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62章

作者:小黑帽

  他起初懷疑過白蓮教,因為賢弟那蠱惑人心、編織羅網的能力,與那無孔不入的邪教何等相似,每每想起都讓他脊背發涼。

  可看著吳郡一點點變好,看著賢弟對民生實務的真切關注,聽著那些民為貴的言論,又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或許賢弟真有些大同的理想。

  如今荊州事定,一切疑惑豁然開朗。

  是了,是黃巾!

  這個認知,竟讓他莫名鬆了口氣,甚至生出一種還好還好的荒謬感。

  反�....總是比恐怖分子要強的。

  這想法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悲,竟在兩種身份裡比較起優劣來了。

  許宣心下明瞭,也懶得去解釋自己這黃巾傳承裡一點都不黃,也不解釋還摻了多少白蓮的根腳,誤會了更好。

  反而順勢露出讚許之色,撫掌笑道:“賢兄果然目光如炬,心思縝密。我自問行事還算隱秘,卻不知是何處露了行藏,讓賢兄早早瞧出了端倪?還望不吝賜教,我也好查漏補缺。”

  宋有德被這誇讚弄得哭笑不得,心裡那點恐懼又被這胡扯淡的態度沖淡了些,只得順著話頭,將自己心路歷程講述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自己是如何從賢弟的惠民之舉中看出“黃巾遺風”。

  許宣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彷彿真的在聽取寶貴意見。

  心裡卻飛速記下宋有德推斷中的幾個關鍵節點和邏輯鏈條。

  結合從大乘法王遺產中得到的資訊,白蓮教在本朝,尤其在三十年前那場剿滅後似乎還與某些更深層的皇家隱秘、王朝氣數預言糾纏在一起。

  過早暴露真實身份,恐怕會觸發不可預知的反應,引來遠超尋常反僖幐竦年P注和打擊。

  那麼,眼下這個被大眾看破的相對單純的黃巾反偕矸荩统闪艘粚訕O好的掩護。

  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接下來在揚州的安排,以及北行獵殺白蓮教主的計劃,一個模糊的新身份構思已在腦海浮現。

  “許宣”與“黃巾”的關聯,就讓其停留在宋有德以及類似層級的認知裡好了。

  “賢兄高見,令我茅塞頓開。”

  許宣笑容諔H自為宋有德斟了杯茶。

  宋有德接過茶杯,手穩了些。知道這杯茶喝,就再無回頭路了。

  但看看眼前笑容溫和的賢弟,再想想荊州那杆已然豎起的大旗,心底那點熾熱終究慢慢壓過了恐懼。

  “全憑賢弟吩咐。”

  舉杯一飲而盡。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認命後的破罐子破摔。

  在確定宋有德的心態只是“正常人面對巨大變故與利益時的正常波動”,而非徹底崩潰後,許宣便將閒談拉回了正事軌道。

  先是與宋有德並肩巡視了太湖邊上那幾處被水族嚴密看護起來的“試驗田”。

  時值初夏,田裡的稻禾長勢格外喜人,葉色深綠,莖稈粗壯,遠非尋常稻田可比。

  田壟間隱約可見極其微弱的靈光流轉,那是被精細引導稀釋過的地脈靈氣與水行木行術法殘痕,不涉神通,只促生機。

  “長勢不錯,比預估的成熟期還能再提前一些時日,預估畝產……”

  宋有德蹲下身,又抓起一把田土感受著那不同尋常的溼潤與肥力,眼中驚歎與憂懼交織。

  “神乎其技……這,這已非農事,近乎點化。賢弟,此等仙家手段,真可推而廣之?”

  許宣搖頭,表示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施法,而在於種子的迭代,靈氣與術法,只是催化與改良的工具。

  科技是生產力,修行之道,亦是生產力。

  這蘊含微弱靈機、性狀更優的種子,便是當前最先進的生產資料。

  此等變革,初期或許不如荊州劫數、九州動亂那般驚天動地引人矚目。

  但假以時日,當能穩定產出數倍於今的糧食,讓人丁滋生,倉廩殷實。其爆發出的能量,足以潛移默化,重塑人間根基。

  宋有德手心冒汗,這平靜田壟下醞釀的東西其威力不亞於百萬黃巾。

  只是干涉人道,如此強為,會不會遭致天……

  “天譴?反噬?”

