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心中有情,但...可以斬。
正在狂舞滅世之中的白蛇微微一頓,腦後的一片鱗片緩緩發光。
白素貞想要的結果出現了,她真的很懂許宣,也很懂自己的本性。
明白若是天秤的另一邊是許宣自己的性命都不行。
唯有把蒼生放上天平另一端....
等他親手舉起斬情之刃,等這場跨越千年的劫數,終於迎來最痛卻也最溫柔的解法...
三年時間,日日夜夜的觀察,就為了這一刻。
“即便是夢...對不起!”
城外。
回龍塔廢墟在暴雨中沉默矗立,那尊失了金身的石佛低眉垂目,雨水順著慈悲的眉眼淌下,竟像在流淚。
許宣仰頭與佛像對視,突然嗤笑一聲:“佛祖...也會有情嗎?”
無人應答,唯有驚雷炸響。
坊主拽著他躍入地宮,溼漉漉的狐尾掃過青銅星圖。當機關轉動,中央那根通天鎮妖柱緩緩升起時,許宣瞳孔驟縮。
這哪是什麼石柱?
分明是一柄倒插的巨劍!
柱身纏繞的鎖鏈褪去後,露出密密麻麻的金光咒文。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當許宣第二次念起,整座地宮突然劇烈震顫,竟讓劍身產生共鳴。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金光暴漲間,石皮剝落。一柄通體如玉的長劍懸浮空中,劍脊流淌著星河般的光暈。
伸手的剎那,劍柄自動貼合他掌心血痕。
就好像這根本就是為他準備的。
暴雨如注,許宣提劍走向地宮出口。劍鋒所指之處,雨幕自動分開一條路。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佛像,石佛低垂的眼瞼似乎...又抬了抬?
三人趕回戰場時,天地已是一片混沌。
暴雨傾盆,狂風怒號,巨蛇的陰影徽炙囊埃恳淮畏瓭L都引得地動山搖。
許宣手握神劍,劍身金光流轉,卻在那滔天妖力前顯得如此微弱。
咬緊牙關,劍鋒所指之處,金光如細線般刺入雨幕,卻連觸及蛇鱗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打出風雨。
“我法力不足,有劍也無法斬蛇……”
這是何等絕望的場景。
小青突然上前一步,蛇瞳中閃過一絲決然。
“你我法力同源,可助你一臂之力。”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記住,讓小白……走得溫柔一些。”
太陰魔功從未有主動奉獻一說,但.....
磅礴的法力入體,修為節節攀升。
許宣回頭雙目赤紅的看著對方,不論是從情感上,還是理性上都是最好的選擇。
強忍著內心的鞭打和刺痛沒有打斷這個過程,顫抖的身軀只是被精魄灌體時有些控制不住罷了。
他看著小青的鱗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看著她的身形逐漸模糊,看著她最終化作一條青翠小蛇,蜷縮在泥水中,眼中再無靈性,只有懵懂的天真。
坊主嘆息一聲,俯身將小青捧起,指尖拂過她冰涼的鱗片:“我會帶她回寶青坊,以靈藥溫養,助她重開靈智。”
隨後看向許宣,狐尾在雨中低垂,“去吧,許宣。這是……最後的路了。”
“哈哈哈哈……”許宣仰頭慘笑,雨水從眼中滾落。
風來逼我,雨來催我。
我能做什麼?!
神劍感應到他的悲愴,金光驟然暴漲,劍鳴如龍吟般響徹雲霄。
金光咒文在雨中熠熠生輝,彷彿在嘲笑命叩臒o常。
只是護身神咒也無法驅散心中的那團火。
他無神兵時,神劍自投;他無法力時,小青以命相贈。
這算什麼?天意弄人,還是因果輪迴?
情能斬,可怒呢?!!!
