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山野間,師兄弟二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師弟,以後可別再這般弄險了。”若虛語重心長。
“師兄,這話說的不對。”許宣揉了揉還有些發疼的脖子,“這次明明是‘險在弄我’啊。”
若虛一愣,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師弟從頭到尾都是被動接招,最後還差點被掐死……
慘,太慘了。
“但你這應對危險的手段……”若虛欲言又止,“能不能稍微……溫和一點?”
好好活著,它不香嗎?
許宣不樂意了,覺得這個時候需要和師兄統一思想戰線,要堅定思想。
咱們才是一家人啊,您可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滴晶瑩的淚珠,遞到師兄面前:“您看……”
“若是換作您,會為了夢中的愛情流下眼淚嗎?”
淚珠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夢中的故事如畫卷般徐徐展開:
初遇時的驚鴻一瞥,共度患難時的相視一笑,生死抉擇時的毅然決然……
最後定格在兩顆依偎的小人,靜靜沉睡在淚滴之中,彷彿時光永恆。
若虛沉默了良久。
他抬頭看向許宣,忽然明白了師弟的選擇。
“若是貧僧……”他輕嘆一聲,拍了拍許宣的肩膀:“大概也會衝動一次吧。”
許宣還在那喋喋不休。
“夢幻空花怎麼了?”
“夢中人連個自由結局都求不得,被外力裹挾著走向既定終局,這才是最大的悲哀!”
“明明山海相依,卻非要……”
他的話突然卡住了。
因為若虛此刻竟沉默得像尊泥塑。
也許是剛經歷了一場危險的交鋒,心神未定;也許是那滴淚中幻夢太過真實,觸動了什麼;
又或是許宣神魂未收的“嘴遁神通”,無意間鑿開了某道塵封的門。
若虛的眼神飄得很遠,透過師弟的影子彷彿穿透了時光。
儘管心還在門外,但多少是往裡走了幾步。
許宣後知後覺地閉上嘴,冷汗“唰”地下來了。
完了!
他小心翼翼打量著師兄那副“當記憶的線纏繞過往支離破碎”的表情,心裡直打鼓:以前不是挺開得起玩笑的嗎?
怎麼這兩年……越來越不淡定了?
過了半晌,若虛終於開口:“走吧。”
聲音依舊平靜,表情依舊溫和,氣質依舊風光霽月,好像已經斬去了那些煩惱。
當真是高僧啊。
只是返程途中,許宣只覺得天旋地轉,跨越虛空時竟暈得想吐。
以他如今的修為,本不該有這種凡人才會有的生理反應……
除非...
抬頭一看,師兄依舊那副樣子,看上去很從容啊。
嗯,確定了,心還在門外。
回到錢塘後,若虛一把將許宣扔出山門,轉身就走。
“閉關參禪,無事勿擾。”
茅草屋內,青燈古卷。
他盤坐蒲團,手持《無量壽經》,一字一句誦唸:“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樂……”
散亂的念頭漸漸收束,可有一個疑問卻如野草般瘋長:
“真的……會有汙染嗎?”
許宣老老實實地回到書院上課,順帶調養身體。
不得不說,白素貞為了這次“斬情劫”準備的天材地寶確實效果非凡。
精滿不思淫,氣滿不思食,神滿不思睡。
此刻的他龍精虎猛,渾身是勁,連走路都帶風。
既然狀態這麼好,也是時候把江南的攤子好好收拾乾淨了。
以前拖在手中的事情開始一件一件解決,年後北上的時候希望後方能夠全無隱患,平平穩穩。
於是年前的暗流被推動起來。
先是去了蘇州一趟,試驗田轉了一圈,稻穗沉甸甸地壓彎了腰,長勢喜人。
保安堂分部裡七七八八的瑣事也清理了一遍,還出手宰了幾個有錢人。
‘神鬼莫測’的名號已經打響,越是金貴的人越是要多出一點俗物來證明身價。
又和賢兄喝了幾杯酒水,拉拉關係。
順便警告他不要和揚州太守走的太近,也不要亂吃東西,尤其是丹丸一類的東西。
不知道那個老東西是怎麼解決金丹的問題,反正背後肯定有特別邪惡的利益交換。
許宣擔心自己不在南方,好賢兄會被大蜈蚣給啃了。
“對了,北方你可有什麼親朋好友,需要我照顧一下的?”
