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覆蓋幾十裡的雲霧說放就放,這手段太可怕了!
以他這湵〉木辰纾緹o法理解這是何等神通。
許宣看著石王施法的背影,眼中卻流露出一抹懷念之色。
此刻石王紮根水邊,周身妖力與湖水共鳴,施展的正是當年雲中君親傳的“洞庭八百里雲霧”之術的簡化版,此刻正在這長江北岸的高郵湖畔重現。
作為多功能寶藏護衛,石頭精再一次展現出了它無與倫比的“專業性”。
高郵湖雖遠不及洞庭浩瀚,但水汽極為充足。
輕而易舉地便完成了主場環境的佈置,那瀰漫數十里、混淆感知的濃霧,首要目標便是廢掉最麻煩的威脅,那支裝備精良的凡人軍隊的視野和協同作戰能力。
沒錯,在高郵,對許宣而言最麻煩的從來不是夏姬,也不是賈府的修行供奉。
而是那數量龐大、結成軍陣、配備了破魔弩箭的普通人族士兵。
一旦被軍陣纏住,即便能勝,也會徒增許多變數和不必要的殺戮。
人族氣呓K究是繞不開的。
至於那些失去了軍隊掩護、又陷入雲霧迷陣的修行者……
在許宣眼中,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或者說,是即將開啟的這場“殺劫”最好的祭品。
為了能讓餘英男得以酣暢淋漓地復仇,斬斷心魔,他這個做堂主的可謂是煞費苦心,將一切都鋪墊妥當。
在等待敵人自投羅網的間隙,許宣看似隨意地向那諂媚的老和尚問道:
“老和尚,你叫色無……這個法號,聽著頗有淵源,難不成是出自般若學派的‘即色宗’?”
色無和尚聞言,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應道:“大王明鑑,小僧……小僧正是即色宗出身。”
即色宗,亦是昔日般若學派“六家七宗”中的一支,主張“色即是空”,當年也曾顯赫一時,門人弟子談玄論道,聲名遠播。
許宣聞言,語氣平淡地追問:“既然如此,也曾是名門正朔,何必淪落至此,來給賈家當走狗?”
色無和尚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與窘迫。
低聲道:“不敢隱瞞大王…小僧的宗門,當年…當年也經歷了那場白蓮之亂,山門被破,典籍被焚掠一空,傳承功法也殘缺不全……弟子們星散流離,不得已,才只得來這紅塵濁世中,尋些機緣,艱難修行……”
……許宣頓時有點尷尬了。
合著這又是和白蓮教有淵源的?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那…那個正往這邊趕的李道人,總不能也是這般情況吧?”
色無和尚為了活命,自然是知無不言:“回大王,李道人他…他原是樓觀道弟子。”
“叛逃出宗的原因,據說是他們那一支的祖師,當年被…被白蓮聖母親手打殺之後,便在門中失去了話語權。”
“所能分到的修行資源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突破境界……所以才轉而依託人間權勢,尋個出身。”
好好好。
許宣聽得一陣無語。
你們這一個個的,是組成了什麼“復仇者聯盟”不成?
怎麼繞來繞去,源頭都能扯到自家那位聖母大姐身上?
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索性保持了沉默。
然而色無和尚卻是心焦如焚,他有滿肚子的話想說,因為他真的不想死!
同來的那一隊供奉早已死得乾乾淨淨,自己又賣了李道人作為投名狀,已然是退路盡斷。
若是……
好吧,其實內心深處有種清晰的預感,這位“大魔王”恐怕根本就沒打算放過自己。
否則為何即便自己繳納了投名狀,對方也從未給出任何一句保證性的承諾。
在死亡陰影的步步緊逼下,內心那股被壓抑的憤恨與不甘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可那一絲渺茫的、或許能憑“有用”而換得生機的希望,又如同吊在眼前的胡蘿蔔,讓他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煎熬,真真是如墜無間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時,那羅盤再次亮起刺目的血光,李真人焦急的聲音從中傳出:
“色無!還有一盞茶的功夫我們就到了!你那邊情況如何了?!”
