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不,去長江邊。”
長江畔,破舊龍王廟。
褪色的朱漆剝落大半,門楣上“敕建”二字早已模糊。許宣癱在積滿灰塵的供桌上,哆哆嗦嗦摸出三炷香。
香頭無火自燃。
青煙剛升起三寸,廟內突然狂風大作。供桌前的江水“嘩啦”裂開,一道黑影踏浪而出,龍君來了。
祂先是詫異地看了眼白素貞,龍睛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條白蛇的道行……竟已摸到破碎虛空的門檻?
可惜啊,如今這方天地……身死道消的可能性更大,就算搭上許白蓮也是一樣。
時代不一樣了。
隨後祂看到瀕死的某人倒是很開心。
至於傷勢什麼的根本不用關心,這妖孽就是死了都會詐屍,實實在在的怪物。
開心是因為許宣這一次任務完成度高的可怕。
不止阻止了雲夢再現分享長江權柄,還直接砸爛了秘境,那幾條老怪物的殘魂幾乎被弄死,簡直厲害的沒邊了。
許白蓮若是修為再高一點,這九州早晚容不下他。
之後還表示養好傷來長江,送一份機緣。
許宣對龍君口中的“機緣”早已免疫——這些年他遇到的“大造化”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最後不是九死一生就是雞飛狗跳。
他這次拖著殘軀來長江邊,純粹是為了小青問缘摹�
“您看小青這是……”
龍君繞著走了兩圈,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濃,最後竟帶著幾分莫名的感慨:
“嘖嘖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尖牙,“挺好的,在進化之路上反覆橫跳。”
許宣和關心則亂的白素貞有些沒聽懂,這算什麼評價?
“若不是你那功法給她續命,這小傢伙現在早變成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怪物了。”龍君用爪子在虛空中點出一副類似基因圖譜的東西,說著讓人後怕的話。
“對了,你給她吃了什麼?她體內的血脈裡包含的東西有點多啊……”
許宣頂著白素貞的眼神有些心虛。
他總不能說,自己的無生指把真空家鄉里收集的亂七八糟願力,以及雲中君,還有云夢澤的法則碎片都放在果子裡餵給小青了吧?
龍君倒也不深究,反而越看越欣賞:“不過她若是真能化龍……”龍睛中閃過一絲期待,“定然是驚天地泣鬼神了。”
這個評價可謂極高。要知道長江龍君活了不知多少年,什麼真龍異種沒見過?
能得祂一句“驚天地”,簡直比登天還難。
但小青做到了,因為青蛇體內基因彷彿開啟了枷鎖,有了無限的可能。
“不愧是跟你廝混的,”龍君大笑著拍了拍許宣的肩膀,拍得他差點吐血,“病情一個比一個清奇!”
說完就走,估計是回長江之底回味這人間的樂趣了。
白素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經過她和龍君的雙重檢測,小青非但沒有大礙反而陰差陽錯得了場天大的造化。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眉間的冰雪稍融:“現在可否回錢塘了?”
許宣終於點頭——卻在白素貞剛露出欣慰神色時,又補了句:“先去趟覲天書院。”
覲天書院。
於公正在批閱奏章,忽聽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他皺眉抬頭,就見白素貞又又又“攙扶”著個血人踉蹌而入。
那襲熟悉的青衫已被染成暗紅,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腳印。
“許漢文?!”
好吧,這廝把自己半死不活的身子扔到於公面前,就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大大的好人。
於老頭能怎麼辦呢,自然是溫聲細語的表示你是好人,你的保安堂也是好組織,老夫以後跟你們多合作唄。
如此某人才算是勉強把自己的傷勢利用完成。
“我跟你說,”許宣得意洋洋地比劃,“要不是神魂重傷,我還能再跑三……不,五個地方!”
“好好好,”白素貞機械地敷衍,“漢文最厲害了。”
她此刻只想趕緊把這禍害塞進雷峰塔裡養傷。
許宣也沒有再折騰,畢竟半個月後壽春就要放榜了。
某人可不能癱在小車上去接受慶賀。
躲在塔中的日子裡也靜靜的看著洞庭的風波傳遍了九州大地。
第3章 我就是風雨
雷峰塔,一座很有意思的佛塔。
它矗立在西湖畔已有百年,卻像被施了遺忘咒似的,遊船畫舫從不在此停靠,文人墨客的詩詞裡也鮮少提及。
就連最愛獵奇的書院學子,走到這裡都會不自覺地繞道而行。
張四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作為新入職的更夫他跟著老李頭巡夜半個月了,每次路過雷峰塔都覺得後頸發涼。
老李頭總說這是“佛門清淨地,陽氣重,只有心裡有鬼的才會感覺陰冷。”
可今晚...“咦?”
張四猛地剎住腳步,銅鑼差點脫手。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雷峰塔...不見了?!
不是被雲霧遮掩,不是燈火暗淡,而是徹徹底底的消失。原本塔基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一片朦朧的月光,連磚石痕跡都沒留下。
那麼大一座七層佛塔怎麼能消失呢?