許宣這話問得極妙,不是求人照顧,而是去照顧人。
宋有德眼睛一亮,差點笑出聲來。
他在北方確實有些人脈,否則當初花錢買官也不會那麼順利。
老弟這麼問,那就是想要照顧一下對方啊。
不知是出於“有難同當”的義氣,還是“有福同享”的默契,宋有德立刻來了精神,掰著手指細數:
“親族這邊嘛……”
大手一揮,毫不猶豫地把自家親戚賣了個乾淨。
“賢弟不用給我面子!”
“但凡有道德敗壞的,直接處理了就是!”
他灌了口酒,嗤笑道:
“我在宋家本就不受待見,地位不是很高,受到的關照也是極少,族裡那些齷齪事可沒少經歷。”
“去年當了郡守才突然成了‘家族榮耀’……”
還有親族在北方混不下去了,打算來南方指導一下有德如何當好一個郡守的。
這些人基本上都被宋青天給大義滅親了,以此養望效果極佳,名傳四方。
大家都知道這位想當的是真青天啊。
至於其他的社會人脈還能再聯絡的也不多。大部分可以粗暴的歸類為騙子,豪奴,壞人。
反正之前混到錢塘縣令這個職位大部分都是靠能等,能花,能舔,以及邭狻�
前幾天還有人過來拿著黑歷史打秋風,直接就被宋青天給沉進了太湖。
他只是在賢弟面前溫順,其他人想拿捏就是可笑了。
第44章 王牌先行
而且宋有德也清楚賢弟不是那種偽君子,就算自己用了一些酷烈手段,只要仁義不失就行。
當時知心的親友也有,不過一兩個罷了,這幾個希望賢弟能稍微照顧一下。
等談及有能力可以為自己所用的人才....宋青天有些尷尬。
許宣有點無語,瞧你之前混的圈子。
還打算拉拉關係網打個前站,結果你啊....
看到老大失望,宋有德心中一顫,開始心中怒罵以前的自己不爭氣,怎麼就跟那群蟲豸混在一起,降低了自己的風評啊。
卻是忘了三年前的自己好像在蟲豸圈子混的也挺好。
“對了,你買官那個途徑給我介紹下,有用。”
許宣對於蟲豸也沒有那麼排斥,資源渠道嘛,重新整合整合也不是不能用。
兩人在蘇州郡守府裡整理出了一份名單,挺黑的。
抖了抖名單,嘴角微揚:“應該好用。”
輕飄飄五個字卻給這幫人的前程好好安排了一番。
隨後馬不停蹄地趕往洞庭湖,主持最後的整合工作。
四水四口,盡數收編。
太湖與洞庭兩座水域的體系開始徹底融合。
水軍擴編至三萬,沿岸妖族也一併收歸麾下。
“北方水路不如南方,很多戰鬥可能會在岸上進行。”許宣站在君山大殿,手指敲著沙盤邊緣,“有備無患。”
小青不在,也唯有他可以拍板做決定。
既然來了,乾脆一鼓作氣,中小型湖泊的攻略計劃也被提上日程。
若能整合江南星羅棋佈的水道與小湖……這將是一股足以撼動三州的力量。
許宣在忙這件事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
看到遠處龜大畏畏縮縮的樣子突然想起來了。
於是...
洞庭湖畔,許宣獨自立於裸露的灘塗之上。
冬日的湖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縮,淤泥龜裂成網,魚蝦在湼D中徒勞掙扎。
水位退得太快了。
作為平均水深僅六米的內陸湖,“漲水一片,落水一線”本是常態。
但今年提前半月便驟降至三分之一水量。
許宣蹲下身,指尖掠過乾涸的湖床:“雲夢秘境啃噬,雲中君背刺……這洞庭湖的水元,已虛弱至此了麼?”
遠處,酈道元正帶著妖族日夜疏浚河道,把上游四水被沖垮的河床再次平整。
若非他們竭力維持,只怕此刻湖底都要見天日。
“或許該讓小青來一趟……”
那條青蛇仍在昏睡,但到底是正經託付的洞庭水君。臨危受命,總該有幾分能耐可以緩解目前的局勢。
只是……他抬頭望向西湖方向,苦笑一聲。
白姑娘尚在氣頭上。
此時聯絡,怕不是要挨一記鐵掌?
反正他要是被人一掌掃出夢境肯定會想辦法打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