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三招兩式之間,之前勢均力敵的邪魔竟在這突如其來的爆發下,毫無還手之力,被幹淨利落地斬於劍下!
而齊靈雲,這位曾經在舊蜀山度過最美好年華的少女,此刻的反應卻與周輕雲、嚴人英、餘英男都不同。
她什麼都沒有做。
只是靜靜地站在一處高坡上,仰望著那片正在上演星辰隕落與新生景象的夜空。
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從臉頰滾落。
起初只是無聲流淚,隨即肩膀開始微微顫抖,最終泣不成聲,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積壓了數年的悲傷、委屈、憤怒、迷茫,全部宣洩出來。
“有為自己父母的……”
昔日的蜀山二代掌教在宗門劇變魔道入侵時,為護山門、救弟子,力戰而亡,屍骨無存。
往日蜀山的歡聲笑語、父母慈愛的面容,與後來的屍山血海、同門慘嚎交織在一起,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也有為前任掌教的……”
曾經她敬若神明視為榜樣與依靠的人,最終卻成了將蜀山拖入深淵、與魔為伍、算計蒼生的“禍首”。
那份被背叛、被欺騙、信仰崩塌的痛苦與恨意,同樣刻骨銘心。
如今,看到代表其“天命”的星辰以如此慘烈、如此公開的方式隕落,齊靈雲心中百般滋味,翻江倒海,非常難以表述。
三英二雲之首,被視為真正能繼承蜀山道統引領未來的李英奇,同樣在星空異變星辰隕落的那一剎那,感受到了遠比其他人更加磅礴浩瀚的傳承之力。
不僅僅是單純的力量灌輸或神魂增強,那股饋贈中,蘊含著一種玄之又玄的與蜀山緊密相連的道韻。
李英奇對此根本沒有什麼顧忌,她心志堅定,道心通明,敞開身心照單全收,以自身殺星入道的獨特劍心為熔爐,全力煉化、吸收、融合。
“轟——!!!”
周身劍氣不受控制地噴薄而出,直衝雲霄,竟在夜空中短暫形成了一柄橫貫虛空的半虛半實的巨大劍影,劍身上有星辰明滅、殺伐之意與守護之志交織的異象一閃而逝。
一身劍道修為在短短時間內脫胎換骨,更上好幾層樓!
同時一道流光從洞庭飛來落入掌中,竟然是混元一氣太清神符,算上之前就被燕赤霞帶出來的帝府天籙兜率真敕,以及不久前才撿到的蜀山之靈機,自此傳承才算是完整。
實力暴漲帶來的是更強大的自信,也是更迫切的使命感和——躍躍欲試的衝動。
小朋友拿到新玩具總是想試一試的,但....
她開始帶著幾分不耐地斥責被紫青雙劍牢牢釘住抽取戾氣的妖屍谷辰。
你這妖屍,為何還不死?!莫要再拖延時間!
李先鋒是真的趕著時間去殺人呢!
正被紫青雙劍折磨得死去活來意識模糊的谷辰,殘留的怨念中不禁生出一種荒謬的悲憤。
第575章 應劫
“我……我連死得慢一些,都讓人如此嫌棄了嗎?!”
想它好歹也是上古兇屍,即便被鎮壓,也曾是一方巨擘,如今竟落得這般境地,當真是憋屈到了極點。
總之,諸多和長眉有關的、無關的,都在關注著這場星空異變,並從中得到了一些東西。
而長眉本人……
心神剛剛從那因天命剝離、執念消散而引發的短暫卻光怪陸離中掙脫出來。
他看到了自身天命星辰最初在星穹中璀璨閃耀,彷彿蘊含著無限未來的景象;也經歷了星辰被強行推出、軌跡偏移、最終膨脹燃燒、丟擲星雲的“隕落”全過程;更體會了在那絕對的黑暗中,失去一切感知迴歸混沌原始的孤寂與茫然。
被迫離開了原來的命哕壽E,所帶來的後果,是非常震撼的。
外人誰也不知道長眉在和‘天道’斷聯又重續的這個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漫長的間隙裡,究竟發生了怎樣的內心轉變。
是幡然悔悟,看透紅塵,放下一切執念?