身處這無間地獄般煎熬中的老和尚,眼中驟然閃過一抹極其怨毒與瘋狂的光芒。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扭曲的稻草,對著羅盤嘶聲吼叫,聲音淒厲而逼真:
“快來!快啊!其他人都死了…都死了!但夏姬已被我拼死困住!她掙脫不了多久!快——!”
講話的同時,他竟還能分心二用,一手維持著羅盤傳訊,另一手暗中掐訣,以微末的法力和精巧的聲術模擬出激烈的法術對轟聲、夏姬尖銳的嘶吼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悶哼,營造出正在殊死搏鬥的假象。
完成這逼真的表演後,他立刻主動切斷了連結,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扭曲的快意與徹底的瘋狂。
既然自己已身處無間地獄,那憑什麼不能拖更多的人下來陪葬?!
不然…貧僧死也不甘心!
許宣這時倒是認真地看了一眼這狀若瘋魔的老和尚。
好濃烈的邪怨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即色宗雖根源出自般若學派,以“緣起性空”為理論根基,認為萬物皆因緣和合而生,並無獨立不變的自性。
但其最大的問題,便在於始終未能真正放棄對“假有”的執著,容易墮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詭辯迴圈,於空有二邊皆不徹底。
而眼前這修行顯然不到家的色無和尚,在死亡的絕對高壓下,已然徹底墮入了魔道,心態變得更為極端偏執。
他明知已是死局,卻依舊死死盯著那根本不存在的虛幻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幻影。
許宣自始至終,根本未曾給予他任何生還的承諾。
一切“投名狀”,不過是在這極致恐懼下,色無和尚自我攻略、自我欺騙完成的扭曲選擇。
這,便是入了魔。
心魔已生,合理化了一切瘋狂行徑,只為換取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可能”。
於是,就在這般極具諷刺與滑稽的氛圍下,李道人帶著一群煞氣騰騰、卻又被加速符和求生欲催得暈頭轉向的妖魔鬼怪,一頭衝破了濃霧的邊緣。
闖入了湖邊那片被石王法力刻意清出的、沒有霧氣的“舞臺”中央。
驚雷之聲在上空迴盪,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一地狼藉不堪、死狀各異的同事屍首。
看到了跪伏在地、狀若瘋魔、臉上掛著詭異笑容的色無和尚。
看到了那尊如同亙古神山般沉默矗立、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巨大石頭人。
更是看到了,那個站在所有景象中心,青衫磊落,面色平靜得彷彿只是在此地賞景的年輕書生——許宣。
“觀其形而見道骨,察其神而悟真機。”
出乎所有人意料,李道人心中第一時間湧現的,竟不是被欺騙的憤怒,也不是面對絕境的驚恐,而是一種近乎頓悟般的震撼與明澈。
修行多年,苦苦追尋而不得的真諦,似乎在眼前這詭異的場景、在那書生深不可測的平靜中,窺見了一絲模糊卻震撼人心的輪廓。
我竟然…見到了“真人”?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兩行熱淚竟不受控制地從李道人眼中湧出。
這不是喜悅的淚,而是意識到自身渺小、道途虛妄,以及即將面對最終結局的悲涼與釋然。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這最後的悟道,天空之上,驟然傳來兩道撕裂長空的銳利劍鳴!
一道湛藍如浩蕩天火的劍光率先降臨,其熾烈的光芒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穹。
南明離火那淨化萬物又焚盡萬物的炙熱浪潮轟然席捲而下,瞬間驅散了初春所有的寒意,帶來如同熔爐般的酷烈!
“受死!”
