,祈求風調雨順。
這漫長的信仰與香火,不管祂本猴意願如何,是否接受,都在客觀上與淮水權柄交織,潛移默化地施加著影響。
當祂主動行走於淮水行使權能時,便會自然而然地引發這些偏向“正面”的效應,梳理水脈,匯聚靈機,福澤兩岸。
感知到自身力量竟然在“被動做好事”,還在滋養那些禹王的徒子徒孫……
白毛猴子氣得齜出了雪白的利齒,周身暴戾的氣息又暴漲了三分。
“吼——!”
但祂萬萬沒想到,方才的怒氣,僅僅只是個開始。
這白毛猴子分身沿著淮水一路西行,越是深入,祂那金色的眼眸中的怒火就燃燒得越是熾烈。
周遭的水溫都因祂的情緒而隱隱升高,河面上泛起不正常的蒸汽。
“好一個黃河!!!!”
終於,行至某段流域時,祂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震徹水府的厲喝!
恐怖的聲浪裹挾著古老的妖威,嚇得淮水中的萬千生靈瞬間僵直,死死附在河底淤泥中,瑟瑟發抖,不敢有絲毫動彈。
原來自西漢以來,強大的黃河屢屢向南決口,肆虐的洪水如同霸道的巨人,一次次無情侵奪淮河的流域!
在祂的金目之下,淮水兩岸的地貌清晰地訴說著這段屈辱的歷史。
尤其是泗州、鳳陽以上,潁上、亳縣、懷遠之間的廣袤區域,遍佈著被黃河洪水“肘擊”沖刷留下的深刻傷痕和改道痕跡。
更讓祂暴怒的是,有大量跡象表明,黃河裹挾而來的巨量泥沙正瘋狂淤積,已經嚴重堵塞了淮水本身的數條天然河道。
根據祂神通本能地推算,若照此趨勢再過千年,淮水下游的入海通道極有可能被徹底淤死,再無出路!
屆時,難道要“奪淮入海”?
猴子呲出雪白鋒利的獠牙,一雙金睛之中幾乎要噴出實質的火焰,周身暴戾的氣息攪動得整段河水如同沸騰!
“也不知現在的黃河水君是哪裡來的混賬東西!”祂的低吼在水中化作沉悶的雷鳴,“難不成沒聽過我淮水禍君的威名?!安敢如此欺我淮水!”
若非此刻只是一具分身在此,力量受限,祂早已抽取整條淮河之水,化作通天徹地的巨棍,先把那該死的黃河攔腰打斷成幾截再說!
“哼!”祂強行壓下立刻殺向黃河的衝動,鼻孔中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本君尚有正事要辦,先暫且容你幾天!”
說罷,祂強忍怒火咿D神通,磅礴的妖力如同最靈巧的巨手開始梳理修復這段被黃河蹂躪得千瘡百孔的河道。
將淤塞的泥沙強行排開,令扭曲的河道盡可能恢復舊觀。
做完這一切才繼續陰沉著臉,大步向西行去。
只是那背影,比之前更多了十分的火氣與十二分的煞氣。
又走了幾步,抵達了塗山。
當塗山,俗稱東山,乃是古塗山國所在地,更是大禹娶塗山氏女為妻及第一次大會諸侯之地。
此山位於淮南郡的鐘離縣,巍然屹立於淮河東岸,與西岸的荊山隔河對峙。
其最高峰鳳凰頂海拔三百三十八點七米,而那座聞名遐邇的禹王宮,便建於塗山絕頂之上。
禹王宮始建於漢高祖十二年。
相傳當年漢高祖劉邦統軍鎮壓淮南王英布叛亂,路經塗山,遊覽了大禹遺蹟,深感其功蓋千秋,為使後人永懷大禹治水之德,於是下令在塗山之巔建造了這座禹廟。
其後,漢武帝劉徹、三國時曹操父子等皆曾至此憑弔,後世更有無數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詩篇足跡。
歷經千年修繕香火,此處已是淮水流域規模最盛、香火最旺的禹王廟,足足有五進院落之廣。
不僅正殿供奉大禹聖像,更有賢臣皋陶、伯益配祀左右;還有一間側殿專門奉祀禹王之妻、夏啟之母——塗山氏女。
理論上,這裡是人道氣咦顬楹裰厍f嚴之地,本該肅穆安寧,不該有什麼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