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小青眉毛一挑,當即就握住了劍柄道:“那我們可以不去。”
“去!當然要去!”龍君突然又恢復玩世不恭的模樣,大笑著指向洞庭,“本座還要看熱鬧呢!”“祂化作水光消散前,最後丟下一句:“記住——動靜小點!”
許宣凝視著手腕上的龍鱗印記,苦笑道:“這位龍君...倒是把'又當裁判又參賽'玩明白了。”
不過能讓祂這麼一個不想和我扯上聯絡的龍君專門出來一趟,還留下了印記。
說明洞庭這一次的劫難,有點大啊。
不知為何,聖父的眼中亮起了火光。
第516章 白鹿去哪了
許宣反覆摩挲著手腕上的龍鱗印記,那金色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他試著注入靈力、念動咒訣,甚至用勝邪劍輕輕觸碰印記都毫無反應。
“奇怪...”許宣皺眉,“這種級別的大佬,總不會給個裝飾品吧?”
小青湊過來嗅了嗅:“聞著...好餓啊,好像跟龍有關。”
這是廢話,龍君鋪墊了這麼多內容,肯定跟龍有關啊。
隨後小妖怪被趕到一邊去,還是得自己琢磨才行。
同時內心批判這種無聊的高人行徑,永遠不直接說,非要賣個關子。這次洞庭之行但凡這個印記沒有起到作用,我就在南山上建一個長江龍君祠。
早晚各一拜,逢年過節還要多燒兩柱香。
就這麼一路到了潯陽。
船剛靠岸,許宣就帶著小青直奔白鹿書院。五月的書院草木蔥蘢,幾個學子正在槐蔭下誦讀,見他們進來紛紛行禮。
錢塘風雲人物許先生又來了。
沈山長在藏書閣前相迎,寬袍大袖上沾著墨跡,顯然剛批閱完課業。
“許教習別來無恙。”老者捋須笑道,“怎麼這麼突兀啊,這次是遊學還是...”
“路過。”許宣遞上從鎮江帶來的新茶,特意強調這是於公所在的覲天書院的特產,自帶文華之氣。
在於公不太瞭解的情況下,覲天書院已經出了藕粉,茶葉,精品手抄書等等知名產品。
這些好東西都在保安堂的咦髦聰z取了不少明面上的財富。
“順便打聽個事。”
一聽這句話就知道肯定不是順便。
兩人在石桌前坐下,小青百無聊賴地逗弄池中艴帲瑫r不時往這邊瞥一眼。
開頭直接聊正事顯得有些不合適,許某人先商務了一把。
然後用另一件小事鋪墊一下,比如....
輕抿了一口茶,狀似隨意地問道:“說起來,書院裡那頭白鹿近來可好?上次遊學時,學生們都很喜歡它。”
沈義甫捋須而笑:“文脈瑞獸,幾十年能見一面已是天大的福緣,豈能強求?自你們離開後就再未現身了。”
老頭可得意了,自己在任期間讓瑞獸重現,說明什麼,說明咱乾的好啊。
“咳咳,若是...”許宣指尖輕叩茶盞,“萬一在其他地方出現呢?”
“那便是文脈流轉,自有天意。”沈山長神色坦然,手中《論語》無風自動,顯露出宗師氣度,“吾輩讀書人,順其自然便是。”
許宣面露欽佩:“山長豁達。”
要不說人家是江南第一書院的老大呢,換做自己肯定是氣不過的。
“不過嘛...”老山長不經誇,話鋒一轉眼中精光乍現,“若真讓老夫在外頭撞見...”他袖中滑出一卷繩索,“這'縛麟索'倒是閒置許久了。”
“啊?”某人手中茶盞差點打翻。
“你想啊...”沈山長認真分析起來,“在書院時是自家瑞獸,驚擾不得。”他熟練地挽了個繩結,“可要是跑到別處安家...”繩索突然繃直,發出龍吟般的顫音,“總得問問它還記不記得吃了我多少靈芝仙草!”