第75章 火蓮落心海
南明離火劍,乃是昔日歸一法師留於大雪山絕頂的神兵。
其本意是告誡後人莫要過度依賴外物,當遵循本心,以自身之力破開修行桎梏。
但許宣卻並不完全認同此道。
在他看來無論本心還是外物,在這險惡的世道中,很多時候選擇權根本不在自己手中。
因此,他從若虛傳道的時候就定下了小目標,什麼練出浩瀚如淵的法力,手持頂級神兵法寶,修出驚世大神通,還要佔據十方天機之類的。
在未能“十方無敵於天下”之前,活下去變得更強,才是第一要務。
待到真正無敵於世的那一天,自然什麼桎梏都不會存在。
屆時再去追求何種境界,都可隨心所欲。
正因如此,除了傳遞自身“心”之意志與精神,許宣非常鼓勵麾下眾人去追求切實的力量,無論其來源為何。
在這種氛圍下,加之有李英奇這等變態般的劍道天才作為“標杆”日夜刺激,就連早已根基穩固如齊靈雲也不得不每日苦修不輟,以免被甩開太遠。
餘英男,自然也是在這等“內卷”到極致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
毫不誇張地說,在她這短短不到兩年半的修行歲月裡所經歷過的惡戰、險戰,遠超許多修行者一輩子的想象。
即便此刻復仇的怒火正在她心中瘋狂燃燒,但該有的戰術素養與戰鬥本能卻一點不少。
飛臨戰場上空,目光瞬間鎖定了下方目標,深吸一口氣。
毫不猶豫地將一枚早已備好的赤紅色丹藥拍入口中!
丹藥入腹即化,狂暴卻精純的藥力瞬間炸開,從氣海到神庭穴,周身主要脈輪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鏘啷——!
手腕上一隻看似樸素的藍色手鐲應聲解體,化為一道流淌著液態火焰般的神劍,躍入其掌心!
下一刻,她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霎時間全部點亮,如同周天星斗。
起手嗑藥已經成為了常態,畢竟修行日短,用些小手段不過分。
隨後一身苦修而來的蜀山《九玄真經》上乘法力,以一種毫不吝惜、近乎“不過了”的決絕姿態,在開局第一瞬間便盡數灌入南明離火劍中!
然後……
神劍,炸開了!
並非崩碎,而是那浩蕩的南明離火劍罡轟然爆發。
湛藍色的烈焰如同掙脫了束縛的太古兇獸,驟然暴漲,化作一片洶湧澎湃的火海,瞬間徽至松戏綌道镏氐奶炜眨瑢⒁磺卸蓟癁樽茻岬牧已鎳龋�
隨後,那滔天火海之上,無盡藍焰匯聚、凝結,竟具現出一朵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九瓣火焰蓮臺!
蓮臺中心,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因果的南明離火劍影沉沉浮浮,其每一次細微的震顫,都引得周遭空間微微扭曲,散發出焚盡萬物的恐怖氣息!
火海升火蓮!
一出手,便是傾盡全力的搏命之招,毫無試探,唯有毀滅!
此等狂暴酷烈的登場姿態,瞬間引得下方眾人不由自主地紛紛抬頭觀望。
面對這等特效華麗、彷彿一幀畫面都不知要燃燒多少經費的驚天大招,誰能忍住不看一眼呢?
再說不看向敵人,如何防禦這樣的招式呢。
殊不知,這一抬頭,心神便被那璀璨藍焰所吸引,便已然中劍!
那漫天火光,並非凡俗之火,更是直燃心神的——心火!
許宣在下方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格外“陰險”的笑容。
餘英男可是保安堂裡最會動腦子的選手之一,這一點尤為難得。
當初為了深度開發南明離火劍的威力,主動找上了許堂主請教。
雖然堂內隱隱流傳著許、青二位堂主實際劍道水平“不詳”的傳言……
但她堅信,能寫出那本包羅永珍、直指劍道本質的《許堂主說劍經》的人,絕對不可能真如傳言那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