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上下不和,則陰陽繆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
天人感應學說自從漢朝被董仲搞出來後就成為了後世幾千年的道理。反正只要天災都可以推到有人失德上邊去。
“若真是如此....百姓何其無辜,上天豈能如此...如此....”
許公子好似站都站不穩了,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沒錯,就是這樣。
讓你對晉朝官員絕望,對這個世道絕望,這樣才能領會真空家鄉的奧妙。
少翁的內心正在得意的狂笑,固然被長沙相那個混賬給耍了,但是能帶走一個有錢有勢的許公子入教也是不虧的。
許公子氣的哆嗦了一陣。突然眼神更加堅定。
似乎要做出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少翁前輩,您有大法力,也有大慈悲,還請為建鄴百姓出手,渡此危難。”
“若是提前除掉長沙相,可有機會阻止此劫!”
前輩一哆嗦。
不是....你真是我們白蓮教的人才啊。
我們從正常到極端都有個過程,你這一步到位的樣子太有天賦了。
而且讓別人出手的樣子也很有新白蓮怕死的風格。
於是苦口婆心的說道對方有晉朝氣咦o體,不是我不救,是晉朝不給救啊,髒水潑了一盆又一盆。
“不入教救不了建鄴,入教也救不了建鄴.....”
“您再讓我想想吧。”
好好好,搬石砸腳。
少翁感覺自己真的多嘴,若是徐徐圖之不提水患就可以十拿九穩。
現在好了,對方對人間有大愛,搞的僵在這裡了。
實際上即便他什麼都不說,許某人都會引到這上邊來,只是聖父是個體面人,不希望全程自己走流程。
最後少翁無奈之下只能推說若是氣咂屏司涂蔀榘傩粘藶牡溨词颤N的。
“這是您說的,只要有機會就為民除害。”
“是我說的。”
少翁感慨對方還是好騙啊,或者說朱無用打的基礎真好。
到時可就由不得他了,反正楚王劍成型之時就強行帶走許仙,讓其看著江南化為千里澤國,然後徹底死心。
殊不知許某人內心也在得意,劊子手已經找好。
就看另一邊的操作了。
另一邊。
謝玉和早同學作為書院代表,前往長沙相府。
此時的相府之中正在開宴席。
第98章 以己心代天心
殷羨坐在上首,左手坐的豬頭就是親侄子,也就是被打了的著作佐郎,殷茂。
陪客是策劃此事的李郡丞。
三人在此看著歌舞,喝著小酒,美得很。
“景仁啊景仁,你這次以身入局,可是幫伯父出了好大一口惡氣。”
“今日於定國和書院的顏面被狠狠的踩在腳下,你居功至偉。”
“散騎常侍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殷茂大喜,付出皮肉之苦以及得罪於公和崇綺的代價不就是為了這個嘛。
殷家固然勢大,但是人也多啊。若沒點狠心怎麼出頭。
當然他也提了此事是李郡丞出的主意,給對方分潤了一點功勞。
正當幾人繼續得意的時候有下人通報,書院代表求見。
是謝家子和書院無名書生。
“哦,不是師曠?”
“那得看看怎麼個事,招他們進來。”
只要不是於公,誰來殷羨也是不怕的。
只見謝玉和早同學進來後掃視了一眼,氣場非常正派,一點沒有委曲求全的意思。
此來只是傳達一封口信。
“希望能與長沙相化干戈為玉帛。”
殷羨得意的喝了一口酒水,書院終究是服軟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得再拿捏拿捏。
說說你們能付出什麼吧。
只是兩名書生根本沒有回答書院要付出什麼,而是問了一句:“哪個是李郡丞。”
幾人心神一凜,要搞什麼么蛾子。
當然殷家叔侄的眼神也很自然的投向了右邊的人影,是一點沒有遮掩啊。
書院兩名弟子看著這個中年官員眼神有些冷冽,早同學更是氣血湧動,雙目之中的精光就像是劍一樣在分割對方的精神。
“算計書院,不能不付出代價。”
“若是想重歸於好,此人....”