....想起來了,沈山長之所以是傳奇山長,就是因為讀書之前乾的買賣比較暴力。
許宣臉帶笑意附和:“山長高見。”
隨後覺得自己還是不要鋪墊了,季瑞吉人自有天相,死就死吧。
趕緊進入正題。
就詢問了九凝山和洞庭湖的詳細過程,畢竟師教授說他被追殺的渾渾噩噩的,很多時候都處於昏迷的狀態。
沈山長將茶盞重重擱在石桌上,望向遠處的九凝山方向,目光漸沉:
“當年子野兄那件事...幾乎捅破了天。”
一曲《清角》...,宮牆上的螭吻首當場炸碎三尊,各種祭祀的重器紛紛震破,屋上的瓦墜落一地。先帝躲進龍案底下,還以為是地龍翻身。
第二天朝會上,太史令硬說是熒惑犯紫微,反正不承認是君王無德不能聽聖皇之曲。
於是表面上讓師曠辭官歸隱,實際上暗中派出了不少人馬圍殺。
許宣注意到老山長手背青筋暴起,看來是一番難以想象的廝殺啊。
老頭表示確實很慘烈。
舉國之力培養的強者個個都是高手,雖然受限於天資和培養方式無法提升到頂尖層次,但數量極多。
從洛陽到襄陽,沿途驛站都埋伏著弩手,長江渡口的水師戰船掛著漁網,連沿途的乞丐都藏著淬毒的弩箭。
一路從北方追殺到南方。
老山長嘆氣:“那會兒老夫的青銅長戈三戰就被打崩,恰好那時春秋刀法還未大成,浩然氣也遠不及現在...”
又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猙獰傷疤:“第四場大戰在九凝山腳,跟著老子混飯吃的幾個兄弟全部戰死,最後我們被三十六個高手圍住。”
記憶中的那一幕再現。
明明是管制兵器的弓弩在民間高手上成批次的出現,數以千計的玄鐵箭矢撕裂長空。
三十六道道雪亮刀光呈“品”字斬來,合抱粗的千年古松轟然倒塌。
青玉鋪就的山道此刻成了修羅場,鮮血順著浮雕紋路流淌,將舜帝巡狩的浮雕染成赤色。
“眼看要慘死山間,子野賢弟以血祭天,袖中飛出一張殘破的血色琴譜,誰能想到舜帝的《南風歌》還能這麼用?”
舜彈五絃琴歌南風,其“德如泉流”展示“以平天下之心”。
“九凝山頂傳來聖皇遺音,祭壇亮起金光,霎時狂風大作...狂風裹挾著碎石形成龍捲,把我們和殺手全部吹到不同的方向”沈山長聲音低沉,
小青不知何時蹲到許宣腳邊,瞪大眼睛:“然後呢?”
這種當事人訴說的真實事件比什麼柳毅傳書可有趣多了。
尤其是還涉及到了傳說中的聖皇。
“然後?”沈山長冷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洞庭湖隸屬於巴陵郡,郡守直接帶隊圍殺。”
“當時更加危急,只是一場大霧把所有人拖入到了一片汪洋水澤之中。”
接下來的故事可就神奇了。
秘境之中危機無處不在。
濃霧中浮現的不是普通水汽,而是凝結成箭簇形狀的煞氣。三頭六臂的怪物從沼澤爬出,每張腐爛的面孔都戴著殘破的青銅面具。
第517章 洗白上岸
由數百具人類脊椎拼接而成的怪物在水下游弋,每節骨縫都嵌著鏽蝕的箭簇。它吞噬落水者時,骨骼摩擦發出的竟是上古戰歌的變調。
九頭怪鳥在低空盤旋,被斬斷的脖頸斷面不斷增生肉芽。最駭人的是它們的啼哭——仔細聽竟是“風后!風后!”的淒厲呼喊。
許宣聽故事的時候大概可以分辨出這裡有不少出自山海經的怪物,比如經典的鬼車鳥,又名九頭鳥。
“最後是子野賢弟孤注一擲,奏響黃帝遺存的《咸池》之音。”沈山長突然拍案,桌上茶具齊齊跳起,“那曲調一起,又有人族怒吼從古云夢中傳出,妖魔大亂,開始不分敵我的亂殺。”
老山長平復呼吸:“戰後雲夢澤水位下降三尺,追殺我們的高手...幾乎全軍覆沒。”
“大霧散去,我們也就離開了那裡。”
“等到出來後翻閱典籍才知道那裡是上古戰場遺蹟。”
嘶~~~洞庭湖那邊這麼危險的?