  任何變革都有風險。在不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也可能釀成大禍。

  所以不能急,需因地制宜,慢慢改進,從育種、耕作、水利、積肥,一整套的法子都要與本地水土人情相融。

  只要做好本地化的改進,問題不大,這是一個域外天魔的經驗之談。

  宋有德聽得雲裡霧裡,許宣也是再次強調了一下這件事的重要性,免得對方懈怠。

  “民以食為天。”

第14章 前兆

  “不論什麼朝代,什麼天下,能讓治下絕大多數人吃得飽飯,少些餓殍,那就是天大的功德,比什麼經文教義、忠孝節義都實在。此事,是我心中頭等大事。”

  談完這關乎未來的根基之事,話題轉到更迫切的現實。

  那些從荊州跟隨或俘獲後,被分批遷徙安置到揚州各處的潰兵降卒。

  “人已初步安頓下來,暫時安置在太湖邊上。”

  “只是人數眾多,消耗極大,各地主官怨言不少,都道是憑空添了無數張吃飯的嘴,還恐生亂。”

  怨言正常,這個世道對戰俘潰兵的處置本就靈活得很,坑殺、屠戮,皆是尋常。

  遠的不說,本朝開國時平定四方,前朝東吳潘濬鎮壓五溪蠻,動輒斬首數萬,史書不過一筆帶過,當時又有幾人譴責?

  朱刺史當初動過殺心,也不過是循慣例而行,算不得格外殘忍。

  能選擇遷徙安置,已是極大的仁慈。

  雖為控制,也為給他們一條活路。耕作、修建,辛苦是辛苦,但總比曝屍荒野,或者被充作毫無價值的消耗品要強。

  至於地方壓力這是必然的,但壓力也是動力。

  這些從神鳳亂軍中篩出來勉強可用又不宜立刻分散的骨幹,被暫時集中看管在太湖畔臨時搭建的營區裡。

  條件算不上好,竹木為牆,草苫遮頂,但至少能避風雨,每日兩餐稀粥也勉強能續命。

  他們大多神情木然,夾雜著惶惑與對未來的絕望。背井離鄉,身為戰俘,在這亂世裡幾乎等同於耗材。

  但對許宣和保安堂而言,這卻是極好的資源補充。

  比起就地斬殺或驅散,這些經歷過戰陣、有組織基礎的青壯,只要處置得當,就是上佳的勞力與潛在兵源。

  更妙的是,一份服役若干年後或可返鄉的承諾,就足以在絕境中點燃一絲希望,比任何嚴刑峻法都更能束縛人心。

  談完這些,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揚州如今的“主官”。

  一提到朱刺史,宋有德那微胖的臉立刻皺成了包子。

  “賢弟你是不知道!”

  “愚兄我在吳郡這點小小政績,如今倒成了催命符!”

  來自同僚和上司的打壓也是越來越多。同在大晉官場,獨你是忠臣賢臣,我們都是酒囊飯袋之輩?

  尤其是朱刺史,自從跳反之後,對宋有德是越發看不順眼,再這麼下去,別說升遷,怕是這頂烏紗都要保不住。

  “還請賢弟教我個良策啊!”

  “他回不來的。”

  五個字,平平淡淡,卻像一道定身符,瞬間穩住了宋有德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荊州那個地方如今是個巨大的泥潭,誰跳進去,都別想全須全尾地爬出來。

  太平道極具煽動性和傳播性的組織方式讓它像野火,一旦點燃,可以迅速燎原,但也容易被撲滅,或者燒盡一切後只剩灰燼。

  而保安堂更偏向於‘組織’,是紮根在土地、民生、具體利益和嚴密架構上的,求穩,求實,求長久。

  現在,這兩者正在荊州結合,再加上對現實利益的重新分配與許諾,一座為信仰和生存而戰的機器,或許笨重,或許粗糙,但絕對頑固。

  許宣費了些力氣,透過朝中某些渠道咦鳎瑢⑿罩斓耐扑]去接掌這個爛攤子,美其名曰‘戡亂能臣,足以鎮撫’,實際上那是送他去做開劫的祭品的。

  接下來,話題就到了後勤問題上了。

  “揚州這邊,壓力大嗎?”