只是他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猶豫,連憤怒都是不合時宜的。
洪水滔天,哀鴻遍野。
隻身走入風雨。
第39章 許道人
其實劇情到了這裡,已經不會有什麼波瀾了。
許宣的金光咒在風雨中搖曳,卻始終不滅。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腳下泥濘翻湧,狂風如刀,妖氣如潮,可那層薄薄的金光卻像是世間最堅固的屏障,任由山海傾軋、劫難加身,亦無法撼動分毫。
“廣修億劫……”
他低聲唸誦,金光流轉間,竟隱約有了一絲“萬法不侵”的意味。
終於,站在了白蛇面前。
那碩大的頭顱低垂下來,猩紅的豎瞳中,混亂的神魂在激烈掙扎。
某一刻妖氣稍斂,蛇瞳深處浮現出一絲清明。那是小白的意識,短暫地奪回了軀體的掌控。
目光落在許宣身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哀求。
不是求生。
而是求死。
她終究還是她,哪怕擁有滔天的法力、上古妖軀,哪怕神魂已被狂暴的妖性侵蝕,心卻從未變過。
許宣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只是一個穿越半月的普通人,不是什麼蓋世英雄,不是宿命之子。可此刻,他卻比任何人都要堅定。
“我答應過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金光咒驟然爆發,長劍高舉,對準白蛇的眉心,狠狠刺下。
劍鋒破開妖力,撕裂鱗甲,深深沒入血肉。
太陰法力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流逝,被那更高位的存在吞噬。可許宣只是死死握住劍柄,任由自己的力量被抽乾。
“沒關係……”他低聲說道,嘴角溢位血絲,“你要的,都給你。”
鎮妖神劍的力量瞬間貫穿巨大的蛇身,從法軀到神魂都被淨化之力清洗。
劍鋒刺入的剎那,金光如潮水般擴散,沿著蛇軀的每一寸鱗甲流淌,所過之處妖氣潰散黑霧蒸騰。
白蛇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彷彿承受著撕裂般的痛苦,卻又在金光中逐漸平靜。
她的神魂被層層剝離,那些被吞噬的混亂記憶、扭曲的慾望、狂暴的妖力,全都被神劍的淨化之力洗滌殆盡。
隨後,就好像電影大結局一樣。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環自蛇身迸發,如漣漪般橫掃四面八方。
風停了。
雨歇了。
翻湧的洪水不再肆虐,反而如退潮般緩緩消退,露出被淹沒的村莊、街道、田野。
陽光刺破厚重的烏雲,金色的光束灑落大地,驅散了永州上空徽值年庼病�
彷彿正義戰勝了邪惡。
巨蛇從癲狂之中徹底脫離,巨大的蛇身開始縮小。
太陰真經的法力從她體內逸散,化作點點熒光,迴歸天地。
這些力量滲入大地,修復著被洪水沖垮的山川,滋養著枯萎的草木。原本滿目瘡痍的世界,竟在死灰中重新燃起生機。
秋天的風裡沒有了妖氣,捲走了陰霾,露出了藍天。
最終,小白又站在了原地。
眉間一道金色的痕跡如柳葉般纖細,像是神劍留下的最後印記,又像是某種宿命的烙印。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也很悲傷。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晶瑩剔透,映著陽光,折射出無數複雜的情緒。
有不捨,有痛苦,有憤恨,有愛慕,也有委屈。
那滴淚落入泥土,轉瞬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許宣衝上前,想要抱住她。可雙臂只攬住了一陣風。
身影如煙如霧,在他指尖觸碰的剎那,便隨風散去,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非常簡單,沒有狗血的臨終告白,也沒有節外生枝的轉機。
就連那枚曾在最後時刻出手的髮簪,也化作一縷流光飛向天際,最終融成一團白雲,悠悠飄遠。
愛恨本是陰陽幻,一念執著入輪迴。
大道無情生萬物,我亦化光歸太虛。
她的存在,本就是一場幻夢。如今夢醒,一切歸塵。
短短半月,許宣經歷了愛恨情仇,生死離別。
“漢文,該悟了。”
雲端之上,真正的白素貞靜靜注視著他,眼中滿是期待。
地上的許宣,此刻確實悟到了什麼。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風吹雨淋,日升月落。
三天三夜過去,當第四日的晨光灑落時,他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再無迷茫。
“原來如此。”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曾經流轉的太陰法力早已消散,但肉身卻仍被淬鍊得堅韌無比。
既然悟了,那就去做。
走向戰場廢墟,從國師乾癟的屍體上扒下那件暗紋流轉的法衣,抖了抖灰塵,直接披在身上。
“這可是好東西,不能糟蹋了。”
接著開始收拾殘局,斷裂的兵器、散落的符籙、殘破的法器,統統收進包袱。小青的雌雄雙劍、小白的璃龍寒光劍,也被他仔細擦拭,用布裹好,背在身後。
這些都是故人留下的東西。
找到正在清點損失的寶青坊主,簡單打了個招呼:
“我先走了。”
坊主狐耳微動,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揮了揮菸斗。
這個傢伙太堅強了,或者說太恐怖了。根本不需要我多說什麼。
許宣離開戰場後並沒有失去目標。
雖然失去了法力,但被太陰真經淬鍊過的體魄仍在,放在江湖中,已是頂尖的橫練高手。
自然不會隱居山林,也沒有追尋虛無縹緲的仙道,而是走向了那些倒塌的房屋、淹沒的農田、哀哭的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