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書生被抽醒後也是羞愧難當,跑回船艙整理衣衫,然後才表明身份,正式請人託話想要求見於公。
原來此人姓賀,在餘杭一帶大小也算是個名人。
小有才名,但是為人比較軟弱沒有勇氣。
是錢仲玉最討厭的那種書生。
他出名的原因就是有一場經典的愛情故事——名妓和窮書生。
瑞雲本是一代名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堪稱是青樓頭牌。
因為豔名遠播,又有脾性,所以有了自行選擇初夜女婿的權力。
誰知道見過了那麼多的恩客,偏偏看上了這個寒門書生,蔡媽媽自然不允。
僵持之中某一天瑞雲臉上多了一抹墨痕,隨即漸漸擴大,過了一年多已漫延到左右顴骨及上下鼻樑。
見到她的人無不嗤笑,醜陋無比,從此再沒有來訪她的客人。
如此才被變賣家產的賀書生取走,結婚後這墨痕又離奇消失。
據說有遊戲紅塵的仙人見證了兩人的恩愛之情所以從中點化墨痕,也算是一段奇聞異事。
許宣....
不要什麼都怪神仙身上,仙神無蹤都多少年了。
這書生應當沒這個本事,所以那瑞雲姑娘確實有手段,也夠狠的。
不過這都娶到手了,為何還要尋死膩活。
“五通神,蘇州城內的五通神擄走了我娘子。”
“求遍官府衙門都沒有人為我做主,心生絕望才會跳江。”
“今日得知於公大人就在船上,自然是要求大人出手,救我娘子。”
於公年輕時拳腳功夫厲害的緊,而且儒俠行事也比較直接暴烈,在大江南北留下了不少除妖或者殺貪官的小故事。
其中大部分經過許宣求證都是假的,畢竟那麼多故事要都是真的,老頭子早就累死了。
尤其是故事裡殺過的貪官數量之多幾乎等同清空了大半朝堂,晉帝必須要先把他剁了才能保住江山。
許宣更好奇的是這五通神是何物?
為何他沒有聽說過。
“南有五通,猶北之有狐也。然北方狐祟,尚百計驅遣之;至於江浙五通,民家有美婦,輒被淫佔,父母兄弟,皆莫敢息,為害尤烈。”
於公走了出來,只是他的臉色有些奇怪。
“但....不可能是五通神。”
“那幾個腌臢東西在幾十年前就被老夫砍成齏粉。”
這個除妖的事情因為顧慮當時那戶人家的顏面所以沒有傳出去,畢竟五通做的都是淫人妻女的事情。
所以這個新五通神是個什麼東西?
神神鬼鬼之事太多,這蘇州也不平靜啊。
船隻靠岸,繁華的蘇州依舊是那麼的婉約,但是眾人看向這裡的時候都帶上了一絲審視。
黑暗就潛藏在這之中啊。
結果幾人剛剛下船,就遇到了幾個人過來圍著賀書生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哎呀,賀書生你沒事就好。”
“你娘子回來了。”
“五通神被金龍大王的女兒給擒殺了,被擄走的姑娘都被送了回來。”
許宣和於公對視一眼。
原來如此。
這等手段倒是有幾分意思,不如就帶著學生們去看看那金龍大王又是哪方神聖。
怎麼聽起來又是水裡的東西呢。
第68章 鄧太守是個善人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可原吳國腹地的音調與風俗基本上都是非常相近的。
蘇州放眼望去與錢塘也是極其相似。
同學們還是沒有幾分出遠門的感覺,甚至有人到了蘇州等於是到家了。
原打算下船修整一二就組織一場小型聚會,讓有頭有臉的讀書人都來看看這兩大書院的實力。
結果被賀書生橫插一腳,大家反倒是對這等奇事更感興趣。
遊學本身就是長見識的事情。
剛出錢塘就有新的題材送上門,許宣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賀書生已經踉踉蹌蹌的回家去了,至於他家地址已經被季瑞問了出來,隨時可去偵查一番。
縱使內心頗多好奇,可第一步還是得等此地學政到來。
兩大書院聯袂出門,對於江南來說可不算小事。
儘管錢塘方面表示就是普通遊學而已,可各個地方還是當崇綺覲天在展現實力,頗有種西巡的感覺。
文會的那一場已經打的其他學子丟盔卸甲,現在還要追殺上門,好好一個搞學問的地方怎麼如此霸道。
所以地方上也是摩拳擦掌,這次佔了主場優勢若是能拿下幾名三大書院學子,也是一段佳話。
就在眾人心思浮動的時候,一個眼神之中充滿堅毅的主官帶著身後眾多吏員近前迎接。
蘇州是吳郡首縣,下轄地區包括婁縣、無錫縣、陽羨縣、毗陵縣、海鹽縣、錢唐縣、餘杭縣,鹽官縣等多個縣。
此地主官身份地位自然是比宋縣令等人高了一級。