  許宣的問話很直接。荊州那頭是個吞金噬糧的無底洞,這一點兩人心知肚明。

  政治上的掩護,有大乘法王留下的資源完全足夠;人力上也是在急劇擴充,被太平道和保安堂理念吸引的失地百姓只要給條活路,總是不缺的;情報上保安堂自身的情報網加上白蓮教的遺產,完全溢位;經濟上更是不缺半點,古往今來水中藏著的寶貝多到嚇人,若不是主動收斂足以衝擊現今的貨幣體系。

  唯獨這最根本的民生資源如糧食、布匹、藥材、鹽鐵,尤其是糧食,是實實在在,沒法憑空變出來的。

  那地方接連遭了水患沖刷、兵禍蹂躪,還有長眉搞出的魔災折騰,早已是瘡痍滿目。

  十室九空談不上,但也滑落到了民不聊生的境地。

  藥材方面,倒還好應付些。山裡長的,水裡生的,妖族那邊路子野,對這類山野之物收集起來比人類快得多。數量不是問題,就是炮製加工需要人手和時間。

  好在保安堂如今也算是個橫跨數州之地的大型醫療集團,還能支撐得住這條線。

  壓力主要就在糧食和與之相關的物資上。

  保安堂在荊州的一切舉措都需要源源不斷的糧食作為硬通貨和定心丸,而荊州本地的存糧早在戰亂和各方搜刮中消耗得差不多了,新糧還得等秋收。

  這中間的缺口,大部分都要靠外部輸入。而揚州,尤其是經營數年根基漸穩的吳郡就成了最重要的輸血基地。

  宋有德聽許宣問起壓力,胖臉上先是習慣性地堆起一絲愁苦,隨即又努力展平。

  “壓力……自然是有的。”

  好在吳郡的試驗田悄悄搞了也有兩年了,加上一直有意識地在豐年多儲糧,庫底還算殷實。

  還有季家這南方商業霸主暗中排程,從嶺南、乃至更南邊那些戰亂較少相對安穩的地方收購糧食,走海路、內河轉撸m然成本高些,但勝在隱秘,量也足。

  有這兩條路子撐著,撐到今年秋收,問題應當不大。

  其實最難的不只是籌集,還有咻敗�

  如此大批次的糧食調動,在平時就夠扎眼了,何況是眼下這風聲鶴唳的時節。

  各地關卡、漕哐瞄T,還有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世家豪強,誰不盯著糧食動向?這麼大動靜,想完全瞞過所有人,幾乎不可能。

  也就是許宣因為當初要幹雲中君,所以專門清理了江南水路,有了妖族相助才能專揀夜間和霧天行船,走些偏僻但可通行的岔道,把糧食一船船哌^去。

  可即便如此,江南有巨賈暗中呒Z的風聲,還是傳出去了,只是抓不住實在把柄罷了。

  外頭現在都有些神神叨叨的傳聞,說什麼夜遊神借水道呒Z之類的。

  許宣聽完,也是沒辦法的點點頭。

  要藏不住了。

  他能利用先知先覺和種種手段營造出神秘莫測的形象,用信仰和組織力凝聚人心,用雷霆手段剷除敵人,但這最基本的物質輸送,卻來不得半點取巧。

  鯨吞荊州的後遺症正在劇烈發作。

  既然宋有德這邊沒有任何問題,許宣就回了錢塘先找於公聊聊。

  沈山長要改變儒家現狀的想法還是需要這位大佬支援的,同時也是給對方找個事情做。

  兩人見面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樣子了,而是真有幾分外界傳聞的那樣的忘年交的樣子。

  只是聊著聊著,突然收到了一則情報,讓兩人同時站了起來,心中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晉帝……在早朝時,於大殿之上,暈厥倒地,至今未醒。

第15章 洛陽風雲

  十天了。

  洛陽皇城徽衷谝黄瑝阂值脑陝又小�

  晉帝那日倒在冰冷的金殿之上,激起的不是漣漪,是滔天濁浪。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等動搖國本的大事。很快“聖躬不豫”的傳言,便隨著快馬信鴿乃至某些隱秘的渠道悄然傳遍了九州。

  宮裡頭,早已亂成一鍋粥。

  御醫署的幾位國手輪番上陣,望聞問切,開出的方子一張比一張名貴,煎出的湯藥一碗比一碗濃稠,可龍榻上那位曾經威加海內的天子,卻只是面色灰敗地昏睡著,氣息一日弱過一日,偶爾轉醒,也只是雙目無神,口不能言,旋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國師被請來了,這位平日裡寶相莊嚴的大和尚在龍榻前靜坐了半日,只留下一句需回廟中為陛下焚香祈福七七四十九日這種爛俗話語,隨後再不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