當即腦海中就想到了三年來錢塘這個地方發生的諸多離奇事件,包括白日驚雷,西湖見龍,夜半鬼哭,靈隱封山,五毒入城等等....
霎時間白毛汗就出來了。
雷峰神隱?!
也不知是腦子被嚇得機靈了,還是本身有點叩溃谷辉谶@個時候還琢磨出個事件名稱,不愧是離張三隻差一步的男人。
正準備搞出點動靜跑路的張四突然頓住。
突然眼前一花。
彷彿有人掀開一層無形的紗幔,那座七層佛塔就這麼憑空出現在月光下。
塔頂還亮著詭異的金光,在夜色中勾勒出清晰的輪廓,每一層簷角的風鈴都在無風自動,叮噹作響。
“這...這...”
張四舉著銅鑼僵在原地,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方才明明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佛塔巍然矗立,連塔身上“雷峰塔”三個鎏金大字都清晰可見——就像它從未消失過一樣。
“見鬼了...”他狠狠掐了把大腿,疼得齜牙咧嘴,“難不成我眼花了?自己嚇自己?”
張四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銅鑼在青石路上顛得哐當作響。
翌日清晨,“雷峰夜現”的故事就傳遍了錢塘茶肆。
而塔裡的許宣渾然不知自己又多了一個小故事,還在琢磨剛剛發生的事情呢。
“這塔,通靈了啊。”
想想也是,作為白蓮聖父的閉關之地,這塔早已不是普通的磚石建築。
主打的就是一個安全。
距離白娘娘和於公的距離都非常近,哪個邪魔過來都是找死。
還供奉了地藏本願經,淨土宗三宗一論,觀音心經,以及諸多寶貝,更別說自己還偷偷改造過。
所以越發不凡,想不通靈都難。
許宣放下心思,繼續喝藥。
這十幾天來,他的意識就像泡在溫水裡,時沉時浮,直到今日才算是正式清醒。
肉身強大固然所向披靡,但每次重傷後的恢復過程都堪稱折磨。
這具早已超脫凡俗的軀體,如今就像個無底洞般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靈氣。
南極仙草重塑的仙肌玉骨,人族氣叽沐的玉髓虹精...這些超凡特質在賦予他強大力量的同時,也讓恢復成本呈幾何倍數增長。
人身小宇宙這話不是白說的。
而許宣在踏入修行之後就已經開始超脫基本的人身標準,肉身更是多次進化,細胞之中不只是透過ATP的生成與消耗能量。
所以欠缺的物質基礎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想想都讓一般人絕望。
但這只是聖父身上最微不足道的麻煩。
更棘手的是那些嵌在神魂深處的“雜質”。
許宣閉目內視,只見識海中漂浮著無數璀璨而危險的道則碎片——那是雲夢澤崩解時濺射的秘境本源。
它們如星辰般絢爛,卻帶著致命的排斥性,每時每刻都在與白蓮法相發生劇烈碰撞。
而最陰毒的,是纏繞在元神上的縷縷黑氣。
“雲夢的詛咒麼...”
他彷彿又聽見那日秘境崩塌時,萬千妖魂的淒厲哀嚎。
這些怨念比洞庭湖底的沉積物更加黏稠,即便以紅蓮業火灼燒也僅能暫時壓制。
長江龍君之所以如此迅猛的阻止許宣點香,就是因為這傢伙頭上的因果源頭又大了一圈。
強殺雲中君的時候固然很爽,但付出的代價就是差點同歸於盡。
雲夢求生的意志也不比洞庭怨念差,被真空家鄉撞裂後最仇視的人必須是聖父啊。
“哎,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許宣假模假樣地對著空氣作了個揖,算是給雲夢澤上了炷香。
不是愧疚,而是這事沒完。
然後捏著鼻子,視死如歸地捧起那碗冒著詭異紫煙的湯藥。
吸溜——
“嘶~~~~”
藥汁入口的瞬間,他整張臉都扭曲成了抽象畫。這味道就像把臭豆腐、鯡魚罐頭和黃連汁丟進煉丹爐,又加了二兩鶴頂紅調味。
“這藥真尼...不好喝。”
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在舌尖轉了三圈,最終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堂堂保安堂話事人、杏林界號稱“神鬼莫測”的許神醫,此刻竟被一碗湯藥逼得差點破功。
呼~~~
話說黎山門下原來不止會調和坎離,降服龍虎鍊金丹,竟然連湯藥之法也是略懂。
還真有幾分宇宙大爆炸的感覺,這星辰之道入藥當真是很有力量啊。
這半個月來白素貞每日都會熬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送來,滋味...一言難盡。
你要不會煎藥就別煎,是不是看我不順眼要毒殺了本相公。
但有一說一,療效是真好。
體內糾纏在一起的道則瞬間被流星轟碎了不少,還有不少殘渣被大日之力融成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