此時來人就是吳郡太守,以弟子禮覲見於公。
許宣此刻只有學政關係,沒有正式官職,蹲在後邊看著老頭哈哈大笑的拍著那個中年官員。
對方似乎很不習慣這種奔放的舉動,還呲了呲牙退了幾步。
這無可奈何的樣子還挺有意思。
謝玉這個時候走到許師身後,小聲說道。
“此人姓鄧名攸,字伯道,襄陵人。北方士族出身,祖上是漢開國功臣鄧禹,和熹皇后那一支的。
早年被舉為灼然,歷任太子洗馬、吏部郎、河東太守等職。以清廉著稱,無論刑獄還是政務都特別清明,廣受好評。
幾年之前自己咻d著米麵到吳郡赴任,不接受俸祿,只是飲用吳郡水而已。
性情謙和,與人交往不分貴賤都一視同仁。吃穿用度儉樸,經常接濟貧困和有急難之人。
年輕時在逃離石勒軍隊的過程中,為了保全弟弟的唯一血脈,毅然決定捨棄自己的兒子。”
許宣頷首,不愧世家大族,只要知道名字都可以追溯到祖上以及朝中可有親友。
這太守的故事聽到前半部還是很感慨的,想不到這裡還有個如此能人,江南腹地確實需要點厲害人物把控。
自備乾糧的清廉作風比我宋賢兄還要誇張。
世家子弟不在乎俸祿可以理解,不分貴賤主動接濟困難之人就有點厲害。
是的,善良的厲害。
可當聽到捨棄兒子保侄子的事情後就有些...警惕。
“邵公以其子代宣王死”
“文公任賢與趙衰舉賢”
“靈公使鉏麑殺趙宣子”
這種替死之事一直都有,趙氏孤兒就是以史料對映而成的元雜劇。
凡是做下此事之人都非一般人也。
許宣自己是個大善人,所以他對於善到這種程度的人都會抱有極高的戒備。
這人即便真是個好人,也要小心。
連孩子都可以捨棄必然有著可怕的信念和覺悟,這樣道德底線堅定的人值得欽佩,可危機時刻說不好也會有巨大的阻礙。
要仔細把控好自身的人設,不要引起對面的反感,否則在蘇州將寸步難行。
謝玉主動說出此人過往也有警醒老師的意思,世家之中對於此人褒貶不一,但都稱其有成大事的決心。
接下來自然是接風宴,於公正準備前去的時候突然看向了身後。
“許教習與我一同前往,其他人去準備好的住所,不要惹事,不要去不該去的地方。”
這話叮囑的極為關鍵,看來他也發現了幾個不安定分子。
季同學自然的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好似聽不到這句話。
蘇州他都不是第一次來玩,那什麼瑞雲大機率還見過面呢。
哼!
等到幾位教授走後果斷帶著小夥伴去城裡逛逛,絕對不會去賀家。
身邊沒有大佬跟著,他才不會看這種危險的熱鬧。
其他學生也都有各自的事情,或是去巡視家族生意,或是拜訪叔叔伯伯。
而宴席之中觥籌交錯。
師教授和於公坐在上邊,許宣坐在下邊。
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貌似非常開心。
許宣很喜歡這個位置,可以輕鬆的觀察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次出門除了學習之外,更多的是想對這個世界進行更多的瞭解。
光是精怪是不夠的,人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
既是遊學,也是調查。
出一份吳郡調查報告想來是可以的。
白蓮的因果終究是要解決的,如果世界容不下自己,那麼是不是可以透過一些方式讓世界稍微改變一些。
許某人的大膽想法正在穩步推進之中。
此時臺上的於公正在意氣風發的指點江山,講著幾十年前的往事。
什麼此地有妖邪作亂,當時太守好像姓吳,後來被揚州刺史下了大獄什麼的。
聽的在場官員是冷汗直流,人家憶往昔都是風流,都是文華,都是詩詞文章,都是懷念友人。
您這憶往昔怎麼不是打人,就是抓人下獄的....
這時老頭子突然開口問道。
“伯道,可曾聽聞五通神。”
場中一片安靜,按道理於定國此時沒有官身不該過問,可在場也沒有哪個硬脖子敢直接呵斥,壓力給到了太守身上。
鄧太守思索了一陣,臉色有些慚愧。
“可是民間所說的那五名邪物?”
“近日有人冒充五通神劫掠婦女,此事已經通報到我這裡,已經簽發了政令準備報往刑部.....”
“沒想到這幾日走失之人都已經歸家,因為涉及婦女名節之事,並沒有對外公佈。”
於公點頭,認可這個做法沒毛病。
“那金龍大王呢?”
“太湖一帶出現的野神,學生已經拆毀了幾座民間自發建立的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