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之前那種憂鬱柔情，彷彿在躍離船舷的瞬間，被夜風與決意一同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熱血沸騰！
眼神明亮得嚇人，呼吸都帶著一種熾熱的節奏。
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爺們兒就是要幹大事！”的昂揚氣勢。
不過他這邊熱血起來了，即將面對的洛陽恐怕就未必受得住了。
寧採臣的實力、心性、以及背景若放到某些話本小說裡的反派組織，至少是個什麼黑暗四天王級別。
在如今紛亂的局勢中這麼昂揚的姿態可是很有力道的。
夕陽落下，夜幕降臨。
許宣沒有耽擱，帶著三個已經易容改裝的學生再次朝著那座吞噬了無數野心與生命的皇宮潛行而去。
有了之前的踩點和合作，這次入宮輕車熟路了許多。
涼亭內，燭光依舊。
但今夜坐在這裡的賈南風臉色卻比上一次見面時更加難看，甚至可以說是……灰敗中夾雜著驚怒與後怕。
雖然貴為皇后有皇朝氣咦o體，尋常的神通術法難以直接傷害到她。
但防得住超凡的詭異手段，卻防不住最直接的人間手段。
上一次，許宣帶著她“肉身開地圖”，硬闖祭壇外圍，雖然成功窺探到了核心秘密，但動靜畢竟不小。
許宣跑得快，深藏功與名。
可她賈南風跑不了啊！
果然，就在許宣溜走不久，就被“昏迷”中的老皇帝叫了過去，給予了一場慘痛的教訓。
即將以整個帝國為祭品，進行“化龍”儀式的孽龍，其殘暴與無情，早已超越了尋常帝王的範疇。
眼中只有那虛無縹緲的長生與超脫，至於王朝的穩固、人心的向背、乃至最基本的統治秩序，都已不在其考慮範圍之內。
因此，教訓賈南風的手段，也必然摒棄了那些需要權衡的帝王心術，採用了最直接的毒辣法子。
賈南風雖然語焉不詳，但從她那掩飾不住的恐懼後怕，以及身體本能反應來看，那教訓絕非簡單的斥責或皮肉之苦。
然而權勢慾望重到極致的女人，心都夠狠。
不僅對妨礙自己的人狠，對自己同樣能狠得下心。
為了掩蓋白蓮教主的存在，在面對逼問與折磨時硬生生扛住了。
只是死死咬定自己是憂心國事，懷疑國師在宮中行詭秘之事，有損陛下聖體與國咚运阶郧叭ゲ樘健�
她知道，只要皇帝還沒有徹底瘋狂到不顧一切現在就立刻廢后的地步，她就敢在這最後的底線上死扛。
許宣就欣賞這樣心智堅定的壞人。
既然你這麼能扛事，那就……多扛一扛吧。
你的付出，我會記住的。
此時賈南風目光落在了許宣身後的寧採臣、季瑞、早同學三人身上。
能在深夜跟隨白蓮教主潛入皇宮禁地，絕非尋常之輩。
“教主，這三位是……？”
“他們是我們白蓮教的四大法王之三。”
許宣說的很是認真，三個人也裝的很有高手氣質。
至於今晚又來的目的則是從太史令口中得到密報，得知渾天儀內隱藏著一個事關大晉國叩捏@天秘密。
此秘密與近日天象劇變息息相關，故而特來驗證。
許宣的話半真半假，但“渾天儀”、“皇帝秘密”、“國師所為”、“天象劇變”這幾個關鍵詞，瞬間擊中了賈南風最敏感的神經。
主要是歷代太史令....太可疑了。
行為毫無邏輯，也看不出什麼立場。
若是和皇帝有一些瘋狂的合作的話，反倒是可以解釋之前的大部分的事情。
賈南風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上一次肉身開地圖雖然遭了罪，但也確實看到了不少東西。這次不過是再去一次其他的“禁地”而已！
於是再次展現了毒後的果決。
一行人朝著皇宮深處的靈臺秘府走去。
驅散大殿守衛之後，許宣讓三奇守在門外護法，現在皇宮之中就算是普渡慈航立刻殺來，也無法短時間突破這個神奇的組合。
最後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殿門，不再猶豫，推門而入。
他有預感。
今晚，在這裡或許能得到很多、很多……困擾他許久的答案。
第39章 這才對嘛
渾天儀通體由青銅與白玉嵌合而成，高約丈許，如一朵凝固在時光深處的金屬蓮花。
三層同心圓環相互巢狀——外層的六合儀沉穩如大地，中層的三辰儀靈動似日月星辰，內層的四遊儀則可沿赤道緩緩轉動。
每一道銅環上都鐫刻著細密的刻度，那是丈量天地的密碼，篆字與星宿名在幽暗中泛著青灰色的啞光。
環間以龍首、龜鈕為樞軸，四隻鎏金銅龍盤柱而上，龍口銜珠，珠中藏有軸承，使整架儀器可以萬向旋轉。
赤道環與黃道環相交之處，綴有七十二顆細小的銀釘，對應七十二候。
最令人感到心悸的是它自身所散發出的一種難以言喻的“力場”。
當許宣大魔王靠近這架渾天儀試圖以白蓮靈覺去感知時，靈覺瞬間被淹沒，來到了一個無比浩瀚、無比混亂、卻又無比真實的資訊海洋之中。
星辰明滅，銀河橫亙，日升月落，四季輪迴……
無數關於天象、節氣、乃至與這些天象隱隱對應的九州大地上曾經發生過的重大事件、王朝興衰、人心向背的“資訊碎片”朝著神魂瘋狂湧來。
不是有意識的攻擊，而是漫長歲月中不斷記錄的資訊外溢罷了。
尋常人靠近或許只覺得心神搖曳，頭腦昏沉。
但像許宣這樣靈覺敏銳又試圖主動感知的存在，就差點被資訊流把腦子燒掉。
“唔！”
悶哼一聲，臉色瞬間一白。
“大意了，大意了。”
修行者的習慣差點成了取死之道，這和臉探草叢有什麼區別。
壓下神魂的震盪與不適，看向渾天儀的目光充滿了更加強烈的探究欲。