許宣感覺有些邪乎啊,師教授特質特殊可以與鬼神交感從而被被拖入古云夢之中很正常,那麼古云夢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沈山長表示他也不知道。
“這些年老夫也去過幾次洞庭...卻再未尋到那片古澤。”話鋒一轉:“你這和尚要去洞庭?”
許宣雙手合十,寶相莊嚴:“阿彌陀佛。近日妖魔擾動水系,貧僧奉淨土宗真意前去鎮壓。”又說道:“順道祭祀人族先賢,再幫師教授取琴。”
“這樣啊....”沈山長彷彿定在了原地,臉色來回變換,一看就是在為難什麼事情,看得出心裡鬥爭很激烈。
若是一般好人這個時候都會立刻離開,或者說些開解的話來讓對方不要那麼難做。
可咱是什麼人,善人。
於是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硬等,還投射出期待的眼神。
果然有人坐在這裡施加壓力是正確的,老沈一拍大腿,不能讓這個姓許的小子瞧不起我啊。
“你等著。”
足足一個時辰過去,書院後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沈山長貓著腰從竹林裡鑽出來。
“咳咳...”他做偎频淖笥覐埻@才掀開層層麻布,“你把這個帶著。”
露出的青銅簠在夕陽下泛著幽光:簠耳鑄成夔龍形狀,龍睛鑲嵌著兩粒血珀,器身“黍稷非馨”四字間隱約可見乾涸的血跡,內盛五色稻穀,其中赤色穀粒竟如心臟般微微跳動,底部香灰組成奇特的星象圖案。
許宣指尖剛觸到簠耳,整件祭器突然“嗡”地一震。
去年祭祀時的場景浮現在銅鏽斑駁的紋路間,甚至時間還在往前推移,展現出更多的祭祀場景。
“這....”許某人狂喜,好東西啊。
簠是先秦時期的祭祀儀式裡用於盛放黍稷等祭品的器具,眼前之物可算是白鹿書院壓箱底的祭器之一。
上邊纏繞的願力幾乎肉眼可見,五穀豐登啊。
還有海量的正氣留存其中,若是給擅長哂眠@種特殊力量的人來操作...非常可怕。
沈山長肉疼地摩挲簠耳,又有了些猶豫。
自己這樣是不是不好?
可這小子是去鎮壓洞庭妖患的....全力支援也不過分,對吧。
許宣一看對方眼神中出現了掙扎的痕跡,立刻說道:“要是能把後山的青銅鼎和蒼璧也請出來...”
“想都別想!”老山長趕緊把簠塞給他。“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用動用,若是遇到危及生命的關頭...就撒一把穀子出去。”
“這青銅簠要是有半點閃失——“沈山長死死攥著簠耳不肯鬆手,指節都泛了白,“老夫這把年紀就得亡命天涯了!”
許宣拍得胸膛咚咚響:“您放一百個心!”信手拈來一段蒙學典故,“學生打小就熟讀'完璧歸趙',保證完簠歸鹿!”
老山長這才依依不捨地鬆手,目光卻仍黏在青銅簠上
“那就好,子野的琴就遺落在古云夢中。給了你這麼大的支援,一定要找回來啊。”沈山長語氣非常沉重,那張琴既是上古遺珍也是好友的琴心。
老頭幾乎是依依不捨的看著許宣離開書院。
待對方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老山長突然挺直佝僂的腰背。他不動聲色地繞開幾位教授,回到房中立即鎖門。
房門懸掛‘參悟先賢典籍有得’的木牌,宣佈閉關,案頭攤開《春秋》掩人耳目。
實則從床底拖出個檀木箱,掀開時寒光乍現:一柄銘文“誅邪”的青銅戈靜靜的躺在那裡。
老山長撫摸著戈刃上幾處缺口——每處都對應著當年一個風雲人物的性命。
“臭小子...”他對著銅鏡整理衣冠,“要是敢弄丟我的簠...大不了老夫也殺去洞庭,鬧個天翻地覆。”
而另一邊搖人完成的許宣心情很好,想不到除了情報之外還有其他收穫。
回頭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第一書院的名頭,可真不是白叫的。”
“走,我們去東林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