是萬念俱灰,心生無限愧疚,只求一死以贖滔天之罪?
還是墮入更深的瘋狂與怨恨,徹底化身為魔,欲在生命的最後拉整個世界陪葬?
因為……他已經死了。
感受著自身精氣神最本源之處那三道清晰無比的,由荊州天地人三才之力共同裁決留下的劍痕,長眉這最後一點靈識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許宣……就是這麼讓人‘信任’的人啊。
三劍並非普通的殺傷,而是荊州這片土地對他過往罪業的清算,是真正的“天誅”。
在這樣的攻擊下,莫說他此刻狀態,便是全盛時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對方使用這種方式殺自己想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想到這裡,竟然沒有絲毫的怨懟,只有對於老對手的欣賞。
若自己能像這個怪物一樣果決該有多好。
在兩年前,就該真身降臨潯陽,一劍斬魔頭而去,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如此不知省了多少心力,免了多少波折,荊州不會亂,說不得還能因斬除‘魔頭’維護一方安寧而得到天地些許嘉獎,對自身道途亦有裨益。
何至於……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一步錯,步步錯,滿盤皆輸。
再不濟,一年之前對方尚未真正跨入四境,在北上途中施展驚世手段,雷霆一擊,或許也還能挽回部分敗局,不至讓局勢徹底崩壞。
可惜,自己算計過深,又被其他事務牽絆,再次錯過了最佳時機。
“終究是……時也,命也。”
“神通不敵天數啊。”
隨後,又感慨那移星換斗的恐怖景象。
竟然是這般的無解,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這般恐怖的大神通,怎麼可以是一個尚未真正‘成仙’仍在人間‘求道’的修士,可以施展出來的呢?
隨後,又自己開解了自己。
因為想到了上古年月,那時名門大派的真傳弟子,手持來自‘上界’賜予的‘法帖’、‘符詔’,就可憑藉其中蘊含的更高層次力量與權柄,輕易鎮壓一方災禍,敕令鬼神,甚至短暫改變一地風水氣摺�
在那個仙神未遠、傳承直通上古的時代,力量的界限與表現形式,與如今的修行界大不相同。
而白蛇帝君的師門放在那個年代,也是一等一高貴的存在。如此想來,對方能施展出部分威能,倒也勉強能接受了。
“要怪,就怪現在的修行界……太複雜了。”
最後的思緒,似乎帶上了一絲無奈的“吐槽”。
“既有來歷奇詭、思維恍若不屬於這個時代、手段層出不窮、總能以意想不到方式破局的‘許宣’。”
“還有自帶古老師門背景、境界也高得離譜、行事風格更接近上古大能、堪稱‘復古時代’代表的‘白蛇’。”
“以及……我這樣,在九州大地上因執念入魔、行事偏激、試圖以舊時代方式強行‘逆天’的‘入魔之人’。”
新舊交織,理念碰撞,規則混亂。
正道、魔道、新道、古道、人道、天道……各種力量與理念在這片大地上激烈衝突、融合、變異。
“大劫一起,眾生癲狂。”
或許荊州之劫,只是更大劫數的一個序幕或縮影。在這種混亂的時咧拢颤N樣的人,什麼樣的事,都可能出現。
這個時代,似乎已經沒有了常理可言。
“不過……”
“也與自己無關了。”
法力如同失去了堤壩束縛的潮水,開始從已無生機道痕遍佈的軀體內部,不可遏制地向外溢散奔湧。
即便是經歷了連番驚天大戰,尤其是最後的禁忌對拼,殘存的法力也著實不多了。
但那是對於長眉而言的不多,以他人間絕頂的修為境界,其法力的“質”與“量”早已超凡脫俗。
哪怕只是殘存的相對“稀薄”的部分,對於外界的天地對於尋常修行者乃至一方地域而言,幾乎相當於一條小型的“靈脈”在強行迴歸散入天地。