將自身目前能動用的幾乎所有加持和法寶都拿了出來，層層佈下，護住周身。
然後，根據從太史令那裡得來的小冊子記載，結合自己的理解，開始緩緩操控這架人道神器。
按照特定的軌跡和韻律，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銅環。
“嘎吱……嘎吱……”
渾天儀發出了艱澀沉悶的聲響，銅環的轉動異常滯澀，龍口中的軸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如今人道的力量，因為八王並起、人心離散，正在滑向前所未有的低谷。
如今根基動搖，動力匱乏，啟動起來自然格外艱難。
許宣沒有絲毫動搖，他不斷調整著沉重的銅環，校準著那些繁複的刻度。
終於最內層的“四遊儀”微微轉動了一格。
“嗡……”
一聲極其低沉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共鳴，在秘府中響起。
三層圓環交匯的核心處原本空無一物，此時開始有難以描述具體顏色的色彩……緩緩流淌而出。
同時儀器本身的嘎吱聲更加巨大，好似下一刻就要散架了一樣。
許宣卻對這些代價不管不顧。
他今天前來就是要弄清關於白蓮聖母這件事的真相的，這個名號幾乎貫穿了他降臨此世後的整個“奮鬥史”。
畢竟當初自己入道搞出的大場面讓所有人都誤以為是白蓮歸來，但真正蓋棺定論的卻是歷任太史令。
回顧起來，這場誤解確實幫了許宣無數次大忙，簡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然而，世上哪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愛”與“巧合”？
經常當幕後黑手的他認為這其中，必有蹊蹺！
當看到混沌開始流淌，隱約有相關資訊浮現時，心神合一，朝著那資訊的深海一頭紮了進去！
“吼——！！！”
就在此時，洛陽上空那條本就傷痕累累的氣呓瘕垼偷匕l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身上的傷口驟然迸發出刺目的金光，如同被點燃的油脂在劇烈燃燒！
大片大片的金色“龍氣”從龍軀上剝落。
世界是均衡的。
動用渾天儀這等神器，進行資訊窺探豈能沒有代價？
以往人道昌隆氣叻�固之時，驅動渾天儀觀測的消耗是由整個九州人族共同承擔的，分散到億萬人身上微不可察。
但如今人道動盪，氣咚ノⅲ讶换蚬鹊祝难e還有什麼“冗餘”？
強行驅動，其代價便只能由當前人道氣叩膸讉�最主要的支柱來承擔。
於是.....
皇宮深處，那間被重重帷幕與詭異香氣徽值膶媽m內，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晉帝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明顯不是那種康復甦醒的清明，而是被極致的痛苦給抽醒的。
“啊——！！！”
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竟然直接從龍榻上一個三百六十度翻滾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後又接了幾個不太舒展的街舞動作。
隨後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開始劇烈抽搐。
這個被許宣摧殘鍛打過好幾次的硬漢還是破防了。
“是誰....%#￥%￥#.....”
與此同時，西苑深處那座祭壇的核心，正在主持某種儀軌無法輕易離開的國師普渡慈航，也猛地捂住了頭顱！
隱藏在珠玉流蘇後的口器發出“嘶——嘶——”的嘶鳴聲。
環繞祭壇的灰霧與黑氣一陣劇烈翻騰，負責護法的蜈蚣精“僧人”更是東倒西歪，氣息紊亂。
“又……又出事了？！”
普渡慈航心中又驚又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慌。
王朝氣哒诒荒撤N霸道而詭異的方式瘋狂抽取，這直接影響到了儀軌的穩定。
靈臺秘府內，許宣對自身引起的滔天鉅變有所感應，但無暇顧及。
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了浩瀚而危險的資訊海洋之中，這是一場爭分奪秒的心動。
說來諷刺的是渾天儀誕生的主要目的根本不是用來窺視什麼隱秘資訊或未來天機。
它是偉大的科學家為了闡述宇宙規律、驗證學說、制定更精確的歷法而創造的代表了當時人類最高智慧與工藝的科學儀器！
只是在後來的漫長歲月中因為與王朝曆法緊密繫結，又承載了人道願力，陰差陽錯之下才產生了這個“副作用”。
然而，在仙神尚且活躍於世的時期，天地間充斥著各種超越凡俗的規則，太多的資訊被這些更高層次的生命有意無意地遮擋或加密了。
渾天儀這個“副作用”的能力範圍被壓縮得極小，觀測起來模糊不清，代價巨大，且往往難以解讀，顯得相當雞肋。
直到後來仙神無蹤這個“副作用”的感知範圍和清晰度才開始逐漸擴大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