長沙相當即拒絕,表示三名書生犯的是國法,不是私仇。
斷然不可輕饒,至於爾等這番言論更是放肆,看在書院的面子上不予追究。
最終雙方不歡而散。
殷羨冷哼一聲,他可不是傻子,沒有什麼合適的價碼是不會出賣自己人的。
“放心,我殷家的人不是那麼好動的。”
李郡丞自然是千恩萬謝,只是內心惶恐不安,酒水更是如同苦水。
殷羨是個什麼人他可太清楚了,就是個無情無義的畜生。
拒絕只是籌碼不夠,偏偏書院又是能掏出籌碼的。
散宴後走出相府時還差點摔了一個跟頭,走著走著還聽見了烏鴉的叫聲。
“晦氣。”
緊走幾步往家走去,路過一條小河竟然看見一隻烏龜浮出水面,爬到了路中間。
他停下趕路的腳步沒有上前,靜靜等待。
《史記·龜策列傳》中有言:龜者,天下之寶也。先得龜者為天子,且十言十當,十戰十勝。
可見古人對於靈獸的看重,是可以和重器等同的。
只是這烏龜走著走著竟然掉下了一片龜甲,接著又掉頭回到水中。
這......鬼使神差的撿了起來,上邊的紋路看上去有些古怪。
“難不成老天在警告我什麼?”
心事重重的放入懷中再走,視線被路邊一個手持長幡的卦攤所吸引。
道人著麻布對襟小褂,身無任何配飾,鶴髮童顏,微閉雙眼,看著貧窮寒酸又神秘。
“這位大人,心有煩憂,不如看看前路。”
“卦金隨緣。”
李郡丞站在卦攤前良久,最後掏出一副龜甲。
“解卦,測前路。”
他還是有些慌亂的,都沒有按照慣例威脅對方然後反向收取錢財。
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施為,若是手法不對就掀了這個鳥攤子。
只是茅道長是真的會啊,起碼錶面上是非常專業的那種水平。
龜為卜,策為筮,觀察兆紋以定吉凶。
老道摸著龜甲瞪大了眼睛,細細撫摸是做足了前戲。
然後取出碳粉鉛粉所製作的三一丸,又以碗盛水,置錢其中,用界尺架於其上。
放龜板,刻字者向下,近肉者向上,用三一丸灼燒。
淼淼煙氣正在緩緩上升,噼裡啪啦的甲裂之聲像是裂在了某人的心裡。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後才用水澆滅火焰,最後一連串的脆響後龜甲已然定型。
再次撫摸諸多裂紋,老道士這次沉默的時間太久,讓李郡丞不得不出口相問。
“橫線五條,東曰甲乙,西曰丙丁,凡佔惟此方為驗。”
“這身首足三部....首為諸事開始,平順穩定。”
郡丞微喜,說明開局做對了。
“身微斜,低垂有...波折。”
郡丞不喜,他是遇到波折了,書院那群人想和長沙相和解,又咽不下氣,要拿下官出氣,這是何等的難解。
“足.......,足.......斷。”
郡丞恐慌,這是否意味著自己之後...沒了?
書院出手竟然如此兇戾!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老道士可能知道自己的占卜之法結果讓人難以接受,於是主動表示非本人刻字,可能不準。
不如試試摓策,執持蓍草確定其數目以定吉凶。
郡丞連連點頭,再也不想什麼龜甲是老天的警示,只信自己親手選的蓍草。
抽出一把落在布上,老道看著卦象眉頭緊皺。
“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
“這...大人,您...”
“卦金要不就算了....”
老道士捲起卦攤就跑,這幅姿態著實嚇人。
郡丞的臉都嚇白了,呼吸有些不暢,只能扶著路邊的石頭緩神。
遠處小青看著這慫貨的樣子笑的都不行了,許宣的手段也太絕了。
一旁貢獻出龜甲的龜大有些不解,這也能嚇到人?
繞回來的茅道長做了講解。
“這不怪他,換做其他人也會有所驚懼。”
“自古聖王將國受命,興動事業,何嘗不室卜巫以助善,唐虞以上,不可記已。自三代之興,各據禎祥。塗山之兆從而復啟世,飛燕之卜順故殷興,百穀之巫去故周王。”
“從古代聖王開始,哪有不曾尊用卜筮以助成善事的,但凡人族沒有不相信上天預兆之人。”
“越是讀過書的人,越是會被這套規則束縛。”
“許公子的這套方法看似簡單,實則是突破了規則限制,以自己的意願頂替了老天的意願。”
“也不知老夫作為實際操作之人會不會也會被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