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既考察考生對水患的瞭解,又試探其對“天人感應”之說的理解,更隱含著對朝政的隱喻。
恐怕不是隨便出的,聯想到近日朝中傳聞,陛下痴迷煉丹求仙之事,莫非……是要為某個“祥瑞”造勢?
筆走龍蛇地寫下破題之句:“河清海晏,非獨人力可致,更需天時相濟……”
巧妙地論述了“政通人和”與“天降祥瑞”的關係。
許宣可是標準的域外天魔,自然不會在此時展現風骨痛斥什麼無稽之談啥的。
而是認認真真地答題,而且胡編得還挺愉快。
第九天,一聲鑼響。
交卷封名。
考試的秀才們熙熙攘攘地走出貢院,大家都面露疲憊,身上發出了酸臭之氣。
即便如此,也有人開始了對題,以及拆解思路。
生怕自己錯了哪裡,或者生怕別人寫對了。
唯有某人依舊精神抖敚静辉诤踹@些。中舉是穩穩的,但考慮到主觀題以及很多盤外因素,最後能拿到什麼名次許宣也不好說。
最後望了一眼貢院,正準備向客棧走去。
突然,監考位上出現一陣騷動。
第646章 倒下的刺史
何刺史坐在貢院正堂的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玉佩。
自從踏入貢院那一刻起,他就感到心頭時不時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絞痛,像是有人用細線在心臟上輕輕拉扯。
他早已暗中召來了自己精心培養的醫療團隊——三位醫術超凡的心腹大夫。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忠心毋庸置疑。
經過反覆會缘贸龅慕Y論卻出奇一致:除了年歲增長帶來的尋常體虛外,並無大礙。
“無病之病,方為大患……”何刺史眯起眼睛,指節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宦海沉浮數十載,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要麼是某種極其隱蔽的奇毒,要麼就是……邪術作祟。
腦海中快速閃過這些年得罪過的對手:被抄家的豪強、被貶黜的官員、被鎮壓的叛黨……哪一個不是恨他入骨?
下毒、刺殺都是尋常手段,更可怕的是那些防不勝防的巫蠱邪術。
“來人。”何刺史低聲喚來親信,聲音冷得像冰,“去查查最近有沒有可疑人物接近過本官的飲食起居。另外……”他頓了頓,“去禪智寺請幾位高僧前來。”
身邊的幕僚低聲進言:“大人,不如暫且留在貢院。此地文氣鼎盛,又有聖賢顯化,任何邪術都無法在此作祟。”
何刺史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於是就蹲在了這裡,暗中遙控手下尋找原因。
府邸,偏院,暗中的幾座宅邸,全部翻了一遍。
當夜刺史府燈火通明。親信侍衛帶著術士暗中搜檢,竟真從偏院的花壇下挖出一個裹著紅布的木偶,上面刻著生辰八字,還扎著七根銀針。
府中供養的護法高僧當即焚香誦經,以金剛杵將木偶擊碎。
“奇怪……”大和尚眉頭緊鎖,盯著化為灰燼的木偶,“此物雖有怨氣,但並非主因。”
日子一天天過去,刺史的心悸時隱時現,卻始終找不到根源。
他依舊每日端坐貢院正堂,面色威嚴地主持科考,連最親近的屬官都看不出異樣。
唯有貼身侍衛發現大人案頭的安神茶,從一日一盞變成了一日三盞。
恐懼如附骨之疽,在這個老人的心頭蔓延——這無形的威脅,恐怕比明刀明槍更難防備。
他甚至開始回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年輕時他何曾懼怕過什麼生死報應?
出身隴西何氏的他為了在世家子弟中脫穎而出,毅然棄文從武,選擇了最兇險的軍功之路。
他記得先帝平定蜀地叛亂時自己為表忠心,曾下令焚燒千畝良田斷敵糧道。
那一夜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逃難的百姓哭嚎聲不絕於耳。
戰後清點麾下斬首五千級,焚燬糧谷一百八十萬斛,稻田四千餘頃。
可以說那個時候他根本不怕老天爺。
直到年紀變大,權勢高漲,才有所轉變。
可隨著年歲漸長,權勢愈盛,他漸漸變了。
第一年,他只是抱著“信一信也無妨”的心態踏入寺廟。
反正滿朝文武都在求神拜佛,隨大流供奉幾尊金身既不費錢也不丟人。
第二年,某位高僧對他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話像甘露般滋潤了他乾涸的心田。
原來罪孽可以如此輕易洗清?他欣然捐資重修了金山寺的大雄寶殿。
到了第三年,他已經深陷其中。
高僧們說,只要招墓B三寶,多建寺院,多誦佛經,往昔殺業自會消解。
於是他大興土木廣招僧眾,在揚州境內連建七座寺院,日日聽經,夜夜供佛。
他很快就沉浸在佛門給他編織的美好未來之中。
但臨近危機才驚覺一個問題。
這些年來捐了無數香火錢,建了七座寺院,可那些高僧們卻從未明確告訴他:自己的罪孽究竟還剩多少?
他盯著禪智寺的住持大師,聲音低沉:“大師,依你看……本官這次能平安度過嗎?”