打熬了千百年的法力,蘊含著對劍道、對陰陽、對天機的部分領悟與道韻。
此刻失去了主人神魂的約束與道理的壓制,開始不斷地膨脹擴散,釋放出其本應具有的龐大‘規模’與‘能量’。
虛空中,竟然真的猶如有無形的潮水在動盪奔流,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高純度靈氣與道韻混合物從長眉的位置噴湧而出,攪動著周圍的湖水空氣,甚至讓附近的空間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漣漪。
靈氣潮汐所過之處,草木瘋長,頑石生暈,連渾濁的湖水都似乎清澈靈動了幾分。
洞庭湖上方的靈氣濃度,在第一波法力外溢的衝擊下幾乎達到了某些中小型洞天福地的級別。
並且迅速向著整個荊州範圍蔓延,這也算是一種遲來的反哺吧。
隨後,是肉身開始崩解。
曾經淬鍊到近乎無漏金身的道體,迎來了最終的結局。
三劍不是簡單的斬斷肉身破壞器官而已,那種程度的物理傷害對於長眉這等早已將肉身與道則初步融合的頂尖大修行者而言,已經不算是絕對的致命傷了。
哪怕是被砍下六陽魁首,只要神魂不滅,憑藉深厚修為與秘法未嘗沒有重聚肉身的可能。
所以是從‘時光’、‘氣機’、‘風行’這三個最根本的方向,切入了肉身的存在基礎。
時光之劍剝奪了其“未來”;氣機之劍抽乾了內在秩序;風行之劍則將無盡的“衰敗”、“病痛”、“腐朽”之理烙印在其肉身最細微的粒子層面。
肉身此刻看似完好無損實則內裡早已‘沒有了未來’,‘失去了氣機’,更有‘根源之病’留存。”
這麼一具屍體只是被後續不斷激盪的法力潮汐的波動,輕輕地‘蹭’了一下……如同沙子遇到了狂風。
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最後只剩下了一道快死的神魂還勉強駐留在人間。
長眉這個級別的強者就算是死,也要‘死’上一段時間的。
當然要是有熱心的專業人士前來幫忙,這個過程還是可以快一些的。
許宣此刻是真正的全副武裝,左手穩穩端著紫金缽,右手則緊握著那枚兩界大日神梭,蓄勢待發。
邁著看似沉穩的步伐,朝著那點即將消散的殘魂靈光走了過來。
表面上看,是端著勝利者應有的掌控一切的從容,畢竟大局已定,對手形神俱滅只在眼前。
然而,實則內裡的精神早已高度緊張,戒備提升到了極致。
虛幻的幾乎看不出具體樣貌的長眉虛影看到了許宣這副如臨大敵的架勢,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不論自己此刻說什麼、做什麼,對方都絕對不會放下這戒備到極點的姿態,更不可能像某些故事裡的宿敵那樣來一場充滿儀式感,帶著惺惺相惜意味的從容告別。
“堂堂白蓮聖母……何至於此?”
許宣腳步未停,糾正道:
“是聖父。”
長眉殘念似乎滯了一下,有瞬間的愕然。
他本來想接著說你今天能站在這裡,以荊州天地人之力替天行道,自然是得道多助。
可一旦真實身份徹底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於九州正道眼中,便是與我無異的邪魔外道。
屆時,你的下場未必就比我好到哪裡去。
這或許是事實,但……說出來終究是失了氣度。
於是,簡單地說了幾句不再涉及彼此恩怨、道路、未來的話。
而是如同一個即將離世的前輩,交代一些或許有用或許無關緊要的後事。
蜀山重建的關鍵之所在,以及三英二雲的未來安排之類的遺言。
更多的,就不說了。
因為就在說這些的同時,許宣手中的紫金缽與兩界大日神梭其上的能量波動已經凝聚到了某個臨界點。
只能體面地自己散去了最後維持這縷殘魂形態的力量。
光芒迅速黯淡分解,化作無數更細微的光點,然後這些光點也逐一熄滅,如同夜幕中最後幾顆星辰的隱沒。
沒有抵抗,沒有爆發,沒有詛咒。
平靜地,走向了最終的虛無。
見證者,也只有一人。
而幾乎就在長眉殘魂主動散去的同一時刻。