大師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怎麼知道。
禪智寺確實是佛門正宗,有真傳承在身。
能在揚州迅速擴張勢力,也多虧了何刺史這隻“金主”的扶持。
可眼前這情況,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
明明有人道氣弑幼o,腰間玉佩是皇室所賜的護身靈寶,寺裡還日夜為其誦經祈福……按理說,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才對。
所以面對質問,他以往的舌戰蓮花有些打磕巴。
眼前這位看似虔盏拇淌反笕烁静辉诤跏颤N佛法真諦——他要的,只是一個能保命的答案。
他毫不懷疑若自己給不出滿意的答覆,禪智寺多年的香火情分怕是要就此斷絕。
“若……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大師情急之下竟背起了《阿彌陀經》的段落,聲音都有些發顫,“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逼得大師都整起了淨土宗的經文了,因為他是真的沒活了。
總不能說“佛不渡人,唯人自渡”吧。
說完就得被破山伐廟了。
最後刺史大人擺了擺手,讓大和尚出去接著忙。
他重新鎮定了精神。
他就不信了,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還能被這種隱患難住。
到現在為止只是心絞痛而已。
就在策論考試的最後一天,整個貢院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數千名考生伏案疾書,筆鋒如刀,每個人都在燃燒自己最後的才思,試圖在這決定命叩目紙錾蠆^力一躍。
貢院上空人道氣吲c儒家文華交織成五重璀璨華蓋,浩蕩如海。
正氣之海中諸子先賢的虛影幾乎完全顯化——孔子執禮器而立,孟子持簡冊而誦,荀子負手觀天……這些聖賢投影在文氣中沉浮,將整個考場徽衷诨趾氲闹刃蛑ο隆�
此刻的貢院,霸道到不容任何異類存在。
“啊——!!”
一聲痛苦的悶響突然打破了肅穆。
只見何刺史猛地捂住胸口,在兩位主考官驚駭的目光中直挺挺栽倒在地。
他面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紫袍官服,手指死死揪著胸前的衣料,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撕咬他的心臟。
“快傳太醫!”副考官驚呼。
第647章 果然出事了
“大師呢?快請大師來!”
幕僚們慌作一團,可那位禪智寺的高僧早已尋了個由頭躲了出去。
供奉在府中的幾位法師更是手足無措,只能圍著昏迷的刺史念些經文。
“快!抬到靜室!”隨行太醫們強自鎮定,七手八腳地將何刺史移入內室。就在此時——
“鐺!”
貢院的銅鑼適時響起。主考官當機立斷,高聲喝道:“封卷!”
十二名使官立刻行動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收卷、糊名。
在場官員都明白此刻最要緊的是確保科舉順利進行。眾人心照不宣地加快了動作,不過半個時辰所有考卷都已封存完畢。
“科舉要緊,刺史大人就拜託諸位了。”主考官朝太醫們拱手,隨即帶著試卷匆匆退入專門闢出的閱卷室。
厚重的木門一關,外界的紛擾頓時隔絕——這裡反倒成了最安全的避風港。
放榜要等到九月,到那時……想必這場風波也該平息了吧?
而刺史那邊已經徹底亂了套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何刺史已然命懸一線——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胸口那詭異的起伏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蠕動。
若這位封疆大吏真在此刻嚥氣,揚州官場必將天翻地覆。
權力的真空會引發各方勢力的瘋狂撕咬,即便是洛陽的晉帝,恐怕也難以迅速平息這場動盪。
太醫們面如土色,手指都在發抖。他們太清楚治不好刺史,自己這些人怕是都要陪葬。
“等等!”突然有位年長的太醫猛地拍案而起,“保安堂的許大夫!他有一手‘七星續命’的絕技!我親眼見過他給錢塘荀縣令續過半日陽壽!”
救命稻草啊,不止能救刺史,還能救我等。
其他太醫聞言如蒙大赦,紛紛附和:
“對對對!早聽說許教習醫術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
“快!快去請許大夫!”
個個說話篤定得跟親眼見過一樣。
不管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甩鍋,太醫們瞬間達成共識。
“許大夫人在何處?現在去請可來得及?”一名幕僚急聲問道。
“來得及!許大夫就在考場裡!”那個見過許宣的大夫急得直跺腳,“許宣,字漢文,崇綺書院的教習,身材高大,氣質不凡,面容英俊……”
他恨不能把許宣的生辰八字都報出來,生怕侍衛錯過。
畢竟刺史大人此刻已是氣若游絲,耽擱不得。
於是剛踏出貢院大門的許宣,迎面就被一隊刺史府侍衛團團圍住。
為首的侍衛統領抱拳行禮,語氣急促:“許先生,刺史大人急症發作,還請您速速隨我們走一趟!”
許宣驚訝地挑眉,果然,他就知道像是科舉這種大事件必然要出么蛾子。
之前還以為平安度過,看來是延後了。
當然臨走前還是找到崇綺書院的弟子交代了一下行蹤。
他鄭重交代道:“我去刺史府灾危T位莫要誤會。”
他可太清楚謠言會怎麼傳了。若放任“許教習被官兵捉走”的訊息擴散,不出半日就會演變成“許宣科場舞弊被捕”,再傳三天怕是連“勾結妖邪圖植卉墶钡淖锩寄芫幊鰜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